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有藥引效果更好,當天下午,侍衛頭領就讓跟隨他們的哈喇沁部蒙人將漢人都攆出營盤,趁著天色未黑,想要多少弄些馬齒莧回來。


    誌文他們三人自然也有了借口,能走出營盤,與這些漢人一道找尋藥引。


    出了營帳,還未出大營,誌文就開始仔細打量整個營盤,與初進來時不同,因為知道阿濟格染上了鼠疫,這一回查看的角度就大不一樣了。


    整個營地與誌文他們在錦州之時差不多,金人與少量服侍他們的漢人聚在一處,負責監工的蒙人則同幹活的漢人一起。


    金人這邊,除了進出口管得稍嚴,內裏其實比較鬆懈,算得上內鬆外緊,整個營盤裏麵不時能聽到咳嗽聲,以誌文的判斷,多半都是肺鼠疫的初期患者,隻是尚未死人,這些金人士兵懵然無知,並沒有放在心上。


    漢人奴婢極少,除了那個婢女能肯定沒有染上鼠疫,其他零星幾人,因為不能近距離觀測,誌文也就無從判斷。


    看來不出五天,金人這裏就會因為鼠疫病倒大批人,不出十日,則定為鬼蜮,能幸存三到四成人就不錯了,就不知蒙漢營地的情況如何。


    出了營地,到得曠野之外,已經有漫山遍野的人了,大部分是低頭尋找馬齒莧的漢人,少量挎著彎刀的蒙人士卒摻雜在其中。


    誌文三人背著背簍,拿著鋤頭,也混雜在其中,本來是有金人士兵陪著他們的,不過這樣一來,還叫他們如何尋人?


    柳才好言相勸,將這幾個金人士兵打發回去,這幾人本就不太願意出來勞累,稍微推讓了一下,也就罷了,因為誌文他們是代善引薦過來的,也不疑他們會逃跑,臨走前將他三人托付給一個蒙人將領,讓此人好生看顧。


    蒙人將領知道他們是來給阿濟格看病的,不敢怠慢,還想派人跟隨,被柳才以聚在一起的人多,反而不易找到藥引的借口婉言謝絕,隨後,三人步入曠野,開始了探訪親人之旅。


    忙到天黑,不過區區幾個時辰,自然沒有什麽驚喜,不過好消息還是有的。


    那就是果如誌文所料,此地漢人泰半老家都是陝北的,遍地都是鄉音,倒讓誌文囡囡倍感親切。


    更讓誌文意外的是,這些漢人除了因為營養不良而顯得麵黃肌瘦外,並不像金人那邊大麵積地出現疫病征兆,偶有一些人病仄仄的,誌文仔細看過之後,能確認那要麽是過度勞累,要麽是不耐天熱日曬所致,真正肺鼠疫的症狀還沒有在這些漢人身上見到。


    這讓誌文頗為費解,開始他以為這是漢、蒙與金人分別宿營,還沒有被建奴那邊傳染過來的緣故,但這個想法很快就被推翻了。


    要知道,漢蒙是混在一起的,做監工的蒙人士卒在數量上遠比漢人要少,但誌文已經看到好幾個雙眼發紅,不住咳嗽的蒙人了,症狀與金人營地中的那些士卒一模一樣,顯然已是鼠疫的初期患者。


    這不科學啊,誌文一開始百思不得其解,鼠疫病菌難道還能分辨不同族群,專找金人蒙人下手,而放過漢人麽?


    某些族群對抗某些特殊疾病,在統計數字上似乎的確要比其他族群好些,但漢人感染鼠疫的機率,並不會比其他族群低,否則曆史上在明末也不會因為鼠疫死了這麽多人,導致李自成圍攻京師的時候,連守城的士兵都沒有多少能上城頭禦敵。


    還有,前年逃難黃河邊的時候,不也一樣有大量漢人因為染上鼠疫而亡。


    逃難...鼠疫...


    誌文一拍大腿,自己怎麽把這茬兒給忘了呢,這些人都是從陝北逃難過來的,都經曆過那場橫行無忌的鼠疫大爆發,都是從鼠疫的虎口中逃生之人,不是身體特別強壯,就是先天體質特殊,對鼠疫不敏感之人,要麽是不經意中有了抗體,不管哪種情況,都能夠使他們在這次疫情中不被感染。


    這下好了,想通此點,誌文的心情一下子舒暢起來,跟著自己的這些人,大都一起逃過難,經曆過鼠疫的洗禮,肯定也有了抗體,不用太過擔心了。


    少數幾個沒有逃過難的,讓他們多喝池塘水,注意防護也就是了。


    “哥,是不是就要找到姥爺他們了,所以這麽高興?”晚上吃完飯,給阿濟格熬藥的時候,囡囡見誌文一展愁眉,顯然心情很好,以為他和自己一樣,也是因為找到親人的希望大增而興奮。


    “沒錯。”誌文自然不會掃興地跟她說實情,而是給了個提議,“不過,或許咱們改變下方法,效果會更好。”


    “難不成小誌你會畫像?”柳才問道,他們之前找人,都是一個個順著認過去,不時描述下相貌,問問對方見沒見過,這種效率可想而知十分低下,而且口裏說出來的相貌,總會有誤差,不是特別熟的人,很難根據描述把人想起來。


    “我哪會畫像。”誌文搖頭,除非是完全寫真的素描,否則以國畫那種寫意式的人像,是不太可能據此將人認出來的,誌文前世對於畫畫,那是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


    “我的想法是這樣。”誌文沒有賣關子,當下把他的想法同兩人說了。


    其實很簡單,就是找人詢問的時候,把籍貫和姓氏加上去,比如誌文娘的娘家姓丁,在陝北安定丁家村,那就問人家知不知道安定丁氏的人。


    之前在大淩河不用這招兒,一是因為時間不算緊迫,誌文沒有想到,二來嘛,在那裏用這招效果也好不到哪裏去。


    前麵說過,大淩河的漢人以京畿、遼東為主,在這個時代,很多人一輩子能去一趟縣城就很不容易了,能知道其他州府名稱的人非常少,同他們講什麽安定、保安,肯定是不會知道的,也就姓氏能管點用。


    阿濟格這裏就不一樣了,漢人以陝北人為主,就算沒出過縣城範圍,但附近的縣名總是聽說過的,誌文他們這麽去問,或許還更能拉近雙方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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