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來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雪夜小城、符宗鬥戰、萬象城紛爭、千山派生死一隙……


    從那個風雪夜離開小城,遇到梵默開始,胡來在夢境中,重新經曆了一遍他在修行路上的曆程。點點滴滴,都真真切切。


    最終,隨著夢的延續,到了和徐正一戰。


    胡來使出渾身解數,最終在至剛至烈的一擊下,讓徐正不得不提升修為去直麵。而超負荷的運轉功法,以及徐正的倉促一擊,直接震散了胡來體內真元。


    莫說是徐正,就是胡來,也覺得自己不可能繼續活下去。


    那一擊,反噬太過強橫。


    強提著最後一口氣,給徐缺缺交代了自己的事,胡來就眼睛一閉,腿一瞪,七竅出血,沒有了氣息。


    在夢中,胡來那一擊後,他看到了自己倒下。


    倒下的瞬間,胡來看到了一道影子。


    一道纖弱、無助的影子。


    那道影子的臉,迷迷糊糊中胡來看不清晰,但是喊聲,卻是帶著驚恐和無助。甚至,胡來都聽不清楚那聲音在喊什麽……


    莫名的心疼,自虛無中誕生,誕生的瞬息,就蔓延全身。


    痛的撕心裂肺。


    “清歌——”胡來奮力抬起已經沉沉欲墜的頭顱,強行睜開朦朧的視線,想要看清楚那道影子,到底是不是燕清歌。


    可惜,無論胡來如何努力,依舊是覺得腦海裏越來越混沌,就連視線也在不斷模糊。


    “我不能倒下!我絕對不能倒下!”


    突然,在胡來心底,產生了強烈的念頭,絕對不能倒下!


    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等著他,等著和他一起名動天下,等著和他笑看風雲。


    “妹妹,我不會屈服的!”雖然,腦袋越來越沉,可胡來心中的念頭卻是越來越堅定,“我是神話,我是打破了朽木體質不能修煉的神話!我不能死,我必須活下去——”


    一顆種子,一旦發芽生根,它就會以匪夷所思的力量,倔強生長。


    已經是第七天。


    徐缺缺望著躺在萬年玄冰寒玉上,一動不動的胡來,心中歎了口氣。


    胡來沒死。


    根據徐正的觀察,胡來的昏迷,是因為修煉的功訣太過於霸道,加上強行超負荷催動功法,已然是傷到了根本,再受到徐正的反擊,渾身經脈已經徹底廢掉了。


    修行,這輩子已經無望。


    至於人會不會醒來,徐正給出的時間是十天。


    萬年玄冰寒玉續命,用寒氣暫時護住胡來的心脈,若是運氣好,十天之內可以醒來,若是運氣不好,那就是再也醒不過來。


    在這七天中,胡來有過數次的抽風般的癲癇。


    本來徐缺缺以為是看到了希望,徐正卻告訴她,這不過是胡來的回光返照。


    徐缺缺不信。


    她守候了七天七夜,期間胡來渾身抽搐有十一次,每次間隔的時間,都是越來越短。同時,胡來還在不斷地喊著一個人的名字。


    燕清歌!


    七天七夜的時間裏,胡來喊了一千三百多次。


    稱呼有些混雜,有時候喊的是妹妹,有時候喊的是清歌,有時候喊的是清歌妹妹……但翻來覆去,徐缺缺知道,胡來喊的那些名字,都是一個人。


    嗤啦——


    燒紅的烙鐵進入冰水中的響聲,驚動了發愣的徐缺缺。


    抬眼的瞬息,徐缺缺就驚呆了。


    本來安安靜靜躺在萬年玄冰寒玉上的胡來,膚色開始變的赤紅。不隻是膚色變的赤紅,就身體的溫度,也是變的灼熱。


    那嗤嗤的聲音,就是胡來的身軀和萬年玄冰寒玉碰觸發出。


    “啊——”徐缺缺驚呼著,閃身過去,“胡來,你怎麽了?”


    手還未曾觸碰到胡來,徐缺缺就被人一把拉開。


    “別碰他。”徐正麵色沉重,將徐缺缺拉住,“這小子身上的秘密很多,看樣子是以前服食過什麽極熱的靈寶,但是之前藥效沒有悉數轉換,現在被萬年玄冰寒玉的寒氣刺激,喚醒了積澱在他體內的藥效。”


    說話間,胡來的身軀,已經變的赤紅,將身上的本來就碎裂的衣服徹底焚燒掉。


    “啊——”


    乍見男子身軀,徐缺缺連忙捂住臉,卻又忍不住張開手指偷看。反倒是徐正目不轉睛注視著胡來,沒有發現徐缺缺這邊的窘態。


    “奇怪……”徐正看著胡來身體的變化,忍不住皺眉。


    那些沉澱在胡來體內的藥效,霸道的有些讓人側目。


    以萬年玄冰寒玉的寒氣,依舊鎮壓不住胡來體內的那藥效。整塊潔白的玄冰寒玉,不斷有寒氣騰升,中和著胡來體內的熱量。


    可那些騰升的寒氣,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


    甚至,隱約有壓製不住胡來體內熱意的跡象。


    要知道,萬年玄冰寒玉,在徐正眼中,都是不可多得的寶物,珍貴程度,自然是毋庸置疑。尋常的化嬰境修者,隻需要一縷寒氣,就夠他們煉化數年。


    眼下,那些大量被抽離的寒氣,看著徐正都有些心疼。


    “這小子到底吃的是什麽玩意!”要不是身邊有個徐缺缺在,徐正都有給胡來放點血,檢驗下他體內到底是什麽靈寶的藥力。


    睡夢中的胡來,卻是又夢回了一個場景。


    一個他曾經錯過的場景。


    萬象城,千山派大長老宋千山因為宋子寧的死訊,衝進了萬象宮,和萬象門準備討個說法。


    一襲白衣的少女,自遠方而來,單手擎天,一身火焰衝天而起,硬生生抽取了體內的一道經脈,凝做絕世利器,劍斬宋千山。


    這一幕,是胡來不曾看到的。


    此時,卻在夢中遇到。


    “清歌——”胡來心中一顫,發出了近乎囈語的喊聲。


    終究,對於那一戰的開始,胡來隻是聽人說起,不曾親眼看到燕清歌自毀經脈,用禁法抽取一道經脈化作絕世凶兵。


    那個往昔,他不過是嗬護了些許年月的女孩,居然做到了這一步。


    抽化體內經脈的時候,燕清歌一臉平靜,眼中閃爍的是冷冽殺機。但胡來看到的,卻是燕清歌不惜一切代價的決然和瘋狂。


    “終究,我欠你的比我想象的還要多麽?”


    即便是在周身炙熱的時候,胡來眼角,依舊淌下一滴淚珠。


    火?水?


    胡來念頭一動,夢境場景再度轉換,到了符宗的鎖龍大陣。


    極淵寒潭翻滾的水浪已經平息,周圍一片狼藉。自上空俯覽,極淵寒潭就是一塊無暇的青玉,隻有偶爾的時候,青色中會泛現一點紅光,卻是轉瞬即逝。


    胡來覺得,自己體內,是無盡的烈焰,能夠焚燒整個天地的烈焰。而體外,是能吞沒整個世間的冰寒。


    兩種極致的溫度,形成一個微妙的平衡。


    “這就是當時在鎖龍大陣中的情形?”胡來心中閃過一絲明悟。


    在鎖龍大陣中,胡來吞噬龍血龍肉,更是吞下了兩龍珠,隨後被那條化形的龍吐入極淵寒潭,在極淵寒潭中渾渾噩噩了許久,才再度離開。


    自極淵寒潭內蘇醒後,胡來就發現自己的朽木體質,得到了某種程度的改善。


    想來,當時的那體質改善,就是因為這極熱和極冰的交泰。


    正思索著,胡來突然聽到另外兩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父親大人,難道他真的沒救了麽?”


    這是一個女子的聲音,胡來聽著有些耳熟,但是一時記不起來再那裏聽到過。


    “渾身經脈碎裂,體內又是這種爆烈的藥力,就連萬年玄冰寒玉的寒意,都壓製不住藥效。你覺得還有什麽辦法能夠救他?“說話的,是一個男子的聲音,帶著些許無奈。


    “可是……我相信你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的!”女子的哀求聲,帶著些許哭腔。


    “哭什麽哭,你不會是對這小子動情了吧?”男子的聲音再度響起,卻是帶著些許惱怒,“你老實告訴我,你和這小子到底什麽關係!”


    兩人還在斷斷續續交談著。


    他們到底是誰?這兩個人的聲音,肯定聽過!


    胡來本來因為極寒和極熱均衡顯得有些清明的大腦,卻在瞬息變的混沌一片。分明那兩個人的名字就在眼前,卻始終差一點點想不起來。


    “你就算愛上他,你們之間也不會有結果的!”男子的聲音再度響起,“他要是沒被廢掉之前,或許還有可能配得上你,可是現在,他就算挺過了這次,也絕對活不出十年,你又何苦——”


    女子的聲音,帶著戚然,“父親大人,別說了,這都是命中注定的……”


    “你說,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徐正一陣心煩意亂。


    本來以為徐缺缺和胡來之間,不過是朋友關係,最多徐缺缺沒見過世麵,驟然遇到一個能談得來的人族修者,心中有幾分欣喜加激越。卻是沒料到,徐缺缺居然……


    “我……”徐缺缺囁囁了下,卻是有些說不出口。


    畢竟,那火圈中的十息,說出去也沒有幾個人會相信。


    “說,要是合理的話,我或許會考慮救他一命。”徐正看到徐缺缺那神情,就知道自己的女兒,多半是已經和胡來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他,他……”徐缺缺“他”了半天,臉紅的快要滴出血了,最終,鼓起了勇氣,說道,”他把我的……“哢嚓——


    話還沒說出去,不遠處傳來一聲碎裂聲,萬年玄冰寒玉,碎裂成滿地殘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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