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楚予昭點頭道。  兩人沉默地對視片刻,楚予昭低聲說:“別用這樣的目光看著我。”  洛白摸了摸自己眼皮:“什麽樣的目光?”  他的臉龐泛著粉紅,眼裏是不加掩飾的依戀。楚予昭有些艱難地調開視線,半晌後有些懊惱地歎了口氣,撲一聲吹滅旁邊的燭火,將他攬進懷裏,腦袋壓在胸前,聲音暗啞地道:“別說話了。”  洛白的耳朵貼在楚予昭胸口,聽著那激烈的心跳聲,似乎耳膜都在跟著震顫。他腦袋動了動,將下巴擱到楚予昭肩頭,舒服地半眯眼看向後麵。  接著,他就像看到什麽不可思議的事,眼睛慢慢瞪大了。  屋子裏沒有了燭火,隻有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將一切映得影影綽綽。而牆上掛著的那副雲霽秋韻圖,在那銀白色的光線下,也在悄悄發生變化。明亮的部分變得黯淡,陰影處凸顯出亮澤,居然呈現出和白日裏看著迥然不同的畫麵來。  翠綠的高山變成了光禿禿的黑色山峰,白雲成了壓頂烏雲,那一簾銀白色的瀑布,也變成了深黑色,像是肮髒的簾幕。  整個畫麵色調暗沉,看上去詭譎而陰森。  楚予昭也感受到了洛白身體的僵硬,將他輕輕推開了些,問道:“怎麽了?”  不待洛白回話,他轉頭順著視線看出去,也看見了牆上那副畫,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起來。  天上的烏雲在此時遮住月光,屋內陷入徹底的黑暗。洛白剛要緊張地開口問楚予昭,牆上的畫卻在這時突然大放異彩,照亮了整間屋子,同時屋內平白卷起大風,書案上擱置的紙張盡數飛了起來。  洛白下意識抓住楚予昭的衣袖,感覺到楚予昭也摟住了自己肩,可下一刻,他便感覺到腦內轟然一聲響,瞬間失去了意識。最後那一絲恍惚的記憶,便是覺得身體很輕,似乎向著某個方向飛去,接著便陷入了昏迷。  黑沉沉的夢中,洛白隻覺得身體很冷,耳邊也傳來呼呼的風聲。  他努力想睜開眼,眼皮卻很沉重,像是被漿糊黏住,怎麽也分不開。  風吹得猶如猛獸嘶嚎,淩冽的寒風刮過,身上更加寒涼。  被子呢?我的被子呢?  洛白下意識尋找被子,開始在身遭摸索。  哥哥去哪兒了?想鑽到哥哥懷裏,也想貼著哥哥熱烘烘的後背……  過了一陣後,他腦子逐漸清醒,終於睜開了眼,一片白茫茫瞬間落入眼中。他眨了好幾次眼,才適應這光線,有些無措,又有些茫然地打量起四周來。  這是一片雪原,整個世界仿似都隻有無盡的白,看不到其他任何東西,也看不到邊際,隻有雪片被風卷著,在空中翻滾飛舞。  洛白不明白自己怎麽會到了這兒,他努力回憶,能記起來的最後一幕,便是他和哥哥在屋子裏看那副變化的畫,接著就昏昏沉沉的,再醒來時就到了這裏。  他有些驚慌,張嘴想喊哥哥,卻聽到發出的聲音是一聲嗷。他低頭看,看到了微微陷入在雪地裏的爪子,才發現自己已經變成了豹。  洛白想變回人去找哥哥,試了幾次卻失敗了,依舊是一隻矮矮的小豹。  豹就豹吧,他也顧不上那麽多了,邁開爪子,在雪地上一路奔跑起來,不時發出嗷嗷的呼喚聲。  也不知跑了多久,別說哥哥的影子,就連其他人也沒遇著,他有些慌了,叫聲都開始變得尖銳,充滿了惶惶然。  這是哪兒啊,這到了哪兒啊,他想要哥哥,想要離開這兒。  洛白很冷,很害怕,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已經冰涼的鼻子,繼續往前奔跑。好在這次沒過多久,左邊視野裏出現一片陰影,恍惚是座高山的輪廓。  終於在雪原上看到了高山,他精神一振,調轉方向對著那處奔去。  “……小白……”  呼嚎的風雪聲中,他聽到似乎有人在喊他名字,小豹一個激靈停下步,爪子因為慣性往前滑,在雪地上拖出幾道深槽。  洛白四處張望,可極目處全是風雪,他並沒有看到什麽人,失望地轉回頭,準備繼續奔跑。  “小白……”呼喚聲大了起來,聽上去像是哥哥的聲音。  洛白那瞬間隻覺得脊背都一陣發麻,倏地轉回身,飛快地打量四周,整隻豹激動得都有些發顫。  他仰起頭對著天空長叫。  我在,哥哥是你嗎?我在。  前方風雪裏出現一道高大的身形,正在往這邊接近,因為每跨出一步,積雪都會淹至小腿,所以他走得甚為艱難。  雖然風雪很大,也遮擋了視線,但洛白在瞧見他的第一眼,就認出了那是楚予昭。他突然就從原地衝了出去,箭矢般直衝向前,再一個縱躍,躍進了楚予昭的懷抱。  楚予昭還穿著他在寢殿裏時的那身黑袍,單薄得難擋風雪,頭發眉梢都掛了層白色的雪沫,睫毛上也沾著幾顆雪粒。  他全身都籠著一層淡淡的白氣,那是他在調運內息阻擋嚴寒,但盡管如此,他嘴唇也泛著青白色,顯然就算用內力阻擋,在這極寒之下也被凍得不輕。  洛白紮入他懷裏,便用兩隻前爪摟住他脖頸,伸出舌頭不停舔舐他的臉,動作用力且迅速,不然無法表達自己內心的激動。  “我剛就看見你了,追不上,喊你也不應。”楚予昭接住洛白,來不及說其他,便焦急地問:“小白,你剛看見洛白了嗎?你在路上還有沒有遇到其他人?”  洛白聞言一僵,伸出的舌頭滯在空中,再慢慢收了回去。  “小白,你有沒有見到——”楚予昭的話戛然而止,也斷在了喉嚨裏。  洛白見他不做聲了,目光隻定定瞧著自己頭頂,忍不住抬起爪子摸了下,卻隻摸到玉冠,並沒有什麽奇怪的東西。  “——洛白。”楚予昭盯著他頭頂的藍寶石玉冠,慢吞吞地吐出了剩下的兩個字。  洛白很為難,他不知道怎麽回答楚予昭的這個問題,便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有看見。  楚予昭卻一直看著他,目光非常奇怪,奇怪得洛白心裏有些發毛,愣愣著不敢動。片刻後,楚予昭才語速緩慢地道:“既然沒看見,那我們找他去。”  洛白知道他凍得不輕,連一貫溫暖的懷抱都變得那麽冰涼,連忙用一隻爪子抓住他肩膀晃了晃,另一隻爪子指向遠處的山峰。  去那兒,去那兒避避風雪,你現在很冷。  楚予昭始終看著小豹,看著那張雖然長著茸毛,卻分明很著急的圓臉,又問道:“那你看見洛白了嗎?”  他的語氣很平靜,眼睛卻微微眯起,洛白並沒注意到這些,他隻擔心楚予昭還要在這茫茫風雪中找他,便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我看見了,我看見洛白了。  “你看見洛白了?你知道他在哪兒?”  楚予昭神情越來越複雜,小豹兩隻圓溜溜的眼睛四下亂瞟,心虛地不和他對視,隻伸出爪子指向那座山峰。  “洛白在那兒?”  小豹點了點頭。  楚予昭瞧他臉上的幾根白胡須都在風中發顫,顯然也冷得不輕,便咽下了滿腹的話,將懷裏的小豹攏緊,往山峰處走去。  洛白覺得哥哥似乎有點不對勁,具體說不上來,但就是很怪。  他咂了咂嘴,放棄思索這個問題,將身子紮進楚予昭懷抱深處,隻露出一截屁股。  楚予昭雖然腳步不停,視線卻一直落在小豹身上,一幅心事重重的模樣。  積雪很深,他步履稍顯緩慢地往前走,身體微微弓起,將小豹護在懷中,同時也調動內力,用蒸騰的熱息將自己和小豹都裹住。  洛白縮在楚予昭懷裏,他開始以為天地間就剩下自己一豹時,那感覺太糟糕,太讓豹害怕,不過現在所有的恐懼都沒了,滿滿都是安全感。  哥哥在這裏,他就在哥哥懷抱裏,這份認知激動得他鼻子發酸,忍不住攏了攏爪子,將麵前的單薄衣物揪得更緊。  但他立即就感覺到楚予昭停下了腳步,一動不動地站著,忍不住抬起頭看他,發現他正定定注視著前方。  洛白順著他視線轉頭,發現他們離那座高山已經很近了,原本影影綽綽的輪廓變得清晰,顯出高山的全貌來。  那是一座光禿禿的巨大山峰,頂端沒入陰沉天空裏看不清,山上寸草不生,隻有輪廓銳利的漆黑岩石。  他覺得這座山看上去有些眼熟,又不記得在哪裏見過,有些茫然地收回視線,仰頭去看楚予昭。  楚予昭也盯著那座山,片刻後喉結動了動,低聲吐出幾個字:“雲霽秋韻圖……”  洛白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在此時提起那副畫,愣怔半瞬後,在喉嚨裏疑惑地咕嚕了一聲。  楚予昭深深吸了口氣,低頭給他解釋:“小白,你記不記得那副雲霽秋韻圖?”  其實按照小白的身份,是不可能知道那副圖的,隻有洛白才見過,但洛白才沒有那麽多心思,一聽他提到那副圖,連掩飾都沒有,忙不迭重重點頭,頭上的玉冠跟著晃動,嘴裏連著嗷了好幾聲。  記得記得,可怪了,那圖雖然好看,但是可怪了,還會變的呐。  楚予昭目光微閃,卻不動聲色繼續道:“你看前麵這座山,像不像那圖裏最後變幻出來的畫像?”  小豹恍然,繼續點頭。  像啊像啊,就是那座山,我說怎麽這麽眼熟啊。  楚予昭定定看著他,眼裏翻滾著各種情緒,片刻後突然就歎了口氣,俯下頭,冰涼的唇在小豹額頭上落下輕輕一吻,將他更緊地擁住,說:“我不知道出了什麽事,但最大的可能,是咱倆已經進入了畫裏。”  進入了畫裏?  洛白驚訝地張開了嘴,隨著幾片雪花飄進嘴裏,又趕緊閉上。  “如今正是深秋,秋季會出現這樣的暴雪天氣,隻能是邊境北地。但皇宮離北地相隔萬裏,我隻短短失去了一會兒意識,不可能再睜眼時,就憑空出現在北地。”  “這是什麽地方?為什麽我和洛白明明在屋子裏,突然就到了這兒?洛白又去了哪兒?”  楚予昭講最後一句話時,咬字很重,洛白卻假裝沒聽見,避開他的視線,仰頭去看天上的雪。  楚予昭繼續道:“我反複回憶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幕,重點在那副詭譎的雲霽秋韻圖上。”  “那副畫在屋內光線變化時,畫麵也發生了改變,因為時間太短,我看得不是太清,卻也記住了個大概,就和前麵的高山相似。”  “我在遇到你之前已經四處看過,除了這座山,其他地方全是雪原,如果咱們是被困在畫裏,那麽這雪原應該沒有邊際,要想離開這兒,唯一的出路便是去那山裏找找。”  楚予昭說完,繼續往山峰行進,又低低問道:“怕嗎?小白。”  洛白在聽到這聲小白後,突然就有種莫名心虛,他一邊搖頭表示不怕,一邊伸出隻爪子,將楚予昭眉梢睫毛上的雪沫撥走。  楚予昭側臉,在那毛茸茸的爪子上親了親,不再說什麽,隻在風雪裏繼續前行。  等到終於到了山腳下,才發現這座山峰超出想象的龐大,楚予昭看著那光滑的峭壁,估摸著要爬到頂簡直是不可能辦到的事,便繞著山腳走。  沒走出多遠,便看到了一條狹長的山穀,山峰像是被一刀劈開,露出了唯一的這道縫隙。  “進去看看?”楚予昭問洛白。  小豹點頭。  這道縫隙也不知道多深,從裏麵吹出來冰涼的風,楚予昭習慣性地去摸腰際的楓雪刀,摸了個空,周圍也沒有什麽樹枝可以暫做武器,幹脆就這樣踏了進去。  不過在剛踏入山穀的瞬間,那一直呼嘯肆虐的風雪聲便停息下來,整個世界瞬間安靜,讓人有恍如到了世界盡頭的錯覺。  洛白還有些不習慣,疑心自己耳朵聾了,張開嘴哈了兩口氣,聽到自己的哈氣聲後,才放下心來。  倒是楚予昭以為他在害怕,伸出手安撫地摸了摸他腦袋。  兩邊都是如同斧削般筆直的山壁,隻有條僅容一人行走的小道,好在透下一線微弱的天光,讓裏麵不至於太黑,能看清前路。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裏麵氣溫升高,也沒有風雪,楚予昭抱著洛白在路旁一塊大石上坐下,說:“休息一會兒再走吧。”  他不知道小豹開始獨自在雪地裏奔跑,有沒有被凍傷,得好好檢查一下。  洛白身上的雪片已經融化,白毛凝成了團,有些濕噠噠的。楚予昭撩起衣擺,用幹爽的裏襯去擦那些濕毛,再用手指理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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