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醒來,陳致用過早膳,出門轉了一圈,沒見到小跟屁蟲,覺得有些奇怪,問了守衛才知道,一大早與王為喜出去了。是去見舒光了吧?自從上次一別,已有數月未見,也有些想念,便問了地址,自己找上門去了。  為了掩人耳目,王舒光寄居在小鎮豪富之家,就如當初年家藏匿先皇後一樣,放在偏僻的院落,門前一片竹林。也不知是不是王為喜從年家得來的靈感。  做慣了簷上君子,陳致青天白日地就踩著瓦片往裏走。好在他雖然沒有隱身符,但神仙該有的仙力還在,府中偶有人警覺的一瞥,也隻能看到一道似有還無的殘影。  陳致原本隻想默默地瞅一眼,但是一眼之後,腳就邁不動了。  容韻與王舒光隔著兩胳膊的距離,站在竹林裏麵對麵交談。陳致在屋簷上轉了一圈,終於按捺不住跳下來,頂著容韻的目光往前走。王舒光背對著他,並沒有察覺他的靠近。  容韻看到他,正欲打招呼,被一個手勢製止了,隻好裝作不知道。  走得近了,正好聽到王舒光說:“當日約定時,不是說得清清楚楚嗎?我們有夫妻之名即可,你的事情我都不會幹涉。父親那裏,我也會為你周旋。”  容韻說:“妻子的名分,我已有了想給的人。”  王舒光歎了口氣:“既然如此,我也隻好識趣一些,退位讓賢了。”  容韻說:“解除了婚約之後,你若不嫌棄,我願認你為義妹。”  王舒光說:“嫂子不會介意嗎?”  “放心,他樂意得很。”容韻衝著陳致挑了挑眉。第76章 向月之心(六)  王舒光目光閃了閃, 頭微側, 須臾, 又正了回來:“父親年事已高,再過幾年,就該告老還鄉。還望殿下念在他數十年如一日盡忠職守的份上, 讓他能榮歸故裏。”  容韻似笑非笑地說:“王大人忠肝義膽,王姑娘又何必憂心呢?”  王舒光低頭一笑:“與殿下說話,真是半句虛的都摻不得。父親輔國多年, 勞心勞力, 事事親為。縱有越禮之處,也望殿下能諒解他一時無心之過。待殿下成就大業, 我會勸他急流勇退。”  得了準話,容韻也鬆了口, 讚美了王為喜幾句。  一旁的陳致聽得心情複雜。  兩個外表十幾歲的小屁孩,竟三言兩語地決定了一個重臣的未來, 若非親眼看見,誰能相信?容韻倒也罷了,畢竟三輩子加起來, 也是好幾十歲的人了, 可舒光是老老實實地長了十幾年,竟麵不改色地與他討價還價毫不遜色,真是……令人驕傲!  看著陳致一臉“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滿足,容韻忍不住笑出聲來。以前不知舒光的身份,心中難免攀比, 總覺得師父對她更好些,如今知道了,醋意依然,卻也會將心比心,學著將她當做妹妹來看待。  王舒光促狹地說:“容哥哥,我現在是該轉身,與嫂子見麵問好呢?還是選個黃道吉日,正式登門拜訪?”  容韻瞟了眼陳致搖得飛快的手,笑道:“我倒希望是第一個選擇,可惜他選了第二個。”  王舒光“恍然大悟”地點頭:“看來家中做主的,是嫂子呀!那小妹還是識趣點兒,朝著前麵走吧。”把話說開之後,她卸下“溫婉端莊”的外衣,露出幾分小女兒的調皮,被朝著陳致福了福身,然後一路往前,竟是真的沒有轉身。  她走後,陳致才走到容韻麵前:“你們之前的婚約……”  容韻說:“師父那時候被關在大牢裏,我心急如焚,隻能賣身救師。師父若感到愧疚,以後可要多憐惜我一些。”  陳致無語。  容韻說:“師父來找我,可是不放心我?”  陳致說:“我想見見秀凝。”  容韻自我感覺十分良好:“師父不必掩飾。若真的想見她,剛才就該出來相見。話語會騙人,行動假不了。師父如今不正站在我的麵前嗎?”  要不是他一口一個嫂子,自己會尷尬得連站出來的勇氣都沒有嗎?  陳致翻了個白眼,轉身就走。  容韻喜滋滋地跟在身後,跟到半路,終於忍不住問:“師父,我們為何在屋簷上走?”  陳致說:“因為我是偷偷進來的。”  “……”容韻輕笑道,“師父偷偷進來……是為了捉奸嗎?”  聽他越說越不像話,陳致氣得口不擇言:“不是,我來合奸!”  ……  畢竟是屋簷上,風有些涼,吹得某人的臉都僵了。但也有人天生“古道熱腸”,此時更是滿身熱血澎湃,恨不得飛身撲上,“合”作到底。  那古道熱腸的人正要開口,就被喝止。  “閉嘴!回去!”  回去了也不大暢快。屋簷上不經大腦的那一句像隻陰魂不散的小蜜蜂,追著耳朵嗡嗡響,回頭一看,何止蜜蜂,容韻那臉就像隻大蜜蜂。陳致沒好氣地說:“沒別處可去嗎?”  容韻說:“別處沒有師父,自然就沒別處可去了。”  陳致說:“燕北驕平日也這麽說話?”  容韻嫌棄地說:“他活了一把年紀,連師父的麵都沒見過,哪有什麽情趣可言!”  陳致說:“我待見他,讓他與我說話。”  容韻壓低聲音:“陳大人想與本王說什麽?”  “就是想讓你閉嘴。”  “……”  帳外,王為喜求見。  不知舒光給他吃了什麽靈丹妙藥,腦子突然開竅起來,也不喊著盡快成親了,隻說江山一統之後,自己便享享清福,再不能向現在這樣事事親為了。  這是隱晦的要放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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