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來了?”“你不在床上躺著,又想做什麽?”祝雁停垂眸小聲道:“我想去你那睡……”蕭莨不耐煩地皺眉:“你想、你想!你是不是覺著你受了傷,我就得忍著你?!你怎麽不問問你為何會受傷?!”祝雁停一怔:“……我以為你不願告訴我,是因為……世子麽?”祝雁停說的世子,指的自然是蕭蒙,也正是因為心裏隱約知道原因,所以被楊氏刺傷,他沒有半分怨言,哪怕蕭蒙的死,他並不需要負責。蕭莨看向他的目光愈加陰鷙,祝雁停呐呐道:“對不起……”“你對不起什麽?你覺得愧疚?兄長的死與你有什麽關係?即便沒有你,他也一樣會死,我需要你說對不起?!”“可你恨我,”祝雁停的眼中泛起淚光,聲音哽咽,“你確實因為世子之死在恨我……”“我不該恨你?他的葬禮你都不肯出現,從頭到尾你幾時將自己當做過蕭家人?你的心裏隻有你那個沒人性的兄長,你何曾想過我?!但凡你有一點心,都不該如此薄情寡義!”祝雁停一句話都辯駁不了,隻不停流淚,身子打顫已有些站不住。他其實不想哭,也不想在蕭莨麵前表現得這麽懦弱,但真的太難受了,身體疼,心也疼。蕭莨幾步上前去,捏著他的後頸強迫他抬起頭來,喝道:“不許哭!”祝雁停用力閉了閉眼,想要將眼淚咽回去,被蕭莨打橫抱起。祝雁停愣住,蕭莨沒再理他,隻將他抱回了東間去,放上自己的床。虞醫士被叫來重新幫祝雁停檢查傷口,他先頭過於激動,又下了地,傷口滲了些血水出來,不是太嚴重,虞醫士給他新上了些藥,祝雁停咬著牙根沒吭聲,抬眸對上坐在床邊的蕭莨黑沉沉的冷眼,心裏愈發不是滋味。不知再跟蕭莨說些什麽好,祝雁停幹脆不說了,躺下身,小心翼翼地縮進被子裏。除了做那種事的時候,他還是第一回 躺上這張床。原以為蕭莨會去別處睡,沒想到他洗漱更衣叫人熄燈後也躺上了床,倆人之間隔著一段距離,但祝雁停確實能感覺到身側蕭莨的溫度,叫他忍不住想要靠近。或許是因為受了傷疼得厲害,哪怕蕭莨對他冷言冷語不給他好臉色,他也想要貼近蕭莨。“……你睡了麽?”“你今夜不用守歲麽?怎把燈都熄了……”“你先頭說的,我都知道了,以前做錯的事我不會狡辯,這件事情上我彌補不了什麽,所以被大嫂刺了我也不怨她,但再有下回,我會繞著她走,一定會小心。”“我好疼,真的好疼,先前跟珩兒說不疼是騙他的,可我不想騙你,你今日這麽生氣,說我惹麻煩,……是否也有一點點,是因為心疼我?”蕭莨沒有出聲,黑暗中祝雁停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可至少他沒反駁自己,這就夠了。起起伏伏的心緒終於落了地,祝雁停強迫自己不再胡思亂想,在蕭莨身旁沉沉睡去。蕭莨睜著眼睛,聽著身側逐漸平穩的呼吸,一直緊繃的身體才漸漸放鬆。第二日清早,祝雁停醒來時,蕭莨已經出了門,外頭能聽到斷斷續續的爆竹聲響,今日是元日,還有的忙。喝了道藥又吃了些東西,祝雁停的精神好了許多,找人要了個小荷包,塞了些碎銀子進去,想著等晚些時候珩兒來了,要給他壓歲錢,昨日可把那小孩給嚇壞了。辰時末,珩兒過來正院這邊看祝雁停,與他一塊來的,還有蕭玒那孩子。祝雁停略意外,珩兒已跑到床邊來,仰頭問他:“你好了麽?還疼不疼?”祝雁停笑著摸摸他的頭:“不疼了,珩兒今日怎這麽早就來了?”“不早了,太陽都曬屁股了!”祝雁停朝窗外看了一眼,下了一日一夜的雪已經停了,確實能看到新生的太陽。“我們剛在祖母那裏拜了年,我來看你,玒哥哥也說要來,我便把他帶來了!”蕭玒走上前,猶猶豫豫地小聲喊了祝雁停一句:“二嬸……”祝雁停趕忙又叫人再拿了個荷包來,塞了和給珩兒的一樣多的碎銀子,分給他們:“一人一個,歲歲平安。”珩兒高興接了,蕭玒低著頭,啞聲道:“二嬸,我是來替母親跟您道歉的,母親她病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刺傷了您,您別怪她。”祝雁停一時不知當說什麽好,這孩子隻怕還不知道他父親是怎麽死的,想必蕭莨他們也沒打算告訴他。祝雁停招了招手,將蕭玒叫到跟前來,將裝著壓歲錢的小荷包塞進他手心裏:“沒事,我不生氣,……你母親,她如何了?”蕭玒呐呐道:“不大好,祖母不讓我和姐姐去看她了,今早我們還是偷偷過去了一趟,她要麽哭,要麽便是發呆念著父親,我和姐姐她都不認得了。”祝雁停聽著不好受,他剛來國公府那會兒,蕭玒這孩子隻有一歲多點,最是招人喜歡的時候,他還抱過這孩子,這麽多年過去,蕭玒其實也才七歲不到,卻已長成這般少年老成之態,若不是他父親死了、母親瘋了,怎至於如此。“你祖母也是怕你母親不認識你們,會不小心傷到你們,你們別怨她。”“我知道,祖母也很難過,我和姐姐都沒怪她,可我們擔心母親……”蕭玒說著眼圈略微發紅。祝雁停拍拍他肩膀,珩兒亦拉住他的手安慰他:“玒哥哥別哭。”待孩子心神平複些,祝雁停又問他:“你和瑩兒,……你們平日裏會否與你們母親提到過父親?”蕭玒搖頭:“祖母不讓我們在母親麵前說起父親,說她聽了肯定會更難過,所以我們從不說。”祝雁停歎道:“你母親這樣,一直憋著發泄不出來,才會病得這麽厲害,你們該與她多提提你們父親的,哪怕她聽了難過痛哭一場,也比現在這樣好。”蕭玒微微睜大眼睛:“……真的麽?”所有人無論是他祖母,還是兩個叔叔,甚至是母親身邊的老嬤嬤,都不讓他在母親麵前提到父親,可祝雁停卻說,他們不應該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