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驕沒說話,隻是看著燕夫人。 燕夫人靠著門框,眼睛無神地張著,半晌才搖頭說:“我已經不能回頭了。與其半途而廢,不如一錯到底。你走吧。” 楚國維意識到了什麽,腦袋激動地搖晃起來。 燕北驕看著虎視眈眈的男人們,知道憑自己,將人帶出去是不可能的,隻好放棄。離開的時候,他對燕夫人說:“叔叔會很失望。” 燕夫人垂眸,落下眼淚來:“他早就失望了。” 燕北驕一邊駕車疾駛,一邊打電話給律師,讓他做兩件事,一是找人過來救人,二是報警說燕夫人失蹤。 律師說:“我暫時將專案組的注意力轉移到了別處,你確定要報警喊一句‘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燕北驕說:“我無法說服她。” 律師沉默了很久:“俊軒在的那家精神病院,你有沒有特殊關係?” 燕北驕說:“想辦法讓她也變成受害者。” 陳致在旁邊聽得越來越不是滋味。燕家是打算改行當家族型犯罪團夥嗎?一個綁架,一個包庇。 律師說:“恐怕不好辦。我們不知道燕夫人留下了哪些證據,萬一被揭穿,再想走別的路徑,被采信的可能性就會低很多。” 手機掛斷,燕北驕摘下耳機,手掌憤怒地拍了下喇叭。 之前看他冷靜的談判,冷靜的分析,還以為無動於衷,原來是用理智與情商支配了情感與衝動嗎? 陳致伸出手,虛放在握方向盤手裏的上方,模擬著十指相扣的動作。 車突然轉彎,手心差點擦過他的手背,陳致嚇了一跳,急忙將手收回來。 車停在一座孤山的山腳。 燕北驕問村民古道入口。燕夫人曾與燕偉奇來此登山,知道此地偏僻,古道已是半廢棄了,隻是偶爾有登山愛好者衝著古道的原汁原味過來。 他沒有急著上山,而是撥通楚瑜媛的手機。 手機沒人接。 陳致走到一邊,交出了土地公。 土地公幾百年沒見過神仙,驚訝之餘,欣喜不已:“何事可為大仙效勞?” 陳致問:“山上可有人?” 土地公說:“剛上去了幾波人。一波是三個男人,我觀其麵容,獐頭鼠目,不是善類。一波是一個年輕女子,行色匆匆,似有急事。還有一波像是在跟蹤人,躲躲閃閃地往上走。” 一波綁匪,一波楚瑜媛,還有一波,多半是楚瑜媛請來得幫手。 陳致見燕北驕還在原地,便自行上山。 到土地公說的位置,果然看到楚瑜媛。她被三個男人團團圍住,似乎在爭執些什麽。 陳致見他們說著說著,動上了手,有些不忍再看。若是飛升前的陳致,見此狀況,早已費神相救。如今當了神仙,確實住多顧慮,生怕亂了天道命定。 推搡得越來越厲害,陳致正要下山,就聽“砰”的一聲槍響。 他一回頭,就看到楚瑜媛手裏拿著把槍,被兩個男人抓著,另一個男人捂著肚子跪在地上。 這是解放後,他第一次看到槍。 “啪”,楚瑜媛被甩了一巴掌,一個男人將她罵罵咧咧地按在地上,一個男人抱著受傷的男人,似乎在詢問怎麽辦。 就在這個時候,土地公說的第三波人趕到了。他們雖然手中沒槍,但勝在身手敏捷,加上三個綁匪還處於突然受傷的驚慌失措中,很快被製服。 陳致驀然想起準備上山的燕北驕。如果他現在上來,一定會被懷疑,忙下山通知。 果然,燕北驕等不到律師派來的人,正準備上山來看看,陳致忙顯露行跡,仿佛剛剛踏青下山,匆匆忙忙地衝到他麵前:“燕先生也來爬山?好巧啊。”第97章 隔世之遇(七) 燕北驕揚眉:“秦少?” 陳致湊近他, 低聲說:“現在不能上山。我剛剛在上麵聽到了槍聲, 正打算報警呢, 發現手機沒帶。” 燕北驕瞄了眼他的口袋,果然癟的。 “我們快走吧。”陳致去拉他的手,被躲開。 燕北驕說:“我在山下沒看到秦少的車, 秦少是走來的嗎?” 坐你的車來的。真話不能說,隻能說假話。打的?坐公交?徒步?各種借口在陳致腦海轉了一圈,都覺得不靠譜, 便想了麻煩但符合邏輯的解釋:“是……司機送我來的, 我讓他先回去,中午來接我。你, 是不是不相信我?” 楚瑜媛等人正從山上下來。 陳致怕碰麵說不清,直接抓起燕北驕的手, 往樹林裏跑。 沒有躲閃開的燕北驕愣了下。他向來排斥陌生人的肢體接觸,點頭交、握手交、勾肩搭背交……各個階段, 涇渭分明。至今為止,到達勾肩搭背交的,也隻有幾個堂兄妹。禮儀外的握手交也不多, 國外讀書時的室友, 高中同學……僅止於此了。秦學而舉止怪異,又是生意上的競爭對手,他本以為會很排斥,誰知自己的手指與心髒像是有了獨立的靈魂,不但自覺握緊對方的手, 還生出了淡淡的安心感? 這兩個叛徒。 燕北驕的腦長官雖然訓斥著兩個不聽話的下級,卻也沒有甩手。 陳致並不知道短短的幾十秒鍾內,燕北驕在內部整頓,到了較為茂密的地帶,就用隱身術隱去了自己與燕北驕的身形。 幾分鍾後,楚瑜媛帶著人下山。 燕北驕看到被烤的綁匪,臉色不佳。他本打算救下楚瑜媛,再放走那幾個綁匪,來個查無實證,如今是不行的了。他了解燕夫人的能力,找來的人必定不是經過訓練、能守住秘密的職業殺手。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沾上楚國維鮮血之前,勸她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