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揉眼說道:“哦,是我替一位姐姐養的。慶主事剛上任,三把火就燒到奴才這裏,太狠了。”“強嘴,罰你晚上不許吃飯。”姐姐,可是夏安的那位?慶圖抽過桌上正畫的禮單,筆法成熟許多,色彩仍是不夠大膽。“是,奴才餓著。”夏安提起燒在炭盆架子上的熱水,給慶圖沏茶。注意到慶圖的十指仍包著厚厚的紗布,但麵色好了許多。夏安這幾日心情好,見到慶圖恢複的不錯,也替他開心,便主動打趣道:“若是奴才喂您吃茶,可否免了奴才的刑罰?”喂他吃茶,慶圖有些發怔。夏安聽不到回答,這才發現自己有些過於親密了。雖是朋友,但很少有過這般親密。一時有些尷尬,隨手收拾亂糟糟的桌子。“十五王爺今日大喜,王爺已經過去賀喜了,怎麽你還在畫這份禮單?”慶圖意識到失態,轉移話題。“練練手。王爺已經去了麽,咱們院裏派的誰?”王爺去賀喜,自然要帶許多下人。除了貼身小廝、丫鬟,車馬轎夫,打點一應事宜的管事,明軒院要出幾個小廝抬賀禮,阿堵院也要去一個一等小廝以上的人,若主子們要問關於賀禮中物什的話,便可以隨傳隨到了。慶圖道:“胡主事。所以我被揪出來理事了。好在隻需動動嘴,院裏也不甚忙。對了,聽說早上管事將宮裏賞賜造冊紀錄的事交給你做了?”這本是胡主事和慶圖兩個人的活計,夏安一個做了,難免他們麵子上不好看。夏安不想樹敵,口氣便略帶些不自然:“是,管事剛吩咐下來。我還沒開始,想著等吃過午飯,去庫裏翻翻舊例,正好你回來了,可要指點我一二呀。”“自然。”慶圖不見惱色:“管事如此重用你,我看,空下來的主事之位必定是你的。”“別胡說,小心叫別人聽見了,打你板子。”夏安吃了口熱茶,跺腳說道:“要是能燒兩個炭盆就好了,雪下這麽大,凍死了。”慶圖笑道:“怕什麽,三院又沒人來。夏安我跟你說,管事前幾日去看我,你猜他說什麽?”“……”“原來這主事這位本就是你的。他報上去之後,卻被總管壓了下來,說你是戴罪之身,不宜封正,才弄了個副的。而我本是副的,正好趕上好機會,總管大筆一提,我就上去了。”慶圖壓低聲音說道。又是總管!夏安暗暗咬住內唇。禮單出血那次,總管一直試圖救他,這讓他對總管不好的印象改觀了不少,這下全回來了。不過王妃盯著阿堵院,若是貿然當了主事,還不定會招惹到什麽災禍呢。當個副主事躲躲災,其實也挺好。“夏副主事。”院裏有小廝高聲喊叫。夏安起身,打開門,見是何管事身邊的人,忙問:“可是管事找我?”那小廝神色著急:“胡主事從馬上摔了下來,可能斷了腿。何管事派您隨王爺去十五王爺的府邸。請您速速梳洗換衣,騎著馬追上王爺。”夏安愣道:“我不會騎馬呀。”“管事說,馬房會派人送您一程,務必追上王爺的車輦。”夏安隻得匆匆換了幹淨衣裳,好在昨日傍晚,裁衣房終於送來了新製的衣服。到了大門,向侍衛們說明情況,出了門,就看有個披著白狐大氅的人騎著馬在門口,周圍再無人騎馬。“這位大哥,敢問是馬房的人麽?”看衣服分明不像是下人。側著身,大氅的帽子一兜,夏安也看不清楚他的臉。那人轉過身子來,出口卻是熟悉的語調:“冷不冷,怎麽穿那麽少?”“容離?”夏安驚呼。“小聲些,還在王府門口呢。”容離伸出手,一把將人拽到身前,用大氅嚴實包住,一手摟著夏安,一手抖抖韁繩,馬兒便邁步往前跑起來。天上還飄著鵝毛大雪,是以路上行人不多。容離撒開馬蹄跑,夏安有些怕,靠著王爺懷裏,不敢睜眼。突然停下,夏安睜眼看是一條小巷。頭挨了兩下大,落下不少雪花。容離抱著人跳下馬,將繩子拴在旁邊的樹上,指指身後的小木門:“好久沒吃你炒的菜了,今天可否請大廚露上一手?”“不去給十五王爺送賀禮麽?”夏安愣愣地問。“不去,反正我那些兄弟要去不少,差我一個也沒什麽。再說,賀禮到了就行,我是兄長,卻也是不得勢的,去了難免讓他府裏的幕僚不高興。走吧,食材我讓他們今早買的,絕對新鮮,還備了你愛吃的桂花釀。”第60章 徒兒拜師夏安在廚房忙活,容離倚著門袖手旁觀。“夏安,你別光做素菜,那不有好些魚啊,蝦啊的,我又不是和尚。”夏安拿炒勺拍拍鍋,氣鼓鼓道:“這裏麵不是有紅燒肉麽?喏,這麽大塊呢。”“太單一了。”容離對著在燒第四個菜的夏安抱怨。“王爺,奴才在思恩院做廚子的時候,最多吃吃雞肉豬肉,哪裏會那麽多菜式。”夏安嘲諷。容離走過來,揪住夏安的臉頰往外拉:“又說了吧,叫你別說那兩字的。哎呦,你竟敢踩我的腳,膽子肥了啊?”“王爺給養的。”夏安笑嘻嘻恭維道,然後馬上打發人跑腿:“去瞧瞧米飯好了沒?”容離掀開蒸鍋,撲麵一陣白氣。“看不出來,給我拿雙筷子,我嚐嚐。”夏安彎了眉眼,嗔道:“費勁,還不如我自己來看呢。嗯,熟了。容離,硬硬的,應該合你的胃口。”“你怎麽知道它是硬的,而且還知道我喜歡吃硬的?”容離對著夏安耳朵吹氣。掙開,夏安覺得自己耳朵連帶著脖子、臉頰都燒了起來。“前麵是靠經驗,後麵是猜的。”“前麵?後麵?噗。”容離咧嘴,調戲之:“你前麵有沒有經驗我保持懷疑,但你後麵,我敢肯定,確實喜歡硬的。”“容離。”夏安跺腳,狠狠擰了容離一把。大白天居然說這樣的話,羞死了。五菜一湯,香噴噴的米飯,聽說過王爺每日吃的比天子還要豐盛的夏安,有些惴惴,盯著容離的筷子尖兒瞧。“看什麽看,想給本王布菜就直接來。”容離被他一瞬不瞬盯得有些發毛。夏安這才反應過來,容離吃飯都是要人伺候的。他忙站起來,給容離碗裏夾了好些菜,又盛了碗湯。完事之後猶豫是要站在這裏伺候,等王爺吃完再吃呢,還是坐回去吃兩口再來給王爺布菜。“又犯傻了,玩笑話你聽不出來呀。”容離黑下臉,輕輕推了夏安一下。哦,對呀,他和王爺是朋友了,呃,不對,是比朋友還親密的關係。夏安臉色酡紅,訕訕地坐下。剛坐好,就見容離的筷子伸過來,往他碗裏夾了塊紅燒肉。抬眸,瞧見容離的臉色黑中透紅,被夏安一瞧,拿起碗喝粥掩飾自己。夏安抿嘴,將紅燒肉放在嘴裏,肥而不膩,唇齒留香。低下頭專心吃飯,卻聽容離滿含笑意言道:“如今的吃相好看許多,以前吃飯你幾乎用塞的。”“是在思恩院養成的毛病,吃的快了就能搶到第二碗。那時候都是玉米糊糊,菜葉,喝上兩碗都不管飽。”夏安咽下嘴裏的炒的不大夠火候的大蝦,回憶當初的苦日子。那時天天盼著出門不要見著王爺,哪裏能想到,今天會和王爺坐在一起,悠閑的吃飯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