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成了偏執帝的豹崽崽 作者:禿子小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簽 留言反饋
“可是就算殺了我,也輪不到你拿這個位置的,你心裏應該很清楚。” 秦韻淒然一笑,道:“不試試的話,誰知道呢?” “你就真的那麽恨我嗎?” 秦韻被衣袖擋住的手一直在顫抖,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沙啞著嗓音道:“是的。” 一道閃電劃過夜空,接著悶雷滾過,像是就在頭頂炸響,楚予昭沒有再接著問,有些事情已經無需再問,隻默默站起身,向著殿門走去。 他的腳步緩慢,身形卻挺得筆直,像是山頂的蒼鬆,什麽風雪都無法將他摧倒。 “予昭,平常多去東西大營轉轉,也注意著點那些藩王的動向,天氣涼了,多穿點衣,當心身上的舊傷發作。韻姐日後不能再陪著你吃苦了,希望那就是苦盡甘來,再沒有苦。” 身後傳來秦韻帶著淒清的聲音,用上了對他當年幼時的稱呼,他沒有回頭,隻腳步微微頓了下。 就在他手指搭上門框時,突然一聲椅子傾翻的巨響,伴隨著茶杯落地的破裂聲。 楚予昭猛然回頭,看見秦韻倒在了地上,身旁的茶杯蓋還骨碌碌打著轉。 他疾步衝過去蹲下,將秦韻抱在懷裏,看見她一張臉已是慘白如紙,嘴角也緩緩淌出烏血。 楚予昭立即就要叫人,秦韻卻在這時候開口阻止了他:“別叫人,來不及了,我之前就服下了藥……” 楚予昭拿起她手腕,搭在脈搏上一探,臉色也變了,疾聲問:“你服了冥王散?” “對,無藥可救的冥王散,所以……所以別叫人了……” 一股烏血湧出秦韻的嘴角,楚予昭顫抖著用手掌去擦,卻被秦韻抬腕一把抓住。 “予昭,予昭,原諒姐姐,原諒……姐姐……”她目光急切地在楚予昭臉上來回逡巡,嘴裏含混地道。 楚予昭喉頭顫動,聲音沙啞:“你怎麽這麽傻,怎麽這麽傻,我會放你走的,怎麽這麽傻……” “姐姐知道,知道予昭從來,從來就最心軟……”秦韻大口吐出鮮血,伸出手想去撫摸楚予昭的臉龐。 楚予昭拿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一滴眼淚溢出眼眶。 “我其實不恨你,予昭,姐姐不恨你,不恨你,原諒我……” 楚予昭哽咽著道:“我知道,我都知道,韻姐,我不相信那些是你幹的,我不相信……” “姐姐對不起你,拋下你一個人了,以後,以後多照顧著自己些,一定要提防著人,多多小心……洛白,洛白那孩子很好,就讓他,讓他陪著你。” “我知道,我都明白。”楚予昭咬緊牙關,脖頸上因為用力克製,都鼓起了兩道青筋。 秦韻艱難地扭轉頭,麵朝向緊閉的殿門,就像是在期盼能看見誰。她久久盯著那處,目光逐漸渙散,嘴裏喃喃出聲。楚予昭忍著悲痛仔細聽,聽見她在哼唱一首歌謠。 “梨花樹上……梨花開,手握花枝……等郎來……” 秦韻的聲音越來越小,布滿血痕的臉上卻露出了一個微笑。歌聲終於斷了,眼底的光芒也消失,她無聲無息地躺在楚予昭懷中,隻有臉頰旁的一縷發絲,還隨著窗外刮入的風微微飄動。 洛白聽著窗外的風雨聲,正端坐在書案前畫畫,他懷著一種隱秘的心思,想畫一隻小豹送給楚予昭。 哥哥剛才聽了紅四的話,讓他就留在屋內,自己去去就回。洛白見他神情平靜,便也沒有多想,應了聲,開始鋪紙畫小豹。 殿門在此時突然被撞開,一陣風吹入,差點將桌上的燭火吹熄。洛白看向門口,看見楚予昭正站在門口。 “哥哥。” 他放下筆欣喜地喊了聲,卻發現楚予昭不太對勁。他的黑發濕漉漉地垂在頰邊,臉上掛著雨水,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洛白趕緊跑了上去,伸手去握楚予昭手臂,入手處一片濕冷,衣衫竟然也全是雨水。 “哥哥,你怎麽了?你去淋雨了嗎?” 楚予昭目光直直地看著前方,手裏拿著一方沾了血的帕子,對洛白的聲音充耳不聞,身體不停發著顫。洛白曾經見過他這幅模樣,便是在楚予策墓中的耳室裏,他一遍遍說著往事,那時就和現在一般,看著極度痛苦而脆弱。 洛白不知道又出了什麽事,一雙手著急地撫上他臉頰,卻覺得像是按上了濕冷的冰塊,觸手處沒有半分溫度。 “哥哥,哥哥。”他著急卻無措,隻能一遍遍喚著楚予昭,雙臂緊緊摟住他的肩,踮起腳去貼他臉,像是想把自己整個人嵌入他懷裏,好讓他能溫暖一點。 成公公這時也追了進來,拿著幹衣想去披在楚予昭身上,誰知還沒近身,楚予昭充血的視線就盯了過來,眼神狂亂,還帶著生人勿近的凶戾,似乎他再靠近一步,就要將他撕成碎片。 成公公知道楚予昭此時神誌又有些不清,不敢再靠近,隻能頂著強烈的壓力道:“洛公子,快給陛下換掉濕衣衫,老奴先退下了。” 等洛白點頭後,他趕緊退出了房門。 “哥哥,我們去床上,這裏太冷。” 洛白將楚予昭小心地往床邊帶,並沒遇到抗拒,楚予昭任由他牽著到了床邊,被剝掉身上的濕衫,拿走手裏捏著的帕子,按在床上躺下。 洛白扯過整條被子,蓋在楚予昭身上,見他依然發著抖,牙齒格格打著戰,便也脫掉鞋子上床,鑽進被子裏,將他的腰牢牢抱住。 “很冷嗎?不冷了,馬上就不冷了,乖乖的,不冷了,漂亮寶貝兒,我在呢,很快就暖和了。” 洛白的身軀柔軟而溫暖,楚予昭將臉埋在他懷裏,雙手環住他細窄的腰,呼吸著那熟悉的味道,像是傷痕累累的猛獸,曆經風雪後,終於回到了讓他安心的巢穴,放鬆緊繃的身體和情緒,發出了壓抑低沉的哭聲。 洛白心疼得要命,一邊輕輕拍著他寬闊的肩背,一邊哄著,眼淚也跟著往下掉。 “我在呢,我就在這兒,別難過啊,我陪著你,乖乖寶貝兒,心肝寶貝兒……” 洛白溫柔的聲音,像是帶著安撫人心的魔力,楚予昭躺在他懷裏,終於停止了發抖,整個人逐漸平靜下來。 洛白依然摟住他上半身輕輕搖晃,拍撫著他寬闊的肩背,片刻後感覺一切都安靜下來,再去看他臉,發現他雖然依舊蹙著眉,卻已陷入了沉沉昏睡。 屋外風雨聲愈加激烈,遠處傳來樹枝折斷的聲音,洛白就那麽摟著楚予昭,將下巴抵在他頭頂,怔怔看著桌上的燭火。 成公公端著一碗安神湯進來,看到這一幕後,揉了揉濕潤的眼眶,又關門退了出去。第68章 喪事 洛白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第二天醒來時,屋子裏已經沒了人。 元福托著一疊幹淨衣服進來,洛白忙問:“元福姨, 我哥哥呢?” 元福神情有些黯然:“太妃昨兒夜裏逝世了, 陛下要去操辦喪事。” “太妃逝世了,哪個太妃?”洛白呆呆地問。 元福將一襲白衫抖開:“秦太妃,昨夜突發急症薨了,現在百官都進了宮, 你快將衣衫穿好,等會兒也要去參靈。” 洛白突然接受到這個消息,坐在床上沒動, 半天回不過神。他想起前不久還在園子裏遇到太妃, 她是那麽好看, 和善地同他講話, 語氣柔柔的, 微笑時, 眼角有兩道細細的笑紋。 元福將衣衫展開, 等著洛白起身給他穿, 就見他坐在那裏,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元福歎了口氣:“生死有命, 太妃是去天上享福了,公子別傷心, 當心傷了自個兒的身體。” 洛白這時才明白, 昨晚哥哥為什麽那麽難過, 他用袖子擦眼睛, 說:“元福姨, 我現在就去找哥哥, 他現在一定也很不好受,我要去陪著他。” 元福說:“今兒陛下很忙,等將太妃的喪事辦完,你再去陪他不遲。” “那我就遠遠的看著,不去打擾他。”洛白抽噎道。 長春宮的紅燈籠已經被取了下來,四處掛上了白花,洛白剛跨入宮門,就看見布置好的靈堂裏躺著一具木棺,棺前立著一道高大熟悉的身影,穿著白色素衣,正是楚予昭。 文武百官們正在參靈,洛白走上前,跟在隊伍後慢慢前行,當移動到木棺前時,他跪在蒲團上,恭敬地磕了三個頭,在心裏和太妃姐姐告了別。 在香爐裏插好香,他起身後便沒有走遠,坐在不遠處的銀杏樹下,擔憂地看著楚予昭。 一天就這樣過去,他看見楚予昭一直站在棺木前,垂著眼眸一聲不吭,嘴唇也幹裂起皮。有宮女端著一碗白粥上前,卻得不到任何回應,隻能舉著托盤跪在一旁,等到粥冷後再退了下去。 大臣們輪流去勸,也都沒有絲毫作用,最終隻能退下。 長春宮人來人往,皆是白衣素縞,和尚們的念經聲不絕於耳,但楚予昭就像隔離在這個世界之外,孤單而悲傷。 他沉浸在自己思緒裏,像是想了很多,又像是什麽也沒想,腦子裏空空茫茫,直到麵前出現隻瓷碗,裏麵盛著奶白色的糖水,沉浮著一些糯米丸子。 “哥哥,吃一點綿綿啵啵湯吧。”洛白小心翼翼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楚予昭這才對外界有了絲反應,他有些遲緩地垂下眸,看著那隻白瓷碗。 洛白舀起一隻丸子,湊在嘴邊吹了吹,再遞到他的嘴邊。 後麵一直在小聲議論的大臣們都停下了交談,宮人們也都屏息凝神,隻靜靜地看著。 “哥哥,吃個丸子吧。”洛白繼續輕聲道:“啵!” 楚予昭終於緩緩張開口,含住了那粒丸子,在嘴裏細細的嚼,再咽了下去。 “我沒事,別擔心。”他終於開口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喉嚨沙啞得像是撒了一把沙子。 洛白沒做聲,繼續往他嘴裏喂,楚予昭也沒有伸手接碗,就那麽低頭就著他的手,將整碗丸子連同湯水都吃了個幹淨。 成公公見狀,連忙低聲吩咐身旁的內侍,端了一把椅子上去,放在楚予昭身後。 “哥哥,你站了一天了,坐著吧,坐著也可以陪太妃姐姐。”洛白又道。 楚予昭側頭看他,看見他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全是擔憂,臉上帶著倦色,顯然一天也沒有好好休息,嘴唇翕動了下,終於還是坐了下去。 一旁看著的成公公,長長舒了口氣。 洛白回到那棵銀杏樹下後,成公公便迎了上來,旁邊還跟著辛左相和劉懷府。 “公子,辛大人和劉大人都很擔心陛下的身體,想讓您去勸一下,勸他回寢殿休息。”成公公道。 辛左相也顧不得身份,上前一步對洛白行禮:“太妃薨逝,天下同悲,陛下傷心悲慟,可龍體要緊啊,太妃在天之靈,也不希望看見陛下這樣。還請洛公子去勸下陛下,即刻回寢殿歇息。” 洛白忙也回禮道:“我知道,朕的龍體我也很擔心,我現在就去勸他。” 辛左相有些茫然地看向成公公,劉懷府在旁低聲道:“不必介懷,不必介懷。” 楚予昭正拿著一疊黃紙,一張張投進木棺前的火盆裏,洛白在他身旁蹲下,還沒開口,他便道:“沒事的,我馬上就回去。” 洛白也就沒有再做聲,隻幫著將黃紙投進火盆,不斷去瞧麵前的木棺,又去瞧楚予昭的臉。 火光將楚予昭的側臉映照得分外明晰,輪廓也更加鋒利,當最後一張紙也燃盡時,才帶著疲憊地道:“走吧,回去了。” 院子裏站滿了王公大臣,皇上不走,誰也不敢離去,都一直陪在這兒。瞧見皇上終於起身往外走時,那些年老體弱熬不得夜的,都在心裏鬆了口氣。 洛白跟在楚予昭身後往外走,經過他們跟前時,瞧見楚予壚和楚琫也在裏麵。他有心和楚琫打個招呼,但楚琫一直垂著頭,沒有瞧見他,便隻得作罷。 回乾德宮的路上,楚予昭一個人走在前麵,洛白小跑著追前幾步,將自己的手塞進他掌心。楚予昭隻微微一怔,便反握住了他的手,也放慢了腳步。 成公公和紅四遠遠綴在後方,保持著適當的距離,安靜中隻聽見秋蟲啾鳴,還有兩人踏在落葉上,葉脈的沙沙斷裂聲。 洛白用手指在他掌心撓了撓,又湊到他耳邊小聲道:“哥哥,我好喜歡你,非常非常喜歡你。” 他這句話來得很突兀,完全沒有緣由。楚予昭不由側頭看他,隻見月光下,洛白那雙澄澈的眼睛,閃著溫柔而朦朧的碎光,滿滿都是毫不掩飾的依戀和情意。 楚予昭知道他是在用他的方式,笨拙地安慰自己,頓時心頭軟成了一汪水,也不顧身後就跟著成公公和紅四,伸手將他擁入懷中,把臉埋在他柔軟的發絲裏。 洛白雙臂環上他的腰,溫順地一動不動。 不遠處的成公公和紅四,默默站住轉身,麵朝向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