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雁停試圖逗逗他,抬手去撫他的臉,被蕭莨用力捉住了手。蕭莨的眸光一黯,霍然起身,跨出浴桶,攥著祝雁停將他拉扯起來,將人扛上肩,三兩步扔上床。祝雁停的背後撞到床板上,一陣生疼,蕭莨粗重的呼吸已經壓下,掐住他的脖子,嘶啞聲音道:“想出去是麽?你若是明日還起得來身,我便讓你出去!”祝雁停醒來又是辰時快過,渾身如同散了架一般,剛坐起身又疼得倒吸一口氣,倒回了床裏。身上黏膩得十分不適,到處都是紅紫痕跡,他勉強爬起身,去西間沐了身,自己塗了些藥,強撐著身子出了門。沒有人攔著他,還有人來將他引去戲台那邊,府中搭了兩處戲台,外院一處,後院女眷那邊還有一處。蕭莨果真說到做到,他能起得了身,便讓他出門。祝雁停被帶去蕭莨身側,他跪坐在席上,自然地為蕭莨倒茶剝橘子,做小伏低地伺候他。蕭莨側目淡淡瞥他一眼,便收回目光。周圍有人竊竊私語,小聲議論些什麽,祝雁停已無第一次那般不自在,其實隻要眼裏隻看著蕭莨,別的就真的都不重要。下午,祝雁停終於被允許去後院,這邊的戲台擺在衛氏的院子裏,女眷太多,他不好湊得太近,就站在外圍,目光四處掃過,試圖尋找珩兒。珩兒和一堆孩子擠在一塊,台上在演一出大鬧天宮,別的孩子各個興致勃勃看得目不轉睛,還站起身來大聲喝彩叫好,隻有珩兒心不在焉,似是在走神。別說是爹爹了,父親都沒空陪他,小孩很失望。祝雁停終於在人堆裏看到珩兒,猶豫著要怎麽過去跟他說話,目光四處晃過,又見到那隻在牆根下懶洋洋曬太陽的黑貓。這麽久不見,他還以為這貓已經不在國公府了。祝雁停招了招手,高冷的黑貓甩著尾巴站起身,琉璃眼珠子瞅著他,跑了過來。祝雁停對著它拜了拜:“你幫我去叫珩兒來好不好?拜托了。”小貓圍著他轉了一圈,倏地一下躥走了。珩兒正托著腮發呆,那黑貓出現在身前,就地打了個滾,小孩的眼睛瞬間亮了:“貓貓!”那貓兒走上前,叼住他衣裳下擺,拖著他起身,跟自己走。珩兒不疑有他,跟著黑貓往前走了一段,聽到有人喊他,一抬頭,就見到祝雁停站在不遠處的遊廊下,正笑看著他。小孩頓時高興萬分,快步跑過去:“你是來陪我玩的麽?”祝雁停摸摸兒子的頭:“別人都站起來看了,你怎麽還坐著在發呆?戲不好看麽?”“好看的!你要陪珩兒一起看麽?”“那頭人太多了……”“沒關係的,珩兒帶你過去!”父子倆說了會話,珩兒拖著祝雁停的手,想要拉他去戲台那邊。祝雁停有些猶豫,正想再說些什麽,就看到前頭端著果盆迎麵走來的婢女停住腳步,正驚恐地瞪大眼睛望著他身後的方向。祝雁停心下一突,本能地察覺危險,鬆開了兒子的手,往前推了他一把,自己也側過身去。明晃晃的尖刀依舊刺上了他的腰側,鮮血噴灑而出。祝雁停捂著腰摔倒地上,他身後站著披頭散發的楊氏,正雙手握著染了血的尖刀,慘白的一張臉上盡是瘋狂之色。楊氏還想刺第二刀,嚎啕大哭的珩兒不管不顧地衝上去,抱住了她的腿,試圖攔住她:“不要……”四周一片尖叫聲,終於有人回神,幾個粗壯的婆子慌慌張張地撲過去,攔下了楊氏,快速將珩兒抱開。衛氏在屋子裏聽聞事情,急得差點暈過去,蕭莨匆忙趕來時,這院子裏已亂成一團。楊氏被一群婆子看著,手裏的刀已被奪下,正嗚嗚地抽噎,祝雁停躺在地上動不了,身上都是血,珩兒跪在他身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眾下人俱都跪到了地上,戲台上的戲早已停了,滿院子的客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都分外尷尬。蕭莨冷冷掃視了一圈,目光落到滿是血的祝雁停身上,眉頭狠狠一擰,神色愈發的陰沉。“都還愣著做什麽,”他冷聲下令,“送各府的客人先回去,將少夫人也帶回去看好,去叫虞醫士和太醫院的人都過來。”院中的人很快散了,蕭莨走上前,將祝雁停打橫抱起,與人丟下句:“將世子送回他院子去,進去跟母親說一聲事情我會處理,不用她操心。”之後,便抱著祝雁停大步離開。祝雁停疼得厲害,滿頭都是冷汗,頭也有些暈,目光觸及蕭莨格外冷冽陰戾的側臉,心中更是慌亂,啞聲與他解釋:“我不是故意不避開的,我沒看到……”蕭莨並不理他,將他抱回正院,扔到西間的床上,轉身就走。祝雁停下意識地攥住他袖子:“王爺,我……”“我什麽我?!”蕭莨用力揮開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怒火衝天,“是誰昨日說的不給我惹麻煩?這就是你的不惹麻煩?!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可憐你?!一次又一次,你除了在我麵前示弱賣慘你還會什麽?!”“對不起……”祝雁停流了許多血,嘴唇都白了,實在提不起力氣來多說,蕭莨這副氣急敗壞的模樣並不出乎他意料,他甚至懷疑若不是他這會兒實在太虛弱,蕭莨或許還會給他一巴掌。他可能真是個災星吧,好不容易出門一趟,又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難怪蕭莨生氣。祝雁停這副似委屈又似難受的模樣,叫蕭莨看了越發的火大,粗聲道:“你給我老實待著,以後都別想再出門了!”他說罷,便已拂袖而去。祝雁停十分地鬱悶,好不容易他和蕭莨的關係緩和了一些,如今又前功盡棄了。蕭莨去了前院,先頭留在楊氏那邊處理善後的人回來稟報,說楊氏一直在哭,不停念著蕭蒙的名字,一會兒又咬牙切齒,說著要替他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