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描述的一晚結束後,到第二天醒來,顧淮就接到了由自家人傳來的一個好消息。“人醒了?”顧淮抬手揉了揉眼角,平靜聲道:“繼續看著,等人有力氣說話,你們再按之前計劃好的去做,多注意防人下手。”司機是這次車禍事故裏受傷最嚴重的人,現在醒來了也暫時沒有任何行動能力,隻能躺在病床上連話都沒辦法說。顧淮本來以為對方恢複意識的時間會更晚一些,沒想到今天就說人醒來了。“少爺可以放心,病房這邊24小時都有人盯著。”跟其他黑西服人員一起守在醫院的劉成把話一口應下,他們這邊人輪班守在病房門口,絕對沒有任何可疑人員能夠進入。“嗯……”顧淮先簡單應了一聲,然後過一會再開口道:“抱歉劉叔,本來不應該再讓你們忙這些事情的。”他都二十多歲了,自家這些叔叔們現在其實是應該過上老幹部生活,顧淮並不想讓家裏人再忙活這一類事情,隻是這次事件特殊沒有辦法,等這事情了結就好了。“叔叔們還沒到老年人階段,出來活動活動筋骨是好事,再說有人想對少爺你下手,這事咱們顧家人可都忍不下去。”劉成光隻想想這人為的車禍事故就心頭火起,這次事他們絕不會就這麽算了,“對了,少爺要是還不太舒服,這些天就多休息會,別太勉強自己。”在電話另一頭的青年聲音聽起來略微有些沙啞,所以劉成才會有這個說法。“……”忽然意識到問題所在,顧淮沉默了一秒,過一會才應了聲好。而犯事的人對此毫無自覺,在見到青年放下手機的時候,沈綏就伸過手去將人抱住,在抱住的同時微眯起眼,“啾。”不知道自己昨晚對青年做的事情叫做占有,但沈綏很喜歡抱住的青年在那時候的樣子,眉眼間像是添了某種綺色,特別好看。顧淮其實沒想過昨晚的事會發展到那一步去,畢竟他家啾啾都還失憶著,對那方麵事情肯定是不懂的,就萬萬沒想到對方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快點好起來吧。”顧淮由著旁邊人把他緊抱住,伸出根手指去點了點對方的額頭。失憶著的竹馬比正常時期更難招架,這些天顧淮算是徹底體會到了。沈父和沈老爺子肯定都盼望著對方能恢複記憶,但如果恢複不了,他們也是會耐心地把需要掌握的知識從頭再教給對方。再過去一個多星期時間,醫院那邊留守的黑西服人員就向顧淮匯報說他們負責的計劃部分已經完成。到今天,顧淮就準備親自去醫院一趟,去收個尾。“護士說人現在醒著。”見自家少爺走了過來,劉成很快說明情況。顧淮表示了然地點點頭,然後就推門進到病房裏邊,也沒有讓沈綏在外邊等他,由著對方跟他一起進去。在這間病房裏病人已經度過危險期許久,醒來以後休養了好些天,現在身體已經恢複了不少。他在得知自己幸運撿回了一條命,且任務徹底完成了的情況下,現在心境也變得相對平和。但陳丘的這種平和心境在看見走近來的兩人之後,一下子就徹底碎裂了。“你們、你們不是死了嗎——”躺在病床上的人聲音明顯發顫,臉色驀地有些發白,他瞪大了眼睛望著走近過來的兩人。趁著對方現在飽受驚嚇的狀態,顧淮沒有理會司機的這句話,隻非常單刀直入地開口問:“你的雇主是什麽人?”一提雇主,剛還發慌著六神無主的陳丘倏忽就像是被踩中什麽痛點,即刻矢口否認:“什麽雇主,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一早預料到會是這個結果,顧淮十分心平氣和地繼續道:“那就當沒有雇主,你的妻子目前正在c省的一家醫院裏接受治療,這個總不會有錯。”如果說陳丘剛才的臉色還隻是有些發白,那現在就是完全煞白,但他仍強自鎮定了下來,“是又怎麽樣——?”“當然是做和你雇主差不多的事情。”趁著人還驚疑未定,顧淮這時就語聲平淡地拋出一句威嚇。陳丘被一下戳中了死穴,但他此時仍存有部分理智,在啞了半晌之後,手擰緊了身上的被子,“要是告訴你,我的家人才是真的會沒有好下場。”受雇行凶,陳丘多少對自己雇主的身份背景有所了解,他要是說了,他家人的下場就毫無疑問會極其淒慘。而眼前青年的說法,對方指不定隻是在誆自己,未必真的敢做。“你應該對我們顧家不了解吧,你的雇主會想雇凶弄死的人,你認為背景會有多簡單?”威嚇完了,顧淮現在曉之以理,“如果你交待出來,我們這邊可以保證你擔心的那種情況不會發生,我可以派人去把你的家人接到府京來納入保護,直到事情結束。”病床上經曆車禍受傷嚴重的陳丘陷入長久沉默,顧淮也不催促,以對方現在脆弱的心理狀態,不出意外很快就會答應下來開始交待的。於沉默蔓延中再過去幾分鍾,躺在病床的人終於艱難開口了:“你……你保證能做到你說的事情?”“當然。”顧淮利落地點下頭。“那好,我、我說……”陳丘吞咽了口口水,兩手發抖著把手底下的被子擰緊了些,喉嚨幹澀地吐露出一個名字,“劉一堂,雇我的人的名字,其他應該就不用我多說了吧?”劉一堂,顧淮知道這個人,是他們家公司競爭企業之一的董事長。但顧淮明白肯定不隻是這麽簡單,從家裏人口中,顧淮知道了對方和他們家曾經有過的一點聯係。發生在顧家的兩次人為事故,顧家人本就認為極有可能是同一人所為。但無論是哪一起事故,在思及仇家的時候,顧家的人都從來沒把‘劉一堂’這人列入可能的仇家列表裏。因為這個人和他們顧家根本算不上有什麽仇怨,有的聯係也少得可憐。“劉一堂這人當年落魄的時候跪在顧爺麵前說想入我們顧家,但顧爺沒有答應,因為顧爺覺得這個人人品不行。難道就因為這屁點大的事情,這混賬東西就至於對我們顧家……或者說對顧爺懷恨在心這麽多年??”劉成有些不可置信道,當年顧爺拒絕那個人的時候他是在場的,並沒覺得這有什麽大問題。難不成有人求入他們顧家,顧爺就都得答應不可?顧淮在聽完以後沒有接話,隻對劉成微搖了搖頭。人心一旦扭曲起來,往往比妖魔鬼怪都可怖得多,但無論如何,這事到他這一代,該結束了。第82章 白棋盤(二十七)著手辦事以前,顧淮沒有違背自己的承諾, 確實是先派人將陳丘的家人給保護起來了。針對這件事情顧淮也不是一開始就直接選擇報案, 而是先自商業活動上處處對被供出來的主謀進行打壓。從家裏人口中,顧淮聽到的說法是那名當年被他家爺爺拒之門外的人後來自己在道上是混出了些名堂, 再後來就和他們顧家一樣也往商業上發展。在勢力背景的護持下, 雖說劉一堂這個人商業頭腦不算有多好,手底下公司的發展卻也是順風順水的……畢竟許多人都不願意惹上對方。顧淮則沒有這個顧慮, 他的目標很明確,要將對方名下的公司整垮。反正對方已經是緊咬著他們顧家不放,雙方從一開始就沒有和平共處的可能。劉家在接下來的大段時間裏頻頻受到顧、沈兩家的針對, 在得知雇傭的司機沒死, 車禍事故裏的另外兩人也都還活著的情況下, 劉一堂就知道自己雇凶的事情會敗露。雇凶殺人, 劉一堂從一開始就沒有隱藏起自己的身份, 而是選擇親自和那名司機交談。這是因為他用錢買的命並不僅僅是顧淮的, 同時還有這名司機的。等車禍發生以後就死無對證,反正都是死人了,就算知道他的身份也不會有任何影響。且自己親自雇凶, 和轉手找個手下代做這件事,無疑是前者能有更直接的報複快感。在這種近乎病態心理的影響下,劉一堂沒怎麽猶豫就選擇了這麽做。但誰能想到,司機猛踩油門加速將車子撞在護欄上,車身損毀大半……這麽嚴重的一起交通事故,車子裏邊的三個人居然全部都活了下來, 這放在其他同等程度的車禍裏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在得知情況的時候,劉一堂甚至覺得有些好笑,如果這種像奇跡一樣的事情都發生了,那他也沒什麽可說的了。顧家在醫院裏設的戒衛太過嚴密,他沒能找到任何一點殺人滅口的機會,現在手下公司受顧、沈兩家聯手打壓,劉一堂其實一點也不意外。無論是顧家還是沈家,拆出來單看,能量也都不容小覷,被兩家聯手打壓的劉家公司很快就陷入到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