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致跑了一段路,回頭看容韻,突然覺得這場景眼熟得要命。隻是,那人是那人,卻又不是那人了。 他站立不動,被容韻一把抱住。 “我抓住師父了!”容韻得意的時候,雙眼亮若燦星,仿佛耀眼了整片天空。 陳致被晃得眼疼。 “原來兩位在這裏,叫我好找。”第三個聲音插進來,雖然彬彬有禮,但是落在容韻耳朵,真是比破口大罵更令人討厭。 他鬆開陳致,扭頭看向譚倏。 譚倏行雲流水般地把玩著手中的扇子,努力地表現出瀟灑的一麵:“容公子似乎對吳公子的建議不大滿意?” 容韻不冷不熱地說:“哦?” 譚倏說:“容公子不滿意是對的。聽說房家不久前收羅了十個江南的絕色美女送與西南王,令吳家大小姐不開心。這項計劃本就出於吳家的私心報複,我們若是同意,變成了他手中的刀。” 容韻說:“你既然不同意,為何要來?” 譚倏正色道:“我來此,是為了見容公子。” 容韻說:“看來是我容家的門太小,請不起林公子,才要你跑到吳家來見我。” 陳致原以為譚倏多少會露出尷尬或無措,誰知竟麵不改色。他說:“這是機緣巧合。我本打算邀請榮公子過府一聚,卻被吳家捷足先登,想著相請不如偶遇,方才來此。” 容韻道:“你見我為何?” 譚倏說:“論政。” 容韻皺眉:“論政?” “不錯,”譚倏興致勃勃地問,“容公子以為,誰能結束亂世?” 容韻覺得這人奇怪極了,誰會與一個初次見麵的人袒露心聲、暢談國事?但師父沒說話,隻好按捺著性子聊下去:“唔,自然是西南王。” 譚倏翻開折扇,輕輕地搖了搖:“容公子所言不實。容家若要支持西南王,大有機會,何必等到今日?” 容韻說:“此一時,彼一時。” “此時如何,彼時又如何?”以為勾起了他的談性,譚倏笑得燦爛。 容韻說:“此時我做主,彼時我爹做主。” 譚倏:“……”也是挺有道理的。 譚倏又說:“陳軒襄雖然繼承了西南王位,卻胸無大誌,與其父相差甚遠,難當大任。” 容韻說:“這樣啊……” 譚倏期待地等著他說出下一個名字。 “那就沒辦法了。”容韻說著,就準備拉陳致回去。 “等……等一下。”譚倏攔住他的去路,心中無比抓狂:什麽叫做“那就沒辦法了”?身為天道之子,不應該懟天懟地懟世道,充滿了“沒有我,天下就是搞不定啊”的謎之自信嗎?為什麽胸無大誌! 容韻不耐煩地看著他,大有他再說一句廢話,自己立馬翻臉的架勢。 譚倏看懂了他的表情,開門見山地說:“我欲效仿念心兄,投效主公麾下。”雖然他的自我價值還沒有體現出來,但是,有林家做後盾,容韻絕對沒有推拒之理。哪怕對他不放心,也絕對會先收下,再收拾。 但是,容韻豈是一般人能揣度到的?他不假思索地說:“不收。” 譚倏:“……” 他臉色慘白的陳致都要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說:“難得林公子態度赤城,你考慮一下也無妨。” 無妨無妨……誰說無妨? 人還沒進門呢,師父已經向著他說話了,等登堂入室了還會好? 容韻內心擰出了一把又一把的酸醋,表麵卻不得不給陳致麵子:“既然師父這麽說了,你便按照胡家的做法,把林家並入吧。”他以為林之源傻歸傻,不可能傻得將整個家族奉送,畢竟胡念心是有愧於他,又有胡越遺命,不得不從,林家絕不可能如此。所以,當他聽到譚倏毫不猶豫地答應時,臉上的鎮定終於龜裂。 吳家費盡心機折騰了一出賞荷宴,最後啥好處沒撈到不說,賠了一頓飯不說,還多了一個強大的鄰居,可以想象心有多塞。 為免他狗急跳牆,趁著容、胡、林三家產業沒有徹底合並,先發製人,容韻製定了許多後發而先至的作戰方案,誰知一個都沒用上。 打聽西南王近況的探子終於傳來消息: 西南王的確表示要冊封王妃,但條件是——男的。 不必說,送了一個大小姐的吳家與送了十個絕色美女的房家此時正捶胸頓足。但是有了容韻先前散布的消息打底,他們很快就調整了作戰方針。 本以為西南王要幾個男寵玩玩,幾家都準備推個庶子或旁係出去,但現在西南王要正兒八經地冊封一個男王妃,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這家世地位必須比照著吳家大小姐來呀。 容韻已經想象到各家為了王妃之位,豁出臉皮,敬獻嫡子的齷齪場景,隻是真到了那一天,事情遠比他想象的更加無恥。 房家送了嫡出的小兒子,古家送了三房長子——就是去畫舫那天,與容韻、陳致見了一麵的古毅,吳家送的……是二房長子。因為同在杭州城,他們收到的吳家消息最多最詳細。 據說一開始吳少爺是不肯的。他雖然是鰥夫,卻娶過妻、生過子,若去西南王身邊爭寵,成與不成都是流傳萬世的笑柄。但吳家大房表現得很強勢,理由也擲地有聲——你兒子都生了,後繼有人,就算嫁出去也不怕斷了香火。而且,吳家大房承諾,若是西南王想要孩子,可以讓吳家大小姐代孕。兩人是堂兄妹,血脈相連,再合適不過。不知吳少爺怎麽想的,最後竟然同意了,準備著這幾天就啟程去廣州。 對此,陳致隻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吳少爺離開沒多久,胡念心突然提起容家與西南王的關係。他說:“西南王兵強馬壯,拿下兩廣,是主公爭霸天下的絆腳石。我們應該在他身邊投放探子才是。” 容韻道:“依你之見……” 胡念心說:“我已經物色了十名俊俏的童子,不日就能培訓成功,送往廣州。” 經過秀凝的悲劇之後,陳致對這種賣女、賣兒、甚至賣別人家的兒女來求榮的行為,甚為不恥。但他也知道,爭奪天下本就是血淋淋的事,沒有太多純潔空白的空間。故而也不反對,隻是在討論的時候,徑自出門賞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