“知道,可王爺不是……”“有些話不必說出來。雖現在隻是個清閑王爺,但好歹曾經是,況且咱們王爺是兄長,給弟弟大婚賀喜送的不能稱禮,而是賞賜。賞賜的多了,咱們王府拿不出來,賞賜的少了,豈不是丟咱們王爺的麵子麽?皇上和皇族的麵子都不好看。咱們王爺不知道被多少人盯著看呢。”夏安了悟,清閑王爺一點都不好做呢,沒有份正經差事,隻靠著王爺的俸祿,要養活一大府的人,自然不易,連送弟弟份大婚賀禮都為難。而且還被許多虎視眈眈的眼睛盯著。“噓,來人了。”慶圖示意夏安噤聲。待人走近,卻是王妃手底下的大丫鬟雲碧和雲清,兩人高傲的走過來,慶圖和夏安急忙站到一側給她們讓道。雲清瞅了眼他們二人,低聲跟雲碧咬了咬耳朵。雲碧笑著點頭,招手喚他們過去。“你們是外院的小廝吧?”“回姑娘的話,奴才們在阿堵院做事。”兩人行半禮。主子身邊的大丫鬟的地位不輸王府的女色,同稱姑娘。她們將來大可能被王爺收入房中。“阿堵院可是取自阿堵物的典故?”雲碧問。慶圖答道:“姑娘聰慧,正是。”雲碧和雲清皆掩帕而笑。雲碧又道:“是做什麽的院子,可是管理外院份例開銷的麽?”“不是,是製作禮單的帖子。”“呀,原來讓娘娘生氣好幾次的便是你們院子啊,好大的威風。”雲清笑容轉冷。慶圖和夏安對望一眼,皆知不妙,但逃不得,隻得硬著頭皮答道:“奴才們不敢,隻是按吩咐辦事罷了。”雲清還要再說什麽,雲碧卻攔住她,對二人攤開柔荑:“前麵不遠就是華嬴院了,兩位是來見總管的吧。讓我猜猜,可是為了十五王爺大喜而來?能讓我倆瞧瞧禮單內容麽?”“姑娘請別為難奴才,禮單隨意給人瞧是壞了規矩的。”慶圖微微彎身,不著痕跡地帶著夏安後退一步。雲清杏眼圓瞪:“放肆,給我們瞧也是隨意的麽,那就是等於是給娘娘瞧了。”慶圖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姑娘可是帶著娘娘的吩咐看禮單的?若不是,還請姑娘說話注意些,下人代表主子的話算是忤逆罪了。”夏安心裏暗歎,慶圖向來是個謹慎擇言的性子,就算不許她們看禮單也不會得罪人,怎麽今天如此衝,這話是能說出口的麽?何況還是對女孩子。“放肆,姐姐,一個外院的小廝居然欺負到咱們頭上來了,真是半點規矩都沒有,我們一定要好好教訓教訓他們。”雲清跺腳叫嚷。為什麽連帶上我?夏安心裏叫苦。上前一步解釋:“兩位姑娘莫生氣,奴才們隻是怕連累姐姐們壞了規矩而已。”“哈哈,誰是你姐姐,真不知羞。”雲碧見夏安長的白淨好看,說話也好聽,便不再黑著臉。“奴才並不以年齡記,姐姐地位尊貴,自然為長。”夏安十分正經地說著恭維話,慶圖斜著眼瞅他。“既然是姐姐,那弟弟還是拿禮單讓姐姐瞧上兩眼吧。”雲碧打趣道。夏安正想委婉地回絕,就聽見有戲謔聲音從後麵傳來:“一大清早,姐姐弟弟的,知道的是咱們王府下人相親相愛,不知道的還以為有什麽奸情呢。”回頭看,總管許卿睿穿著月牙白的長衫,手裏一把紅梅折扇,風流倜儻,不像一府管家,倒像是富貴窩裏的公子哥。夏安再次感歎,王爺不是在養奴才,分明是在把總管當主子養,以至於一個下人都敢和當家主母叫板,還一叫就是兩年。“奴才/奴婢見過總管。”四人都向總管行禮問安。“是沒事幹麽,杵在華嬴院的門口做什麽?”許卿睿眯著眼打量夏安,很眼熟,但好似又不認識。兩位姑娘先答話:“奴婢是給到冬雪閣找薛主管領嵐汐院的份例。”“奇了,薛穀什麽時候膽子變得這麽大了,居然敢不按時送去月用份例,倒教娘娘身邊的大丫鬟親自來領了。”許卿睿麵上卻一點都不見惱怒,甚至仔細瞧可以看出他眼角的笑紋。雲清撇嘴往前大邁一步,雲碧趕緊拉回她,自己搶先開口:“薛主管派人送了份例來,但娘娘的份例銀子是一百兩,這個月薛主管隻送了八十兩過去,並且側妃娘娘、各位姨娘的份例都有所減少,所以娘娘遣奴婢來問問清楚。”“不用跑一趟冬雪閣了,我告訴你是怎麽回事,咱們王府如今度日艱難,宮裏已經許久沒有賞賜下達,府裏開銷太大,庫房已經空了,所以該要省衣節食,否則過個幾年,恐怕各位主子隻得喝稀粥吃青菜了。前日我已向王爺奏明,王爺也是這麽個意思。你家娘娘還有什麽事麽?”夏安和慶圖兩人避在一側,皆是想笑又不敢笑。王妃對上無賴總管,那是正牌主子對上正正牌主子的手中寶,兩人掐架,熱鬧非凡啊。臨走時,娘娘就同她們說過,這月例怕是要不回來了,該死的總管把銀子管的死死的,半點不肯放權。還“你家娘娘”,莫非王妃就不是你大總管的主子了。雲碧不外露一絲不滿,恭敬而有禮地垂頭說道:“娘娘好清靜,不掌內務,故而不知王府錢財的狀況。娘娘是王府的女主子,自然要為這個家操持,節儉度日理應帶頭,但還請薛主管將月例賬本送到嵐汐院,娘娘好仔細查看,方能解決問題。”“哦?娘娘看一看便能解決問題,倒讓奴才們求之不得啊。來人,去冬雪閣將這本年內院的月度用例賬簿取來給兩位姑娘。”許卿睿馬上喚人去取。幹脆到兩位姑娘都禁不住麵現詫異。總管不是一直不肯放權給王妃,娘娘別說看個賬本,就是把各個主管叫過去問話也是推三阻四,故而今日不是宣薛主管過去,而是派兩個大丫鬟過來。今天怎麽如此爽快?反常必有妖,可是雲碧實在想不出總管的用意來。娘娘交代她倆拿賬本回去,不管總管是什麽詐,還是先拿了賬本回去的好,免得辦事不力受責罰。雲碧二人領了賬本便告退。許卿睿又將視線定在慶圖和夏安身上。“你二人?”“回總管的話,奴才是阿堵院伺候的小廝,今日來請總管過目主事製好的給十五王爺的禮單。”慶圖上前,跪地,雙手呈上禮單。果然,總管掃了兩眼,便眉挑的老高:“怎麽又多了個白玉龜,你們阿堵院倒是口氣大的很呐。”“不敢,主事們隻是提議,還望總管定奪。”慶圖態度不卑不亢。許卿睿道:“龜寓意長壽,白璧無瑕寓意美好,又不是做壽,送這個作甚。我記得咱們府庫房裏還存著一個前些年宮裏賞賜下來的同心玉佩,是上好的暖玉,不如拿它換了白玉龜,如何?”“總管睿智。”立刻有人恭維。許卿睿美目仍看向這邊,慶圖隻得說道:“奴才會將總管的意思轉達給各位主事。”“什麽轉達不轉達的,就當場定下來吧,省的你們院子定個禮單都要半個月。加上同心玉佩,去掉白玉龜,吳道子的畫由山水畫改為送子圖,還有兩顆拳頭大的東海夜明珠算什麽稀罕物,宮裏多的是,十五王爺還能沒有,你們做事,越發不用心了。內院的庫房裏不是還有鮫綃雲錦一匹,正好送去給十五王妃做衣裳穿。”慶圖隻能應“是”。本以為無事了,誰知許卿睿又問:“你叫什麽名字?”夏安一直低著頭,根本不知打許卿睿在同他說話。慶圖隻得替他答道:“回總管的話,他是阿堵院做事的二等小廝夏安。”聽到叫自己的名字,夏安才反應過來,本能的抬頭查看情況,又馬上要低下去。卻聽總管笑道:“別低頭,讓我好好看看。”夏安隻得抬頭讓總管看。總管若有實質的目光對他進行上下一陣掃看,直弄得夏安覺得渾身不自在。“你叫夏安?”“是,奴才夏安。”“夏安——”許卿睿拉著長調念,突然記起了什麽似的,問道:“在阿堵院做二等小廝,至少也要識字才行,對吧,慶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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