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在即,虞文知來不及多說,他將盛緒帶回備戰室,留了一句“過後再談”,就急匆匆奔向賽場。


    鄒凱對他貿然去找盛緒的行為不是很滿意,但礙於大庭廣眾之下,也隻是背著手皺了下眉,就輕拍虞文知的肩讓他入座。


    ever心神仍亂,虞文知對盛緒的關照難免讓他忐忑不安,人不患寡患不均,他不確信如果是自己意氣用事跑出去,隊長會不會親自安慰他。


    他吞咽口水,偷瞥虞文知,但虞文知正專心檢查設備,並沒看他。


    得不到一個讓人安定的反饋,ever更是焦躁。


    然而很快,他就沒有心情考慮虞文知的態度了。


    最後這一局,鄒凱玩了個套路,想要引導v6玩中單妖姬,打野盲僧,誰想v6那邊思忖片刻,直接放棄了熟悉的中野體係,給ad搶選了盧錫安。


    盧錫安是當前版本的強勢英雄,這兩個月上場的次數少的可憐,很多隊伍都是一開始就將盧錫安送上ban位,避免對抗版本的麻煩。


    鄒凱的臉色微變,這誘導要是成了,那就是bp致勝的經典一戰,一旦失敗,接下來選的英雄可就難免抽象了。


    鄒凱下意識看向茶隊主心骨:“文知?”


    虞文知看著不斷滑落的進度條,開口:“德萊文和扇子媽可以打。”


    ever麵色蒼白,喉嚨裏像塞了一袋沙子,幹巴巴開口阻攔:“隊長,我德萊文不熟。”


    因為盧錫安上場次數實在太少了,所以克製它的英雄ever沒用心練,他還活在春季賽裏,卡莎小炮霞輪換著玩,足夠應對絕大多數戰局。


    德萊文確實能打盧錫安,但與其拿一個自己心裏沒底的英雄,還不如用擅長的。


    虞文知目光淩厲地看了他一眼。


    別的他都可以忍,但關鍵比賽拿不出手他不能忍。


    眼看著禁選的進度條要流盡,鄒凱隻好硬著頭皮:“拿vn!”


    ever劫後餘生似的敲定了英雄。


    禁選剛結束,台下觀眾就鬧了——


    【比我考試成績更抽象的就是今天的bp了。】


    【很難不懷疑goaway收了歐洲人的錢,沒有十年腦血栓選不出這陣容。】(鄒凱=走開=goaway)


    【虞文知有福了,輸了比賽大家隻會罵他,goaway還沒有那麽出名。】


    【看出來了,tea想放假擺爛了,這都不選德萊文隻能說我上我也行。】


    戰隊經理對兩隊陣容給出專業評分,v6出色92分,tea良好78分。


    鄒凱與v6教練點頭示意,木著臉下了台。


    澤川:“隊長,怎麽打?”


    虞文知就是茶隊這台大型作戰機器的開關,他控製著,這台機器才有神擋殺神的魄力。


    虞文知凝神盯著遊戲界麵,睫毛顫也不顫,眼睛裏投進幽藍色的光。


    幾秒後,他終於開口:“先抱團幫ware拿一血,這局中野當突破口。”


    大概是運氣好,五人齊奔野區,還真的堵到了v6打野,電光火石之間,就助ware拿下一血,搶占先機。


    原本不被看好的比賽有了點希望。


    鄒凱在後台蹭地站起身來,驚喜道:“包的好!”


    盛緒冷淡地掃了他一眼,覺得他多少有點晦氣。


    每次鄒凱一跳起來,局勢就會急轉直下。


    果不其然,v6雖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陣容畢竟占著較大優勢,而他們也不是頻頻失誤的弱隊,隻要穩定發育,經濟很快就追了回來。


    最後遠古龍被v6搶下,順勢一波推掉水晶。


    輸了。


    雖然強隊對壘,勝負都在一夕之間,但輸比賽的滋味還是不那麽好受的。


    ever哭了。


    眼淚在燈光的照耀下,像是為勝者獻上的禮讚。


    虞文知起身,和zzy握手,互相笑了笑。


    zzy笑容裏帶著坦蕩愉悅,還有一絲不好意思,畢竟賽場上是對手,場下大家還是朋友。


    剛回到俱樂部,虞文知就被管理層叫了去。


    他把隊服外套脫掉,裏麵隻穿了件單薄的短袖,跟徐銳一起上樓。


    其他人都在大廳站著,被這架勢驚得有些心虛。


    盛緒的目光順著樓梯一路向上,落在再也望不上去的某一點,看著螺旋狀的折痕層層疊疊,像捉摸不透又斑斕繁複的心事。


    虞文知說“過後再談”,談什麽?


    澤川擔憂地問鄒凱:“教練,高層叫我們隊長幹嘛去?”


    鄒凱沒好氣道:“還能幹嘛,難道表揚?”


    澤川噎了一下,又忍不住抱屈:“可輸比賽跟隊長又沒什麽關係。”


    甚至虞文知還拿了一局mvp,要不是那個靈性開團,他們第一局就輸了。


    “我有什麽辦法。”鄒凱攤手,順便掃了盛緒一眼,“他自己下了軍令狀,說加上個人,他也能處理好隊內矛盾,影響比賽結果他來承擔。”


    盛緒皺眉:“什麽矛盾?”


    鄒凱眼珠子都瞪大了,感情他斜眼掃了半天,對方是一點沒理解。


    “你說什麽矛盾,比賽期間選手當場摔門而走,隊長追出去找人,你覺得對比賽沒影響?這事說出去都是笑話!”


    澤川趕緊安慰:“盛緒,你也別多......”想。


    “我至於多想?輸比賽跟我有什麽關係。”盛緒輕嗤一聲,毫不委婉道,“bp差距,ad差距。”


    澤川:“......”他就多餘關心盛緒往心裏去。


    與逃跑相同,反思這個詞在盛緒的字典裏也是不存在的。


    ever不樂意了,扒著ware的胳膊怒視盛緒:“你說誰差距呢,你那麽牛逼怎麽不繼續留在dtg啊?”


    眼看著大廳要打起來了,鄒凱趕緊攔:“行了,今天虞隊可沒精力送誰去醫院了,都給我回去睡覺!”


    虞文知半個小時之後才從會議室出來。


    管理層老調常談,說話倒也不重,沒有他一開始想的那麽嚇人。


    好學生第一次接受批評,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虞文知忍不住笑了笑。


    徐銳沒好氣道:“你還笑得出來?”


    虞文知眼神睇過去,反問:“難道哭嗎?”


    徐銳露出個‘服了你了’的表情,才又說:“不過你確實應該反思一下,ever馬上要上場了,你不向著他不說,反而跑出去追盛緒,你讓ever怎麽想,他心態怎麽可能不崩?”


    “說起這個,我有個冒昧的問題想問你。”虞文知不提ever,神色卻變得認真了些。


    “嗯?”徐銳停下腳步。


    “盛緒的簽約費給了多少?”


    徐銳驚:“這也太冒昧了吧!”


    選手薪資是秘密,非常敏感,裏麵涉及很多轉會期的貓膩,任何一個戰隊都會保密的。


    “你不說我就去問他本人了?”虞文知也不為難,作勢要走。


    徐銳毫不懷疑,虞文知三兩句話就能從盛緒嘴裏把薪資套出來。


    “哎!”徐銳拉住虞文知的胳膊,眉頭皺了皺,“沒有錢。”


    饒是虞文知心裏有猜測,此刻也難免震驚,盛緒的實力絕對是一線選手的水平,但薪資卻連青訓生都不如。


    “銳哥你——”


    “......弱隊跳強隊就是這樣的嘛,隻是你一出道就當首發不清楚罷了,強隊哪有那麽多位置,想來就得足夠實惠,而且他才十九歲,培養新人也很冒險的,關鍵他是出走dtg突然跳過來的,今年的選手預算早就花在ever身上了。”


    茶隊是零薪資,dtg那邊卻有三千萬的違約金。


    徐銳說選手預算沒了,自然也不可能替盛緒支付違約金。


    喻神說的沒錯,盛緒是為了頂級輔助才來的tea。


    虞文知閉了閉眼,第一次明白什麽叫自作聰明。


    他以為盛緒比起比賽更愛賺錢,而恰恰,盛緒的目標始終是冠軍,不計代價,決然如斯。


    虞文知抬腿欲走,徐銳緊步跟上。


    “你幹嘛去?”


    “找盛緒。”


    “說今天備戰室的問題?”


    “不,去道歉。”


    徐銳瞠目無言,被落在了後麵。


    盛緒仍舊在大廳。


    其他人都走了,隻有他沒走,他站在那兒,想鄒凱那句話。


    加上一個人,指的是他吧。


    虞文知會因為他被管理層處罰嗎,到什麽程度?


    不是說承諾不再強推他嗎,怎麽又要承擔責任。


    盛緒有些煩躁。


    他覺得心裏某些幻想已經碎了,但現在一種癡望試圖把它們粘黏起來,他一邊說服自己不屑於這些似有似無的好意,一邊又忐忑的期待著什麽。


    腳步陣陣,鞋底踩住樓梯的聲音很輕,耳力很好才聽得到。


    虞文知披上了外套,隻是在肩頭搭著,手臂依舊是裸|露在外的。


    夜晚有些涼,基地的空調卻孜孜不倦的運轉著,吹得人毛孔都縮緊些。


    盛緒不願欠別人的,更不想誰因為他承擔責任,盛緒擰起眉頭,冷著臉,頭發刺棱棱像機警的刺蝟:“如果因為我摔門,他們罰你的我可以......”


    “不談這個。”虞文知輕聲打斷他,抬手遞給他一杯自己常喝的玫瑰涼茶。


    “我不喝。”盛緒呼吸間都是淡淡芬芳,他偷瞥一眼緋如晚霞的杯底,又強迫自己扭開了臉。


    虞文知走到台階最底層,要稍微挑著眼睛去看盛緒,這下再次正對這張倔強的臉。


    說話的時候,虞文知語氣裏帶了絲壞笑:“這麽凶,我不是你一擲千金的頂級輔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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