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風正偷摸著啃著冰糖葫蘆, 睜得圓圓的眼睛靈活地四處轉,活像隻偷食的小老鼠。他眼睛往後一轉,一下子就對上和雪鬆的眼睛, 頓時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著。“你、你腫麽來嘍?”阿風飛快把冰糖葫蘆串藏在身後,嘴裏說話含糊不清, 被酸出來的口水都快要因為他說話順著嘴角流下來了。和雪鬆仿佛又看到多年前那個一天到晚四處招雞逗狗,就沒有一刻能消停下來的熊孩子又回來了,目光中充滿了對過往的懷念。阿風臉上都被蹭上了紅色的糖漿,嘴巴裏鼓鼓的,瞪著眼睛用力想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最近他聽從論壇裏那些妹子們的建議, 一直在賀賀麵前爭表現,都吃得好少好少的, 今天在劇組外麵看到有賣冰糖葫蘆的, 那一串串的,鮮紅鮮紅的,包裹著的糖漿在陽光下泛著晶瑩的光澤, 散發著誘人的柔光,他實在被饞得受不了了, 偷摸著背著助理買了一串解饞, 結果沒想到……“慢點吃, 別嗆著了。”和雪鬆見他急著往喉嚨裏咽東西, 擔心他噎著自己, 走過去輕輕給他拍背, 一邊掏出手絹想像小時候一樣給他擦擦臉。隻是, 他的手指即將碰到的阿風的臉時又頓住,最終將手絹遞到他手上,讓他自己擦臉。阿風在他的幫助下好不容易將冰糖葫蘆給咽下去,接過手絹擦了擦嘴和臉又還給他,末了十分有禮貌地向他道謝,“謝謝你啊和先生。”和雪鬆輕輕搖頭,把手絹拿回來,又讓自己的秘書去拿了水過來給他喝,一係列動作十分的自然卻不給人壓力,阿風也不知道是被賀錦程照顧習慣了,還是別的什麽原因,竟然也沒有覺得有問題。“你是來問上次跟我說的事嗎?”阿風帶他到休息區坐下來,微微歪頭看著他問。和雪鬆又搖了搖頭,聲音和緩地說道:“不是,我隻是路過這邊,來看看你。”可能是性格的原因,也可能是從小跟在和老爺子身邊養成了不苟言笑的習慣,他看起來比說話溫和的和泉要不好相處多了,然而阿風對他的感覺卻比對和泉的要好百倍。阿風也說不清具體原因,但是他相信自己的感覺,他覺得這個人應該不壞。唔,至少比那個叫和泉的好!“哦,那你吃飯了嗎?”阿風抬頭看了看天色,決定關心關心這位和先生,畢竟他與賀賀還有合作呢,自己和他拉好關係,算不算“夫人外交”?阿風為自己的機智點讚,哎,好害羞哦捂臉。和雪鬆搖頭,“還沒有。”“那我請你吃飯好不好?”阿風覺得這個人一看就是同賀賀一樣的工作狂,好可憐的哦。和雪鬆臉上的冰雪似乎都因為他這句話融化了,他刻板的嘴角微微鬆動,輕輕點頭,“好。”“太好啦,走吧!”阿風很興奮,正好這會兒沒有他的戲要拍,他讓助理向導演請了一個小時的假,然後帶著和雪鬆去了劇組外的一家小餐館點餐。小餐館真的很小,就是那種遍布華夏大地的夫妻檔家庭式小餐館,價錢不算特別貴,但菜色也很一般,至少是和雪鬆這類人這輩子絕對不會進的地方。可惜阿風現在可跟以前不一樣了,他賺的錢是要交給伴侶保管的——網上說這樣有利於夫夫感情——自己身上隻留幾百塊錢的,所以他就算想請人去大餐廳也、也沒錢的。跟著兩人的和雪鬆的秘書抬頭瞅了瞅廉價的門頭,又瞅了瞅自家表情如常的上司,心裏有點犯嘀咕,但上司的事也不是他能隨意置喙的,隻能把心裏那點嘀咕咽回去。阿風點了兩個菜,然後忍痛把菜牌遞給和雪鬆,雙眼緊緊地瞅著他,就怕他點太多了,浪費他的錢。和雪鬆拿著那張掉色嚴重的菜牌從頭看到尾,最後點了一個土豆燒牛肉。阿風偷瞄了一眼價格,快五十了,頓時有些肉痛,覺得這個人真是敗家!——他完全沒有想過,每次賀錦程帶他去高級餐廳,花的錢都是這價錢的百倍以上了!但他每次都吃得很歡,從來沒有置疑過賀總有敗家嫌疑,非常的雙標了。小餐館的菜味道確實算不上非常驚豔,但勝在幹淨,阿風吃得很開心,和雪鬆看著他每吃一口都露出滿足表情的臉,胃口也跟著好了很多。阿風吃了一會兒,見他隻吃別的菜,都沒動他特意點的那份土豆燒牛肉,疑惑地問他為什麽點了又不吃。“這是點給你吃的。”和雪鬆放下筷子,溫聲說道。阿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土豆燒牛肉,內心忽然有點感動了,眨了眨眼說:“你、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牛肉啊?”和雪鬆沒回答,臉上露出淺淺的笑容,“你吃一點?”阿風又瞅了瞅那牛肉,然後非常非常艱難地拒絕道:“不、不了,我、我減肥呢!”和雪鬆臉上表情不多,望著他的眼裏卻全是笑意,“牛肉不會漲脂肪,你可以少吃一些嚐嚐,這家的土豆牛肉燉得很不錯,不吃的話,就全部浪費了。”阿風果然非常的心動,他咽了咽口水試探著說:“那、那我就嚐一點?”“好。”和雪鬆輕輕點頭。阿風得到了他的準許仿佛就得到了某種許可,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牛肉放進嘴裏。說實話,小餐館做的牛肉比高級餐廳的牛肉差別還是有點大的,但是阿風還是吃得非常非常的感動。不同於和賀賀在一起時的那種心動,這個人給他的感覺,是那種不求回報的愛護,硬要說的話,就像父母長輩給於的那種愛。阿風吃著吃著,毫無緣由地,眼睛裏忽然往外冒眼淚,大滴大滴的眼淚順著臉頰啪嗒啪嗒往下滴,不斷地砸在桌麵上。和雪鬆眼看著他一邊嚼著牛肉一邊哭得滿臉都是眼淚,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的和總頓時手足無措,就像一個剛當父親的男人望著自家大哭不止的小孩,是抱著哄也不是,不哄也不是,隻能著急地不停問同一個問題,“阿風、你哭什麽?是菜不好吃嗎?還是嗆著了?不哭啊,不好吃咱們再換一家……”阿風一邊掉著眼淚兒,一邊還用筷子夾了一塊牛肉放嘴裏,袖子十分不講究地擦了把臉,抽泣著含糊地說:“牛、牛肉很、很好吃的。”邊說邊用力地嚼著牛肉,模樣有點滑稽。和雪鬆見他還有心思吃牛肉,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實在不知道現在的小孩子心裏都是怎麽想的,又掏了塊手絹給他,讓他把眼淚擦掉別流進嘴裏了。兩人好不容易吃完了這頓飯,阿風要去結賬時,才知道和雪鬆的秘書已經把帳結了,有點不好意思地跟他說:“那、那我下次再請你吧。”和雪鬆自然不會拒絕,微笑著點頭,“好。”阿風還要回劇組拍戲,和雪鬆也要回去辦自己的事,兩人分別的時候,阿風看了看他,主動說道:“那天你跟我說的事,我會回去再同賀賀商量一下的。”和雪鬆看著他就忍不住想微笑,“好,不著急。”阿風見他明明挺著急的,卻不催自己,對這人好感倍增,抬手用力衝他揮了揮手,“那我走了,拜拜。”“拜拜。”和雪鬆也抬手對他揮了揮,等到人走得看不見了,他才停下,將揮別他的手放到麵前看了看,內心感歎這感覺就像在送自家小朋友去幼兒園似的。※一下午,阿風都在思考和雪鬆的事。大約是因為和雪鬆給人的感覺實在很好,好到賀錦程下午來接他時,阿風忍不住第一時間跟他提起了和雪鬆之前的提議。等待紅燈的空檔,賀錦程抬頭瞄向後視鏡,透過鏡子對上阿風無辜的雙眼。兩人靜靜地透過鏡子對視了一會兒,賀錦程心裏歎息了一聲,放柔聲音問他:“你想去?”阿風眨眨點,衝他點點頭,“嗯。”黃燈閃了閃,綠燈緩緩亮起,賀錦程發動汽車,沉默了一會兒問道:“為什麽?因為對他,和雪鬆的感覺很好就想去嗎?”阿風歪頭靠在車窗上望著頭頂的天空,目光卻有些茫然,“不知道,就是覺得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