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姬草,平安符裏的血姬草,”齊鶴唳大力撥開雨傘,像要吃人似的盯著他一字一字地問:“是你幹的,對不對?”  油紙傘“啪”地飛了出去,肖華被雨水澆了一身,心裏也隨之一涼,“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他後退了幾步,強撐著說:“是誰和你說了什麽?血姬草又是什麽?我根本不知道...”  “你不知道?平安符難道不是你托姨娘給我的?”  肖華下手前早已想好,此事無憑無據,隻要一口咬定平安符是外麵買來的,就算人證物證俱在也根本賴他不著,他瞪大眼睛裝作不知,“確有這事,我怕你不肯收才請姨娘幫我...  ...那個平安符是我從街上買來的,是有什麽不妥嗎?”  齊鶴唳狠狠在門板上拍了一下,“你以為我會信嗎?怎麽那麽巧,你在街上買了一個平安符,立麵就放著讓人一屍兩命的血姬草?!”  肖華心虛地不敢抬頭去看齊鶴唳那雙黑漆漆的眼睛,隻慌亂道:“可能...可能是有人故意陷害我...  ...”  “那你說說,是誰要害你?”  “還能是誰,當然你那麵善心惡的夫郎!”瘦猴兒衝過來護住肖華,“這也不是第一次了,不過是一計不成又生一計,純粹是嫉妒罷了!”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齊鶴唳慘笑了幾聲,指著肖華大吼道:“我兒子死了、我夫郎也丟了半條命,他毫發無損地站在這兒,卻又是我夫郎在陷害他、冤枉他!瘦猴兒你摸摸你的良心再說話——肖華有什麽值得我夫郎嫉妒的?!你是情人眼裏出西施,也不至於分不清鳳凰和燕雀、蘭花和雜草!你若說是為了我,那就更加可笑,我和這位大恩人早就說的清楚明白,我從沒有喜歡過他分毫,我心裏隻有我夫郎一個!你說,究竟是誰嫉妒誰、是誰麵善心惡?!”  瘦猴兒並不服氣,義憤填膺地說:“你這是什麽態度?小肖畢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麽也不該這樣對他!上次你府裏的丫鬟動手打了小肖,現在你也來上門欺負他,你根本就沒有確實的證據證明那什麽草是小肖放的,你若冤枉了他,豈不是太忘恩負義了嗎!”  “忘恩負義?哈!這一份恩情我到底要還到什麽時候?難道他害了我的夫郎和孩子,我也不能讓他償命嗎?!就算我有證據,你八成也會說,若我把他送進牢房一樣是忘恩負義,對吧?瘦猴兒我告訴你,我齊鶴唳就是天底下最忘恩負義的人,但我負的人不是肖華,而是被我害得幾乎丟了命的夫郎——我說過不會負他,到頭來卻負他最深,就是因為我不想被你們戳著脊梁骨說我不講恩義!”齊鶴唳恨得眼睛發紅,抬腳將瘦猴兒踹倒在泥地裏,指著他的鼻子道:“你去他屋裏看看、看看他箱子裏的狐裘值多少錢,再想想那些錢都是哪兒來的,是我求我夫郎放他一馬、包庇了他偷盜之罪,在你嘴裏倒成了我夫郎冤枉他的鐵證!”  齊鶴唳旋身直麵著肖華道:“你要自己認,還是要我去查?”  在滂沱的大雨中,齊鶴唳仿佛是來索命的惡鬼,肖華駭得轉身想跑,卻被齊鶴唳一把攫住了手腕,他伸出另一隻手抽去肖華頭上的紅梅花簪,“我真是好荒唐,我竟然會送給他和你一樣的簪子...”漫天的雨仿佛都變成了刀子紮在齊鶴唳身上,他把簪子使勁摔在地上,稀碎的紅玉猶如一地的血淚,“我最後悔的事,就是上回輕縱了你,我隻以為你是年紀小,心性浮動、愛慕虛榮,卻沒想到釀成如此的大禍——這回我不告你害命,也要告你謀財!”  肖華心驚膽戰、嚇得渾身都在發抖,這時一道閃電劃過,天上打了個響雷,齊鶴唳眸光明滅、指著天空厲聲道:“舉頭三尺有神明,你以為做下的事是神鬼不知的嗎?你這就跟我去見官,偷盜已是實罪,血姬草的事也交由官府去審,若是我冤枉了你,就讓雷劈死我這個忘恩負義的人,若是你有心害夢枕,天道昭昭、法理彰彰皆會為我枉死的孩子討個公道!”  齊鶴唳拎著他往外走,肖華終於崩潰地大哭起來,他跪在地上抱住齊鶴唳的腿,哀哀求告:“齊哥哥,求你饒了我吧,我不去官府...別讓我去官府!我隻是想穿漂亮的衣服,大小姐她...她告訴我可以把屋裏的東西暫時當了,以後再贖,但是當的錢少、贖的錢多,虧空越來越大,我真的沒有辦法了!而且、而且我太喜歡你了,我想留在你身邊,我在京城無依無靠的,你不要我的話,我怎麽辦呢?”  “難道我對你解釋得還不夠清楚?你也說過不會再誤會!”齊鶴唳最恨的就是肖華麵上一副知趣解意的模樣,內裏時時算計、包藏禍心,“你怎麽會認為害死了夢枕,我就會要你?!”  “小齊,你就發發慈悲吧,”瘦猴兒趴在地上根本站不起來,齊鶴唳那一腳估計把他的肋骨踢斷了兩根,他不顧滿臉的泥水一心為肖華求情討饒:“小肖大夫才十五啊,他隻是一時誤入歧途想岔了,讓他給你夫郎賠個不是,你們年紀輕輕還會有孩子的,何必毀了他一輩子?那個孩子...就算你還了他的救命之恩,以後兩不相欠!”  齊鶴唳不敢相信一個人可以被感情蒙蔽到這種黑白不分的程度,他把瘦猴兒從泥地上提起來,不認識一般地看著這個曾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戰友,“你瘋了嗎?你怎麽能說的這麽輕巧?受苦的不是你也不是他!肖華可以要我還命,但不能要夢枕還、要我的孩子還!你隻知道他的一輩子毀了,卻不知道我這一生以後也再沒有什麽快樂可言!我是活該,他也是自作自受,人要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價——我一定要他付出代價!”  瘦猴兒重重跌回地上,肖華哭喊著說:“齊哥哥,你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瘦猴兒哥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齊鶴唳恍若未聞,他寒著一張冰雕般的臉一路挾著肖華去到京兆尹,親眼看見他被衙役壓進牢房收監待審,順帶一張訴狀把齊雀巧也告上了公堂。他離開衙門時,雨已停了,形容狼狽的齊鶴唳與一輛馬車擦身而過,在他身後,武陽伯府的車夫勒住馬韁,管家拿著和離文書從車上下來,衙役立即迎上前去,恭敬地將他引進衙門裏去了。第70章 自作自受  齊雀巧挺著大肚靠在躺椅上,  就著丫鬟的手喝了幾口漆黑的湯藥,有個穿短打的年輕哥兒低垂著頭站在一邊,他眼睛明亮、皮膚微黑,  身上的衣服雖打著補丁,卻收拾得整潔幹淨,  齊雀巧的眼睛在他粗糙的雙手上轉了一圈,  用手帕擦了擦嘴仍躺著問:“曉風極少提他家鄉的事,親戚們不走動都疏遠了,  不知該怎麽稱呼?”  那哥兒局促道:“我是曉風哥的...遠房表弟,  名叫董新月,  自幼在他家長大的,七八月上家鄉發了大水,  土房子全衝垮了,我實在沒辦法,才不得不上京來...”  “成了,  你不必再說,我心裏有數了。”齊雀巧半閉著眼,隻以為他是來打秋風的窮親戚,  她向丫鬟使了個眼色,敷衍道:“拿五十兩給這位董公子,我身子不便,  就不起身相送了。”  “我不是來要錢的!”董新月漲紅了臉,  緊握著拳頭說:“我隻想見曉風哥一麵,  他三年前上京趕考就沒了音訊,娘...他娘走的時候,嘴裏還叫著他的名字,這回大水把祖墳也衝了,  他總該回去看看!我、我還有些話想當麵對他說...  ...”  他語聲一頓,下定決心般又道:“他不願回家鄉去,大約是不想再見故人,他如今當了官、還娶了小姐這樣的名門淑女,家鄉父老隻會為他高興罷了,豈會糾纏攀附?我雖窮,卻也知道廉恥,不是咬著他不放的吸血蟲,娘去世後,我為她老人家守了三年孝、已盡了我的心,他上京前將家中的事托付於我,我也得對他有個交代,交代過後,我便與他再無幹係了,他也該回去盡盡孝道,給娘重修墳塋,上三柱清香、磕幾個頭。”  齊雀巧覺得有些不對勁,她撐著扶手坐起身,這才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幾眼董新月,“你說他母親是什麽時候死的?他離家時,父母已然亡故,是家中的仆人給他五十兩銀子,他才能上京趕考的...你是不是在冒認親戚!”  董新月不知道林曉風到底說了多少謊,隻覺得入贅齊府的探花郎已不再是那個與他青梅竹馬、為他取了好聽名字的曉風哥,“五十兩銀子是我給他的,大約我就是那個仆人了...”董新月苦笑一聲,其實他是林曉風的童養媳,林父死後林家家道中落,林母大病不起不能做事,是他為人漿洗縫補、有時還像男人一樣下地耕種,供得林曉風十指不沾陽春水地專心讀書,哪想到林曉風高中後他卻成了他口中家裏的“仆人”,董新月隻願自己是認錯了人,心中極為失望倉皇。  齊雀巧緊盯著董新月的表情,直覺告訴她此事絕不簡單,她肚裏孩子那天被齊鶴唳嚇了一通,這幾日胎動得厲害,隨時都可能生產,這時候情緒緊繃起來,孩子更是亂動起來,她捂著肚子道:“我不管你是不是冒認,拿了錢快走!”  她身邊的大丫鬟二話不說把五十兩銀子塞進董新月手裏,強拖著他往外走,銀子仿佛燙手的烙鐵一般,董新月將錢往地上一擲,隻欲與林曉風說個清楚明白、並不肯離開,齊雀巧拍著扶手大叫,直嚷著讓護院把董新月亂棍打了出去!  這邊正鬧得厲害,三天未曾歸家的林曉風邁步走進院裏,他見有個人正被護院追打,定睛一看竟是日思夜想的董新月,心中又是欣喜又是惱火,大喝一聲“住手”,三步並成兩步上前把挨了打的董新月護在懷裏,急急地問:“小月,你怎麽來了?”  “真是你...”董新月見了心心念念的人,臉上卻毫無喜色、隻有悲涼,“我是來告訴你,不必因羞於見我不肯回鄉...  ...娘在你上京後不久就過世了,我為她守了孝,如今三年期滿,我與你家再無瓜葛了。”  林曉風這幾天在外遊蕩,已然是下了決心,回來就是要去齊雀巧攤牌的,此時見了董新月,內心更是再無半點留戀猶豫,緊抓著他的手道:“是我對不起娘、對不起你,我讓京城裏的繁華迷了眼睛,一心想早日出人頭地,我見同榜的人皆有背景依靠,也想為自己謀個前程,不想卻走錯了路、後悔至今,這三年多我過得簡直是生不如死!近來,我夜夜夢見小時候我們一起在溪邊打水漂、捉蛐蛐,你說樹上的鳥一隻是我一隻是你,這些我全都沒有忘記過!”  齊雀巧被丫鬟攙到門口,她一見林曉風抓著董新月不撒手,麵對她時一直暗淡無神的眼睛都冒出光來,恨得尖叫怒罵:“護院,還愣著幹什麽?把姑爺拉開,把那個膽敢勾引姑爺的賤人給我活活打死!”  “你敢!”這可能是林曉風婚後第一次挺直腰板、大聲駁斥齊雀巧的惡毒霸道,“我告訴你齊雀巧,我早就受夠你了——你搖唇鼓舌、生性嫉妒、無德無子,七出之罪犯了三條,我今天就要休了你!”  齊雀巧怒火中燒,用手指著他罵:“你反了!你是入贅我家的,有什麽資格休我!我肚子裏還懷著你的孩子,你竟紅口白牙地說我無子,為了這個賤人你就能這麽顛倒黑白嗎?!”  “你肚子裏的孩子姓什麽?既不姓林,又怎麽說是我的孩子?”林曉風嗤笑著說:“入贅二字也說得太好聽了,你不過是借我生個兒子,與你弟弟去爭家產,何曾把我當成丈夫對待?稍不順意,非打即罵,去年家宴時,我與你弟弟的夫郎坐在對麵,你晚上回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哭喊大鬧,非說我盯著他看,用簪子紮得我胳膊上全是血眼兒!這幾年,我和他說過的話攏共沒有十句,你妒忌他卻拿我撒氣,這樣的事難道還少?我但凡不順你的心,你就連打帶罵、說我不配和你高聲,我現在身上還有青紫的掐痕,這是人過的日子嗎?今天別說你是尚書之女,就是金枝玉葉、公主之尊,我拚著命不要,也絕不與你再過下去!”  齊雀巧氣得渾身發抖,孩子仿佛在她腹中翻身打滾,她滿頭冷汗、腹痛如絞,抽著氣說:“你、你先過來,我肚子好疼,可能是要生了...”  “你當我還會信?”林曉風護著董新月更往後退了幾步,“有了孩子以後,你已裝了太多次,總用這個拿捏我、讓我對你言聽計從!我昨天已申請了外任,不再做這個清閑的京官,寧願去外地做個知府縣令,我這就給你寫休書,和新月一起離開你家,一文錢也不要你齊家的  ,隻穿走這身衣服!”  齊雀巧又痛又恨,抱著肚子大叫一聲倒在地上,在丫鬟們的驚叫聲中,院中呼啦啦又湧進一隊官兵,打頭的人拿著狀紙,冷著臉問:“哪個是齊雀巧?有人在京兆尹告她偷盜,跟我們走一趟吧!”  這真是亂上加亂、所有的事都趕在一起,衙役過去拘住齊雀巧,她狼狽地喊道:“放手!是哪個挨千刀的膽敢告我?我爹是尚書大人,你們好大狗膽,還不放開我!”  “告你的也是尚書府的人,”幾個衙役推搡著她往外走,“八成不會怕你。”  齊雀巧的肚子又是一陣抽痛,她覺得孩子直往下墜,驚慌恐懼之中她向林曉風伸出手,斷續地說:“曉風,你去告訴我爹...去給我找大夫來,我好像真的要生了...  ...”  林曉風隻是冷漠地站在一邊,袖手旁觀道:“七出之罪中,你又多犯了一條偷盜,我看你父親這回也保不住你了!”  齊雀巧痛呼叫罵,被衙役們押出了齊府大門,齊鶴唳騎著馬等在門口,見了她冷冷笑道:“大小姐最愛排場,我護送嫡姐去京兆尹受審,保證萬無一失。”  “齊鶴唳、小賤種,是你告我?”齊雀巧瘋了似的尖叫,“你為江夢枕,真要六親不認了?你就不怕遭報應下地獄!”  “你都不怕,我怕什麽?在這府裏,我沒有親人隻有仇人!”齊鶴唳一揮手,十名青州營佩刀的軍士跟在京兆尹的衙役之後,齊雀巧走到半路已經肚子疼到罵不出話來,哭求著衙役們去請大夫,為首的班頭怕惹上人命,有些猶豫地望向齊鶴唳,齊鶴唳頭也不回地說:“怕什麽?大人等著人犯升堂審案呢,我家書香門第,最是仁義講究的,怎麽會以權勢壓人,讓大人難做?”  他把身上的披風扯下來扔給軍士,“大小姐習慣了有人伺候,她既然走不動,就麻煩兄弟們把她抬到堂上去,大夫不必去請——我看誰敢去請!”  齊雀巧被四個人擔在披風上,她臉色慘白,抖著手怨毒地指著齊鶴唳,齊鶴唳俯視著她,漆黑的眼眸眸閃著寒光,“比起死後清算,我更喜歡現世報,大小姐覺得呢?”  齊雀巧就這麽一路被人擔到了京兆尹的公堂上,她疼得哀號亂滾,京兆尹哪裏審得下去?隻有先將她收監,齊鶴唳帶著軍士們守在監牢門口,不許任何人去給她請大夫,等到齊老爺和齊夫人風風火火地趕過來,齊雀巧已流了滿地的血,疼得渾身虛脫、幾近昏迷。  “你這畜生,雀兒有什麽事我定要你這賤種償命!”  齊夫人撲過去踢打齊鶴唳,齊鶴唳反手將她推了個踉蹌,“我怕你已沒這個本事!”  齊老爺怒道:“你真是罔顧人倫、不知孝悌,你要眼睜睜看著她死是不是!”  “老爺急什麽,我看她肚子裏的也不像是兒子,眼睜睜看著人流光了血,我是幾天前才和老爺學的,我一個庶子賤種,不得老爺悉心教誨,到底學的還是太慢了!”  齊老爺被他頂得好險要仰倒過去,下人們很快請來了大夫,齊鶴唳仍堵著門,雙方對峙到天色擦黑,他才鬆口讓大夫進了監房。裏麵很快傳出嬰兒的哭聲,而後又傳出一聲聲嘶力竭地尖叫,眾人都吃了一驚,大夫抱著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繈褓走了出來,麵有難色地說:“孩子...孩子有些問題,大小姐嚇得暈過去了。”  “有什麽問題?”齊夫人接過繈褓急急查看,剛看了一眼,也忍不住驚叫出來,她忙把繈褓裹回去,顫抖著問:“怎麽會這樣?是不是因為等的時間太長,害了孩子?!”  那大夫搖頭道:“是胎裏帶的毛病,大小姐八成是吃了什麽想改變胎兒性別的偏方...我以前見過一次這種情況,生出來的孩子就是這般骨軟如酥、肢體畸形,這孩子活不長的。”  “賴不著我,太太是不是遺憾極了?”齊鶴唳冷哼一聲,“真是自作自受!”他帶著軍士們離開了京兆尹衙門,身後是齊夫人呼天搶地的哭聲。  齊雀巧心腸歹毒、機關算盡,卻在髒亂的監牢裏生下了一個畸形的嬰兒,隻能說是報應不爽,那孩子當天晚上就咽了氣,她也被嚇得三魂離體,醒來後便癡癡傻傻、萬事不能自理。  齊雀巧已然瘋癲失智,京兆尹賣了個人情,讓齊老爺把她接回家中,林曉風丟下一封休書離開了齊府,齊老爺雖然氣憤但齊雀巧平日的跋扈樣子他也知道幾分,再加上孩子被她作得畸形夭亡,齊老爺怕事情鬧大臉上更不好看,隻有作罷。  仆人們見齊雀巧已不曉事哪裏還會用心伺候?對她極其敷衍懶怠,常讓她泡在自己的尿水裏一躺就是一天,齊夫人的一雙兒女一死一瘋,她隻覺後半生再也無望,很快也大病了一場。  亡的亡、散的散,本也算熱鬧煊赫的齊府,就這樣一天天蕭疏冷落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的背景是架空古代,內涵極封建的宅鬥內容,角色的語言和思想,受時代認識限製,人物三觀不代表作者三觀!!  【寫作是一種呈現,人物不是道德偶像】,學校的思想品德課小說不能代替,  齊雀巧不是好人,林曉風也不是,不是因為齊雀巧惡毒討嫌,林曉風拋棄妻子的事就是對的【高亮】,  不過是戲劇衝突!!  沒有女兒不該繼承家業的意思、  沒有支持孩子隻能跟父親姓的意思、  孩子姓什麽應該夫妻倆自由商量、  並非支持以血還血的報複——隻是齊鶴唳這個人物的選擇!  -  還有什麽該說明的=  =寫這種文,求生欲真的時刻在瑟瑟發抖.........  齊府的這些人,以他們的為人,是怎麽都不會看得起齊二的,  就算齊二當了皇帝,齊雀巧也會覺得:我是皇帝嫡姐,我比皇帝還牛b!  齊老爺/齊夫人也會覺得:我是皇帝親爹/嫡母,我想打就打,他不讓打就是不孝!  因為從小就看不起他,進了骨子裏的東西太難改變,  有血緣倫理牽製著,嫡庶出身原罪,泥潭般的家庭,隻有斷絕才能幹淨。第71章 匪我思存  齊雀巧已遭了報應,  齊鶴唳滿心等著肖華也得到懲處,他期望能在江夢枕離京前給他一個交代、把事情做個了結,也唯有以此才能證明他和肖華真的沒有私情——一萬句蒼白無用的解釋比不過一個切實的行動,  隻有拿著肖華認罪的畫押,他才有臉張口請求江夢枕再去相信他的真心。  齊鶴唳不敢奢求他的原諒,  是他自己做了太多怪不得別人的錯事,  但齊鶴唳實在不甘心在江夢枕眼裏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背叛者。他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見到江夢枕,隻怕江夢已不願與他再有任何瓜葛,  那麽在往後餘生中,  江夢枕每每想起齊鶴唳這個人,  都隻會記得他對別人的縱容包庇、隻會恨他連為他們的孩子討個公道都不願去做!齊鶴唳分明愛了江夢枕那麽多年,到頭來卻要被深愛的人誤解怨恨一輩子,  這個結局對他來說太過殘忍,而且讓江夢枕覺得他是被肖華那樣的人搶走了丈夫,因而難過痛苦甚至懷疑自己,  更是一件萬分荒唐的事。  他一大早趕到衙門等著升堂,京兆尹為人圓滑、很客氣地親迎出來,得知了齊鶴唳的來意,  卻訝異道:“昨天齊校尉營中的副尉提走了人犯,說是奉了您的軍令,我看他的腰牌確是青州營的無誤,  便讓他把人帶走了...  ...您難道不知情?”  齊鶴唳心中一凜,  他趕到瘦猴兒家去,  果然已人去樓空,再去營中一問,眾人都以為瘦猴兒在家養傷,無人知曉他的去向,  張哥跺腳道:“這人真瘋了!從死人堆裏好不容易拚來的官職就這麽全不要了,為了那樣一個心思歹毒的哥兒,背叛兄弟、舍棄前程,真是鬼迷心竅!”  “何止如此?咱們都是軍籍,在籍不服役就是逃兵,他是犯了軍法大罪,戰時是要砍頭的!”老李雙眉緊皺,“小齊,現在怎麽辦?若要搜捕的話,事情就鬧大了,瘦猴兒就再也不能回頭了...”  “他還會回頭嗎?他根本是鐵了心要救肖華,其他的什麽都顧不上了!”齊鶴唳怒填胸臆,他想快刀斬亂麻地將所有事解決幹淨  ,哪想到又生波折,“我不會為他隱瞞,這事也不可能瞞得下去!營裏少了個副尉,這麽多雙眼睛都看著呢,軍營中軍法第一,他身為副尉,假傳命令、擅離職守,若不搜捕捉拿,紀律何在、軍規何存?!”  “好,那我倆人各帶一隊人去搜捕,隻是他們已逃了一天,怕是很難能抓得到了。”  “張哥帶人去城外追,老李在城裏找,以防他們藏匿於街市、調虎離山,”齊鶴唳也知道人海茫茫,他二人如滴水入海,估計早已沒了蹤影,“他們這一走,更將我陷於不義,難道我此生注定對不起夢枕?連最後的一點寬恕和諒解,也不配擁有...  ...”  青州營的兵士在城裏城外搜查了好幾天,還沒找到瘦猴兒與肖華潛逃的線索,齊鶴唳已收到了江夢枕要離開京城的口信,送信人說江夢枕已備好了車馬,明日去齊府上取回嫁妝後立刻啟程離京,若齊鶴唳有事不必前去相送,此後山高水遠、各自珍重。話雖如此,齊鶴唳怎麽可能不去送他?一想到這可能是此生與江夢枕的最後一麵,他卻連最後能明證真心的機會都失去了,齊鶴唳真是愁緒滿懷、悲從中來。他騎馬回到齊府,緩步走到玉笙居中,那班小戲子因年初時皇上重病、禁了笙歌樂舞,全被遣散了去,如今亭台冷落、更顯得淒涼,齊鶴唳默然立在院牆之下,現在他已長得足夠高,不用人馱著就能看清牆外的夾道,他癡癡地站了許久,可那裏經過的隻有蕭瑟的秋風罷了。  “你看他霧鬢雲鬟,冰肌玉骨;花開媚臉,星轉雙眸。隻疑洞府神仙,非是人間豔冶...”齊鶴唳閉上眼睛,一字一字地念起當年唱到他心裏的戲詞,“四目相覷,各有眷心,從今已後,這相思須害也...相思須害也...  ...”  那一眼的驚豔就是一生的愛戀,齊鶴唳還記得那件鵝黃色的春衫、記得他臉上溫柔了時光的清麗笑顏,江夢枕仿佛是來渡化他的觀音,用楊柳枝沾染了情字凝成的甘露,點化在他的頭頂發心,頑石般的齊鶴唳這才開了心智、知曉了情愁愛恨的滋味,隻可惜肉身的負累太重,齊鶴唳的貪嗔癡慢讓觀音也渡不得他,當年清澈的甘霖最終幻化為二人的淚和孩子的血,情之一字,甘甜時少、痛苦日多,江夢枕是他年少懵懂時最初的刹那心動,更是一輩子也不能釋懷的莫大憾恨。  晚上,齊鶴唳把自己關在挽雲軒中,他看著屋裏的玉梳鏡台、香爐衾枕,隻覺得點點滴滴、都是傷心。他坐在床沿上,就是在這裏,江夢枕枯坐了一宿、在洞房花燭夜自己揭了蓋頭,江夢枕說的沒錯,他們的這段姻緣,從一開始就處處不順、充滿了猜疑和誤會,沒掀開的蓋頭、一年的分床而居、打碎的琉璃燈、沒喝下的補藥、浸透了血的床單...  ...樁樁件件、是是非非,最後到底還是錯過。  齊鶴唳撲倒在床上,江夢枕孕後不再用香,衾枕上的香氣極其淺淡,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把江夢枕的枕頭緊緊抱在懷裏,他什麽也留不住,連這香氣也很快就會消散了。恍惚夢寐之間,他又站在花園的小徑上,在細雪中江夢枕正用手帕在他臉上溫柔地擦拭,上麵的香氣清甜熟悉,齊鶴唳聽見自己傻乎乎地問:“...她們說你以後會是我大嫂,是真的嗎?”  “混說的話,長輩的玩笑而已...  ...”  “哦!既是玩笑,那你嫁給我吧!”  “好啊,你可要對我好些,不然我可就走了。”  齊鶴唳心髒抽痛,在夢中簡直想放聲大哭,他看見年少的自己捧著江夢枕的手按在心口上,可夢醒後,他卻不得不放開手,眼睜睜地任由江夢枕離他而去——因為他待江夢枕不好,故意讓他生氣傷心還害他失去了孩子,明明娶到心上人便該心懷感恩,到底是從什麽時候起他開始不滿足、開始奢求江夢枕也要愛他?  齊鶴唳自己也說不清楚,人總是得寸進尺、欲念橫生,他的貪心和疑心讓他始終認為江夢枕不夠愛他,直到現在齊鶴唳依然無法確信江夢枕有沒有愛過他,他覺得這段姻緣是他一廂情願的強求而已,這也是齊鶴唳肯放手的原因之一。江夢枕隻是太過溫柔,他會自己體貼又體麵地照顧自己的丈夫——無論那個人是誰,齊鶴唳抱著枕頭坐起身來,他竟已經開始嫉妒江夢枕的下一任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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