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芎愣了愣。相處這些時日,陳致給他的印象一直是溫文爾雅,就算後來變醜了,也醜得很溫柔,這種態度,倒像是他第一次假冒師兄的那個時候……頓時恍然,委屈地說:“不是有師兄保護我嗎?” 容韻插進來:“自己的小命自己保護!你師兄還要保護你師嫂我呢。” 閻芎:“……”虧他剛才這麽支持她!嗬嗬,還是多關注你黑印堂夫君自己的小命吧。 三人用簡單的對話闡釋了彼此的人物關係給藏身在暗處的人聽之後,就不再廢話,坐下來靜靜地喝茶吃點心。 因為陳致認定西南王已死,閻芎自認為想到了解決問題的辦法,兩人表情都很放鬆。 沒多久,鄂國夫人和一個陳朝傳統長相的人一起出來。 陳致隻看了一眼,心跳就驟疾驟緩,不正常起來,臉色血色也緩緩退去。 陳朝的皇室血脈是一支極其霸道的血脈,其後人或多或少都繼承了先人的樣貌。當初百美宴上,陳致第一眼看到陳軒襄,便仔仔細細地打量了許久,可說記憶猶新。而 眼前這個“陳軒襄”,分明就是當初那個陳軒襄。 陳軒襄進來之後,也不說話,隻是坐到了閻芎的對麵,眼對眼、臉對臉地看著他。 鄂國夫人介紹說:“這是我遠方侄兒,聽說先生每言必中,是遊戲紅塵的高人,才讓我請先生回來。之前的試探,多有莽撞,還請先生見諒。” 她微微一笑,神態謙恭卑微,哪有光孝寺請人時的從容?可見心裏早已認定眼前這個就是真的西南王。請閻芎來,也不是為了識破替身。 如此推論,主張請閻芎過府的,必然是陳軒襄本人了。 陳致心中不安到極致。他若是獨身一人,如何都罷了,反正不會死,可是容韻與閻芎在,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被看穿。 閻芎不知他複雜的心理活動,連忙對陳軒襄說:“不知公子想問什麽?” 陳軒襄說:“便問……前程吧。” 閻芎端詳了他的臉半晌,麵露奇怪之色,凝眉想了想,叫來陳致說:“師兄以為呢?” 容韻悄悄地攙住陳致的胳膊。 陳致是因為心裏篤定死掉的人突然出現在麵前,才有些驚慌失措,此時已經完全鎮定了下來,低聲說:“師弟,相麵之術,你猶在我之上,就不必謙虛了。” 閻芎暗道:狐狸。嘴上便說:“實不相瞞,這位公子原本是大富大貴、福祿雙全的麵相。” “原本?”陳軒襄說,“那如今呢?” 閻芎說:“撲朔迷離。” 陳軒襄笑道:“好一個撲朔迷離。”驟然沉下臉色,“我找你來,就是讓你解開迷局,你竟然說撲朔迷離?” 閻芎見他要發怒,忙道:“雖然撲朔迷離,卻也不是不能解。人機遇變遷,往往在瞬息間的決定。而人麵相的改變,卻在時間的潛移默化之中。故而,有時候命運改變了,人的麵相還停留在當時,便會有撲朔迷離的狀況發生。” 陳軒襄說:“那你要如何解開迷局?” 閻芎說:“請賜字。” 陳軒襄漫不經心地說:“多少也使得?” 到了這個地步,也容不得後退。閻芎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請隨意。” “那就……”陳軒襄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陳致,緩緩道,“陳應恪吧。”第81章 未踐之約(一) 陳致麵上不動聲色, 心裏已經夏冬夏冬, 將嚴寒酷暑來回曆了無數遍。 容韻站在他的身後, 仿佛用身體在支持。 閻芎掐指算來,半晌才說:“葵花向日意,忠赤為傾心, 大開則廣廈,樂享當太平。” 鄂國夫人笑道:“這一聽,就是好意頭啊。” 陳軒襄問:“這葵花向日、忠赤傾心說的是誰呢?”因為他用的是“陳應恪”三個字, 故有此一問。 閻芎低頭, 躊躇道:“誰說的字,便說的是誰。” 陳軒襄霍然站起來:“你的意思是, 要本王向他人表忠心咯?”上位者的通病:一生氣,便自報身份, 一副老子天下無敵的張狂樣。 閻芎說:“我隻是照書說。按這書上說的,您退一步海闊天空, 若肯低頭,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福祿壽三全的尊貴命格啊。” 陳致:“……”敢讓西南王低頭, 他敬他是條真漢子! “剛才你說的是福祿,如今是福祿壽。意思是說,本王若是不答應,不肯退,便是找死?”陳軒襄眼神越來越冷。 閻芎汗涔涔地堅持了片刻, 便敗下陣來:“或者,王爺再測一次?” 陳軒襄說:“我記得算命的,多測不靈?” 閻芎心中腹誹:你不就想不靈嗎?他說:“隻要王爺說出來的時候,心意堅誠,就可以了。” 陳軒襄道:“那便測一測本王的名字吧。” 雖然知道他的名字,閻芎依舊恭敬道:“請王爺賜。” “陳軒襄,軒轅的軒,朱襄的襄。” 閻芎暗道:竟沾了炎黃二帝,怕是壓不住。掐指一算,道:“進何徘徊?江風漸寒。”微妙的微頓,才接下去,“行客莫倦,自有前程。就是說,既有前路,何必徘徊?即便遇到逆境,也不要放棄,堅持下去,自有前程。” 陳軒襄說:“不過是名字的區別,竟然是天地之別?” 閻芎陪笑道:“都是大富大貴的命,哪裏是天地之別。” “又或是,陳應恪才是那個該俯首稱臣的人?”陳軒襄狀若閑散的踱步,站到陳致麵前,“你呢?你有何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