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雁停低低“嗯”了一聲,他其實更希望這孩子能長得像蕭莨一些,不過現在說這個也沒甚意思了:“兄長今日怎過來了?”“閑來無事,過來看看你們,這幾日如何?”祝雁停微微搖頭:“珩兒的狀況比之前好了許多,我還是老樣子,陳太醫說輕易不要下床,更不能出門受風。”“難為你了。”祝鶴鳴一歎。祝雁停沒再說什麽,先前他剛生產完,祝鶴鳴來看他時曾問他為何會突然早產,他便沒說原因,這是他與蕭莨之間的糾葛,他實在不想再提,更不想叫祝鶴鳴操心。孩子被嬤嬤抱走,祝鶴鳴在床邊坐下,打量著祝雁停略顯蒼白的麵色,問他:“怎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可是出什麽事了?”“沒有……”祝鶴鳴歎氣:“雁停如今與我這個兄長也不如從前那麽坦白了,藏了心思卻不肯與我說。”“真沒有,”祝雁停說著一頓,問祝鶴鳴,“皇太弟的案子,可結案了?”“嗯,”祝鶴鳴哂道,“皇帝說是叫司刑司與大理寺徹查,不過是走個過場,這才一個月,便迅速將人發落了,前日已下旨,將祝玖淵滿門處以絞刑,不日就會行刑,他的一幹朋黨,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京中這些日子日日都有人掉腦袋,風聲鶴唳得很。”祝雁停眸色微黯,心裏頭翻江倒海,莫名地不是滋味。祝鶴鳴望向他,雙瞳輕縮,問:“雁停這副神態,可是可憐同情他們?”“……不是。”祝雁停輕出一口氣。“倒也是,我還記得你小時候,連一隻雀鳥死了都能哭上許久,真真是心軟。”祝雁停攥住手心,低下聲音道:“皇太弟咎由自取,沒什麽好同情的,他的那些朋黨也沒什麽好同情的,就隻是,……被牽連的那些老弱婦孺,到底是可憐。”祝鶴鳴頗不以為然:“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不斬草除根,日後隻會惹來無窮無盡的麻煩,上位者最是應該明白這點道理,雁停,你還是太心軟了,我知你是因為有了珩兒,或許有些感同身受,可你得知道,你對別人心軟,將來別人可不會對你心軟。”沉默半晌,祝雁停輕頷首:“兄長說的是,雁停受教。”祝鶴鳴輕拍他手背,放緩了聲音:“別想太多,如今你隻要安心休養便可,別的暫且不用操心。”“……嗯。”午時二刻,蕭莨回府時,在府門外正碰上祝鶴鳴離開,他上前與之見禮,祝鶴鳴看著他,笑笑道:“二郎客氣,本就是我不請自來,趕巧有空就來看看雁停和珩兒,便沒有提前與府上說,倒是叨嘮你們了。”“兄長見外了,雁停日日臥榻休養,想必煩悶得很,兄長若是有空願意多來陪他說說話,他應當會很高興。”祝鶴鳴勾了勾唇角:“說起來,還未恭喜二郎,這麽短的時間內又連升兩級,年紀輕輕如今便已是真正的朝官了。”這段時日京中多少人被貶官下獄、抄家問斬的,唯獨蕭莨又升了兩級,如今已是正四品的宗事府右府丞,有了上朝的資格,四品官在京中並不起眼,不過他這升官的速度還是過於快了些,尤其是在這節骨眼上,很難不引人注意。蕭莨不亢不卑地回道:“不過是蒙陛下厚愛,亦是沾了父兄的光罷了。”祝鶴鳴的雙手攏在袖子裏,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麵前眼睫低垂,一副淡然之態的蕭莨,片刻後,他一聲歎息:“二郎過於謙虛了。”蕭莨未再接話,隻在祝鶴鳴上車之後忽又開口:“兄長,雁停他一直十分敬重您。”祝鶴鳴一怔,望向他,見蕭莨依舊是那副神色淡淡的模樣,複又笑了:“我自然知道,他是我最好的弟弟,我亦十分愛護他。”蕭莨不再說什麽,往後退開一步,恭送祝鶴鳴的車輦離去。晌午時分,奶娃娃睡了一覺又醒過來,祝雁停正抱著孩子逗弄,蕭莨進門,他瞥了一眼,又低了頭,繼續逗兒子。蕭莨吩咐人傳膳,走上前去接過兒子,交給嬤嬤,又伸手去抱祝雁停,祝雁停輕推他肩膀,道:“我自己走吧,陳太醫說月子出了,偶爾在屋子裏走一走可以的,一直躺著也不好。”蕭莨望向他,祝雁停無奈道:“是真的。”猶豫之後,蕭莨放下祝雁停,為他披上大氅,小心翼翼地扶著他去了外間。“我回府時,正碰上兄長離開。”蕭莨隨口說著,將親手盛的熱湯遞給祝雁停。祝雁停捏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便聽蕭莨又道:“與他寒暄了幾句,並未多說。”“嗯。”倆人相對無言,雖當日蕭莨在混亂中答應了祝雁停幫他,這一段時日倆人相處得也算融洽,都未再提那些事,但那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有了便是有了,並非不說起就能當作不存在。沉默一陣,蕭莨主動找話題問祝雁停:“珩兒今日可還乖巧?你總是這麽抱著他會不會累著你?”“不會,我見到他就高興,逗他也有意思,”祝雁停的嘴角上揚,“他可好玩,表哥應該多親近親近他的。”“我知道,不過你也得顧著自個的身體,別花太多心思在孩子身上。”蕭莨勸他。祝雁停又笑了笑:“表哥你這麽厚此薄彼可不好,等他懂事了,一準不親你。”蕭莨輕抿唇角,給祝雁停夾菜:“吃東西吧。”用過午膳,蕭莨陪祝雁停下棋,祝雁停不能久坐,半倚在榻上,手裏撚著棋子有些心不在焉,蕭莨看他一眼,下了榻,坐到他同側去,將人攬進懷中。祝雁停在蕭莨懷中舒了口氣,喃喃問他:“表哥,你怎麽了?”蕭莨低下頭,輕吻了吻祝雁停的鬢邊,貼著他的麵頰耳鬢廝磨:“沒怎麽,我就是想抱抱你。”祝雁停抬手環住他脖子,貼近過去,覆上唇。細細密密地吻了許久,祝雁停低喘著氣退開,又銜著蕭莨的下唇啄了啄,忽然想到他們似乎很久沒這麽親熱過了,心頭一時有些不是滋味。對上蕭莨泛著波瀾的雙眼,他微微一怔,說道:“表哥,我是真的喜歡你,……那時你與別人有婚約,我不敢肖想你,那日在上元節花燈會上碰到你,我其實特別高興,你送我的那個花燈,我一直都留著,再後麵你婚約沒了,我才覺得有了機會去接近你,我對你是真心的,你信我。”祝雁停言辭懇切、眸光清淺,仿佛那日狀若瘋狂地喊著是為了蕭家的助力,才嫁給自己的那個人並不是他,蕭莨眸色沉沉地望著他,半晌,捏著祝雁停的下巴,再次覆住他的唇。未時末,祝雁停午睡未醒,蕭莨守在外邊榻上看書,有人進來小聲與他稟報來了客,蕭莨並不意外,叮囑了屋中下人好生守著祝雁停,起身出去。他走了沒多久,祝雁停便醒了,將阿清叫進去,撐起身啞聲問他:“大人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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