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表情變得有些微妙,這名作為副官的年輕蟲族對座上青年低垂下頭顱,“您想知道的話,屬下當然是會告訴您的。”之前青年在戰艦上睡著的時候夢囈出了那兩個音節,那時阿爾傑就接收到自家頭領的一記冷淡眼神,當時他背脊一涼,都以為自己之後會被對方拖去當陪練什麽的……結果回到圖瑟星這麽多天,他還是活得好好的,什麽事都沒有。回想了下以前的事情,阿爾傑把這部分記憶簡單提取成影像,然後直接投影了出來。這種記憶提取隻有在被提取者回想著指定事件,並且完全自願的情況下才能夠進行。“是這隻吧……?”全息影像裏有好幾隻蟲族幼崽,顧淮伸手指向了被圍在中間的那一隻。是在絨毛都還沒蛻落的那種幼崽時期,蟲族在幼年期和成年期的外形差別很大,加上高等蟲族在進入成年期之後就能變換出類人形態,一般要認出是哪一隻幼崽並不容易。雖然帶上了點詢問語氣,顧編編其實已經基本肯定了自己的選擇。毛絨絨的一隻幼崽,不動的話看起來會有點像隻白色圓團,但是身後很明顯帶著一條銀色的小尾巴。阿爾傑點下頭,“還在幼年期的時候,其實現任的幾位軍團長是居住在同一個星球上的,就是影像裏的另外幾個。”“一般蟲族幼崽在叫喚的時候都是發出低低嘶聲,但是頭領就特別不一樣。”說到這裏,阿爾傑頓了好一會,“因為是啾啾啾地叫……所以……”順著這番言語描述想象了下情景,顧編編不自覺微彎了彎眉眼。這樣看起來圓乎乎的一隻,拖著條銀色小尾巴,而且還發出‘啾啾’這種叫聲。“老大他從這時候就已經很凶殘了,另外幾個軍團長在幼年期都是被老大揍趴過的,尤其他們喊這個小名的時候會被揍得特別慘。”說著這件事情,這名蟲族副官很自然換了個稱謂,臉上還帶上了點自豪表情。“不過頭領並不介意您這樣喊他。”這也是阿爾傑總結出來,自己到現在還好好活著沒有挨揍的原因。被特別對待,非常特別的那種,顧淮對此當然不可能毫無感覺。“會談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結束,在這期間您需要什麽娛樂消遣嗎?”邊出聲詢問,阿爾傑在頭腦裏迅速思考完好幾個消遣方案。“不用。”遏製住進食完以後的困意,顧淮搖了搖頭,“你去做自己的事情吧,不用跟著我,我和卡魯它們在院子裏轉轉。”本能上不希望違抗青年的指令,再想到青年隻在府邸範圍內活動,並且有一群塔克蟲族守衛在對方身邊,阿爾傑猶豫一小會就點頭應下,“是。”所謂院子,這塊私人領地的院子,是一片頗為廣闊的森林。站在身軀比自己龐大了數倍的塔克蟲族麵前,顧淮對位置最靠近自己的那隻做出伸出雙手的動作,“抱。”身形秀頎的青年與這群不具備類人形態的低階層蟲族一對比,頓時就顯得十分幼小,事實上在這些塔克蟲族眼裏的黑發青年就是這樣。認定了眼前青年隻剛破殼不久,這些塔克蟲族一個個都把青年當作幼崽那樣小心愛護,當然即使長大了,它們也還是會保持相同程度的寵愛。並不需要建立精神鏈接,對青年所說出的‘抱’這個音節,為首的那隻塔克蟲族已經理解了是什麽意思。用低低的嘶聲回應,這隻塔克蟲族將青年抱起放到自己的左肩上,然後按著青年指出的方向緩步前進,其餘的則跟在周圍。把玩著一顆比彈珠稍大一些的玻璃球,顧編編身體一斜,靠著把他放在左肩上的塔克蟲族的頭顱,接著就半闔起眼。因為能感覺到這些塔克蟲族如果長時間看不見自己的話就會很擔心,打個比方的話就是擔心小孩走丟的家長那種心情,所以顧淮時不時會跑到這些塔克蟲族麵前刷一發存在感,讓對方知道他活蹦亂跳的很安全。“都是黑色的啊。”仗著所在的高度伸手揪下來一片樹葉,顧淮把周圍場景環顧了一眼,完全看不見除了黑色以外的其他顏色。不僅這片森林裏的樹木顏色,顧淮之前在軍部大廈的最高層眺望過周遭景象,能看見的小樹林什麽的也都是黑色的,這種叫做塔穆的黑色樹木好像就是圖瑟星唯一的植物物種。好像是因為土壤的原因,花卉什麽的在這個星球上根本無法存活,隻有這種塔穆樹生命力特別頑強,才存活了下來。思考著這件事情,顧淮手上把玩著的玻璃球不小心脫手而出滾落到地上,剛好滾到有個斜坡的地方,就順著繼續滾了下去。顧編編低唔了聲,那個玻璃球他莫名很喜歡,不想就這麽弄不見了。“你們等我一下。”看見斜坡下的區域不算寬敞,顧淮於是讓載著他的塔克蟲族把他放了下來,自己沿著斜坡走了下去。接收到指令的塔克蟲族們偏了下頭顱,隨即順從地停留在原地。斜坡下的區域林木生長得更加密集了一些,顧淮順著自己剛才看見的玻璃球滾落的方向,邊行進邊低頭尋找著。再往裏邊走了十幾步,顧淮順利發現了自己弄掉下來的那顆玻璃球。走近到跟前之後俯下身,但手指才剛剛碰到,顧編編就被迫感受了一發突如其來的視角顛倒,順帶喉嚨上橫了一把匕首。“……人類?!”把橫在青年喉嚨上的匕首移開許多,剛通過空間轉移逃離到這裏的兩名人類軍官的表情又是驚訝又是疑問。瞳孔是圓形的,身上也沒有任何蟲族特征,確實是人類沒錯。“是普通人。”緊擰著眉說出這句話,沈牧把同僚手上握著的匕首從青年喉嚨附近推開。在這作為蟲族核心領地之一的星球上遇見同胞完全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因為無論是自己還是現在遇見的黑發青年,成功存活下來並且逃離的幾率都很低。“……”顧編編保持下沉默,自從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人,但完全沒預想到會是以這樣的方式。人類之中擁有異能的人非常稀少,但確實是有的,沈牧就是其中一員。之前在監獄裏的時候他一直接受疲勞審訊,精神消耗太大以致根本無法動用能力,近來好不容易有了休息時間,他們才能抓住這麽個逃走機會。難得是幸運轉移到一個周圍都遇不見蟲族的地點,眼下是必須爭分奪秒的時刻,因為看守那棟屋子的蟲族隨時可能發現他們不在裏邊。“沒時間多管別的人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弄來一個機甲鈕。”隻要有一部機甲他們就能離開這個星球,哈默對自己的同僚陳述著這個現實。“不行……我們不能對一個普通公民見死不救。”很清楚自己現在麵對的是自身難保的現狀,但是軍人的榮譽感讓沈牧不能放棄救援一個處在危險中毫無自救能力的普通人。“你也是被俘虜到這個星球的吧。”認為眼前青年和自己這邊遭遇的情況差不多,沈牧並沒有使用疑問句。雖然不知道對方是用什麽方法逃出監獄,但人類在這個星球上隻可能是被俘虜過來的。很明顯對方是把自己當成了同胞,自己現在是安全的。雖然有點想誠實地回答不是,但顧淮迅速眨了下眼,隻語意不清地模糊應了一聲。在應聲完以後,他的右手被那名金發藍眼的人類將領拉起來了些。“能源水晶……”被青年捏握在手裏像顆玻璃球一樣的東西是一塊能源水晶,眼尖發現這件事情,這名人類將領忽然都有點說不出話來。這該不是對方從哪偷出來的?用這種珍稀品級的能源水晶甚至能買下一個a級星球,這可不是普通公民能擁有的東西。能源水晶?不是隻是個玻璃球嗎?顧編編對正在望著自己的那名人類將領回以一個疑惑眼神。還在尤拉戰艦上的時候,他被莫名吸引多看了兩眼這個玻璃球,然後銀發蟲族就一言不發把這個玻璃球放到了他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