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致瞄到崔嫣臉色微黑,忙道:“師父,快過來看看崔天師到底怎麽樣了。”  皆無說:“好徒兒,師父口渴,替為師倒杯水來。”  陳致的嘴唇抽了抽,微笑道:“師父稍等。”  “好徒兒,師父要坐下來慢慢診斷,凳子呢?”  “就在您腳邊,您稍微動一下就能拿到了。”  “徒兒,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知道什麽是尊師重道嗎?這樣的小事還要為師動手,要你何用?”  “師父!凳子!願您坐在這張凳子上,千秋萬載、永垂不朽!”  兩人說了半天,裏麵哭聲更大。  突然“轟”得一聲,床的橫梁突然鬆動,砸了下來,雖然崔嫣迅速出手,抓住了橫梁的這一頭,但那一頭依舊砸在了薑移的腦袋上。  ……  短暫的靜默後,裏麵響起“哇”的一聲,哭得差點背過氣去。  皆無掀開床帳,以把脈為借口,將薑移體內的晦氣慢慢地導出來:“崔天師臉上是燒傷吧?常聽徒兒說天師是天下難得一見的美男子,這臉燒得有些嚴重啊,骨骼都燒粗俗了。”  崔嫣和薑移的方向都散發出生人勿進的氣息。  陳致低頭看鞋,仿佛那上麵長了一朵喇叭花。  皆無把晦氣收完,拍拍屁股站起來:“好了。”  薑移瞪大眼睛看著他,完全想不明白自己被摸了下手,怎麽就“好”了。  皆無說:“你的病主要靠養。養心養身養氣,所謂養心……”  趁他胡說八道,崔嫣將陳致叫出去。  “上陽觀主對我有誤解?”  “恰恰相反,師父很看好你。說你骨骼清奇,有帝王之相,你千萬不要辜負他的一片心意。”  崔嫣說:“你呢?你看好誰?”  陳致不明所以:“當然也是你。”  “你這次請上陽觀主出山,為的卻是薑移。”  “薑移是你的左膀右臂,我為他,更是為你呀。”  崔嫣微笑著整理陳致有些淩亂的衣襟:“有陛下這句話,骨骼粗俗這個評語,我便認下了。”  陳致身體晃了晃,想退又不敢退得太明顯:“我師父為人不拘小節,多包涵。”  等他們談完回房,薑移已經睡著了,不知道皆無灌了什麽米湯,竟睡得十分安詳。  皆無讓崔嫣再請個大夫治療外傷,崔嫣聞言笑了笑,走到床邊,用妖氣將薑移臉上的傷複原如初:“雕蟲末技,讓觀主見笑了。”  皆無道:“薑道長道法高明,不知師承何處?”  崔嫣說:“一蓑山二狗峰三吼洞。”  皆無想了想說:“原來是三吼洞高徒。貴府老祖出身蓬萊,堪稱煉師正宗,想不到還精通道法。”  “觀主不嫌棄,不如多留幾日,互相切磋一番。”  皆無說:“輩分不同,還是有些嫌棄的。那個,天快亮了,我也該回去了。”  崔嫣被當麵拒絕,依舊麵不改色地再三挽留,都被皆無擋回去了。  臨走前,皆無讓陳致送送自己。  陳致躲不過,隻好賠笑了一路,到皇宮路口,皆無抱胸冷笑道:“你對‘麵如好女’是不是有什麽誤解?”  陳致自首:“崔嫣是薑移,薑移是崔嫣。”  “薑移深受崔嫣寵愛,使你妒火中燒,暗下毒手,想不到傷了崔嫣的心。為了彌補過失,才千方百計地騙我過來。這個解釋你看有沒有道理。”  “你說得太有道理,我差點就信了你的邪。”  兩人正說著,忽聽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近。  一個黑甲兵伏在疾行的馬背上,如一道閃電,從陳致與皆無中間穿過,直入宮門。看守宮門的黑甲兵不但不攔,還主動將門大敞。  “我先走了。”皆無拍拍陳致的肩膀,“我能幫你的,都是無關痛癢的小事,這條路還要靠你自己走下去。”說罷,不等陳致追問,便騰雲而走。  陳致往回走了半柱香的工夫,又聽到有馬疾行,回頭就看到一個黑甲兵騎著馬,引領一輛馬車往裏走。  此時,天光初放,借著昏暗的光線,在馬車自身前駛過時,陳致從揚起的車簾往裏看,坐著兩個人。一個是張權,另一個雖然沒看清,以兩人相擁的姿勢猜測,多半是崔姣。  兩人在這個時候進宮,絕對不是好事。  陳致加快腳步,趕在馬車前頭回乾清宮找崔嫣,卻撲了個空,黑甲兵說他去了議政殿。等他到議政殿,正好遇上推著輪椅往裏走的張權。  張權見識過陳致割肉喂虎後,對他大為改觀,認為他又傻又狠,得罪不起,於是,十分客氣地寒暄了一番。  陳致說:“張將軍趕早進宮,可有急事?”  崔姣抓著張權的袖子,輕輕地扯了一下,張權便說:“見了天師,一道說吧。”  三人在門口站了會兒,才有黑甲兵出來傳他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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