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鷹替陸逸雲把皮料又捂回了唇上,他看著對方的眼努力地睜了睜,似乎是要醒過來了。  麵對敖鷹一早拿出越星河的話來壓自己,邪醫也隻好妥協。  “反正隻要吊住他一條命就是了吧?”邪醫冷眼看著陸逸雲,取來一把小刀竟將對方所穿的罪褲全然劃破,然後幾下便拉扯了下來。  相較上半身猙獰傷口而言,陸逸雲的雙腿上的傷口也不少。  邪醫想了想,或許應該先將對方的外傷治療一下才是。  他叫來兩名藥童,讓他們準備一大缸的水,然後從中倒入了一些白色的粉末攪勻在其中。  敖鷹不知就裏,隻是在一旁看著。  “喂,你也別傻站著,過來幫忙把他弄進去。”邪醫對敖鷹招了招手,示意他把陸逸雲抱進水缸中。  敖鷹解開了捆綁陸逸雲的皮帶,立即將對方抱了過來。  看著一缸變得有些渾濁的手,敖鷹也忍不住問道,“這是什麽?”  “當然是給他療傷用的東西了,放他進去吧。”邪醫詭秘地一笑,此時他才注意到那個之前還昏迷著的男人已經緩緩睜開了雙眼,對方的瞳仁是淡墨的顏色,目光淩亂而惘然。  陸逸雲被敖鷹猛地扔進了水缸裏,一股劇烈的刺痛頓時遍布全身。  “嗚!”陸逸雲渾身猛地一震,當即便想掙紮著爬出來。  邪醫可不會給他這個機會,隻是讓敖鷹幫忙把對方按在水中。  “嗬,痛是痛了點,不過回頭他的外傷應該很快就會好的。”邪醫看著在水缸裏不停撲騰著想爬出來卻無能為力的陸逸雲,伸手過去按住對方的頭頂,將對方整個人都浸入了水中。  敖鷹死死地壓製住陸逸雲的雙肩,看見水缸裏漸漸飄滿了血絲,他也忍不住問道,“他不會給你弄死吧?”  “放心不會。這隻是鹽水而已,消毒的好東西呢。”  邪醫暢快地哈哈大笑了起來,隨即卻拽起陸逸雲淩亂的發絲,拉出他的頭讓他換了口氣,然後將他的頭再度按入水中。  敖鷹亦是不為所動地看著這一切,對他而言,眼前這個男人隻是個男寵而已,如果教主真的疼惜他也不會讓自己把他綁成這樣,更不會不管不問了。  休息了兩日,緩解了此行的車馬勞頓之後,越星河這才想起了被安置在邪醫處的陸逸雲,他叫來了敖鷹,詢問對方道,“那人可是在邪醫處了?”  “是的,邪醫已開始著手醫治他的傷勢,一切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在辦。”敖鷹不卑不亢地站在越星河麵前。  越星河點了下頭,對此似乎頗為滿意。  可沒一會兒,便有下人傳報邪醫求見。  越星河召入了邪醫,對方一身青衫,麵容傲慢地站在越星河麵前,淡淡地行了個禮,隨即說道,“教主,敢問您交給我的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他?不過是我一時心血來潮弄回來的男寵罷了,有什麽問題嗎?邪醫。”越星河端坐上位,他不慌不忙地回答了邪醫的問題,心裏卻不由疑惑萬分,向來不喜歡多管閑事的邪醫為什麽會特地過來問自己關於陸逸雲身份的事情。  邪醫聽出越星河在敷衍自己,他冷冷一笑,又說道,“嗬,果真如此嗎,教主?倘若他隻是個無關緊要的男寵,那麽我就鬥膽請教主幹脆將他賜予我做藥人好了。”  越星河雙眉一擰,麵露威肅。  “你需要藥人又何必和本座搶?”  “哈,一個身中紫淵蛇藤之毒的藥人可是十分難得的,再說了,您就算真的需要男寵,也不必找一個將死之人吧?”  藥廬的石床上,陸逸雲被皮帶緊緊地固定著,他被邵庭芝埋入的鐵鉤仍深嵌在體內,阻止了他動用任何一絲能力的可能,嘴上嚴密的封口工具亦阻止了他發出任何喊叫的機會,越星河看到他在皮帶的緊縛下使勁地扭動掙紮著慘青赤裸的身體,淡墨色的眼中似乎早已痛得失神。  “最開始我還以為是他一直掙紮是因為外傷痛,可後來我才察覺他似乎中了一種極為霸道厲害的毒,而這種毒的主要成分正是我教中的紫淵蛇藤,不過……我很感興趣為什麽他現在還能動。按照正常情況,他早就該化作一堆枯骨了。”  邪醫迷戀地撫摸起了陸逸雲的身體,對他來說,這樣一個身中奇毒的人是給他做研究的最好道具。  “這毒他中了多久了?”  想起陸逸雲身上的紫淵蛇藤之毒,越星河自然隻能想到自己在十多年前在對方茶水中放入的哪一劑,風華穀中十八既然將此毒喂給了自己,那麽陸逸雲應該不會再有中毒的機會才是。  邪醫仔細地想了下,喃喃說道,“就是這點才奇怪呢,這毒在他體內分明已有十多年的時間了,可直到現在也未曾完全腐蝕掉他的身體。按理說在他中毒後一個月到三個月內便應該會從裏到外渾身潰爛而亡的。”  “那現在……他大概什麽時候會死?”越星河完全沒料到陸逸雲體內的紫淵蛇藤之毒居然還存在,他現在總算是有些明白為什麽在風華穀的時候對方會有意無意地透露出一些大概不久於人世的話語了,看樣子,陸逸雲的心裏倒是明白的很。也難怪對方最後關頭會放自己離開,或許也是以為此事會隨著他自己的毒發身亡而一死了之吧。隻是沒想到,事情並沒有全然按照陸逸雲所想的那般發展下去。  “這可不好說,這毒在他體內這麽多年似乎變得有些奇怪了,所以我才想將他用作藥人好好研究一番。不過話說來,現在教中倒還有幾枚紫淵蛇藤的解藥,但是教主應該是不會舍得用在這麽一個區區男寵身上的吧?或許,屆時我能憑自己之力替他解了這毒也說不定呢。”  “自然不會。”  越星河立即接口道,他似乎很不願在外人麵前表現出他對陸逸雲還有絲毫情意,對他而說,對方是無情關押了自己十多年,剝奪了自己與兒子的親情,更幾乎要廢去自己武功的仇人,他絕不能自我作踐再次愛上這個人,而他帶陸逸雲回來,更多的也隻是為了墨衣教的利益。  他沒有任何理由浪費自己教中珍貴的聖物去救這個與墨衣教本是死仇的男人。  “你拿他去做藥人吧,我不管了。不過,這個男人有一些你們不該知道的秘密,如果你真要拿他做藥人的話,就毒啞他的嗓子!”  “那還不容易,根本用不著施毒,隻需要一個小小的手術。”  邪醫冷冷一笑,順手拿起桌邊的一把小刀往陸逸雲的的脖子上輕輕一割,然後刀刃往皮膚內側一伸,接著便是狠狠地往上一挑。  隨著血光濺起,被緊緊綁在石床上的陸逸雲頓時雙目圓睜,口中發出一陣嗚嗚的痛哼。  邪醫撒了把止血的藥粉在陸逸雲的脖子傷處上,得意地說道,“割斷他的聲帶不就一了百了。我怕再給他吃別的毒藥會引起一些意想不到的反應。”  既然已經毀了陸逸雲的嗓子,他嘴上綁的封口工具也用不上了,邪醫扯下了那套封口道具丟在了地上。  陸逸雲張大了嘴使勁地抽著氣,卻不再有一點聲音發出,那雙淡墨色的眼忽然慢慢地看向了越星河,目光之中閃爍出了一絲恐懼與哀傷。  越星河也沒想到邪醫會用這麽慘烈的手段毀掉陸逸雲的聲帶,他慢慢地攥緊了自己的拳,與陸逸雲對視了片刻之後才猛然拂袖離去。  邪醫滿意地看著陸逸雲,用手撫了撫對方淩亂的發絲,說道,“你乖乖聽話,就能少吃一些苦頭,若你非要和我作對的話,我可是有許多你想不到的方法收拾你的。哈哈哈哈……”  陸逸雲畏懼地看著眼前這個瘋子一般的男人,隻是感到了腦子裏一陣陣地劇痛,緊跟著他的心髒也抽筋般地疼痛了起來,就好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被挖走了一樣,讓他的心中莫名地充滿了失落與悲愴……  第 77 章  邵庭芝得知越星河居然將陸逸雲交給邪醫做藥人之後高興不已,可他依舊不敢相信越星河竟真地能那麽狠心做出那種事來。  趁著夜色,他悄悄地潛到了藥廬之中,偷偷窺看起了裏麵的情況。  可是藥廬中卻空無一人,邵庭芝好不納悶,他剛要轉身離去,正好撞見了走進來的邪醫。  邪醫看見這位不告自來的副教主頓時沉下了臉。  “敢問副教主來此作何?我這裏可沒什麽好東西。”  邵庭芝被他說得有一絲尷尬,當即笑道,“嗬,瞧邪醫您說的,我隻是聽說教主把上次帶回來的那個人賜給你做藥人了,所以想過來瞧瞧。”  “噢,這樣啊,可真是不巧,我剛帶人把他關入了地牢裏。你也知道的,這種藥人最是會想逃跑,不看緊點怎麽行。”  邪醫看出邵庭芝似乎對這個藥人很是關心,看樣子今日不讓對方見到他說不定以後這位副教主還會總是偷偷過來。  “如果副教主真地想看一下的話,那我便叫人帶你去瞅瞅吧,省得你總是惦記的。”  被邪醫道出心思,邵庭芝也不否認,隻是他那雙漂亮的眼裏卻流露出了一絲陰毒。  藥廬不遠處便是一處地窖,以前這裏本來是墨衣教存放雜物之處,邪醫來到之後便將此處改作了關押藥人的地牢。  一名藥童奉邪醫的命令拿著火把帶著邵庭芝進入了地牢之中。  滿室的腐臭氣味讓邵庭芝禁不住緊緊掩住了口鼻,他左右張望了一下,隻見寬闊的地牢之中大概有十多張特製的石床,床上零零散散地捆綁著五六個赤裸的藥人,所有的藥人雙眼都被蒙著,嘴裏被綁入了一根手指粗的軟管用以灌食,便連下身的尿道中也被插入了一根垂落在尿桶裏的細管。這樣的話,他們隻需要靜靜地被綁在石床上便行了,沒有任何動彈的機會,連吃東西和排泄也都由人控製,若說他們是人,倒不如說他們隻是一個隨時都可以替換和丟棄的道具。  “他就是今天被送來的那個。”  藥童帶著邵庭芝來到了一張石床邊。  邵庭芝幾乎沒有認出這個被綁在床上的人是陸逸雲,對方和其他藥人一樣,都被石床上的皮帶緊緊地捆著,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手腳上多了一副釘死的鐐銬,以及身體上還多了幾根由自己刺入的利錐。  邵庭芝有些好奇地拉開了陸逸雲的蒙眼布,看到對方的雙目居然微微地睜著。  藥童看了眼雙目微睜顯然還有意識的陸逸雲,忍不住嘟囔道,“奇怪了,他怎麽還醒著,每個藥人都給用了迷藥的才對啊。副教主,小人上去取一下藥,您自己轉悠下吧。”  邵庭芝點了點頭,他微微俯下身,用手捏住陸逸雲那根通入尿囊的細管轉動了一下,對方果然開始皺緊了眉。  “活該。”邵庭芝在陸逸雲耳邊輕聲笑道。“當年你把教主關了那麽多年,有沒有想過自己也會有今天?嗬嗬嗬……你這個樣子,也難怪教主會不要你。你真是一個又髒又惡心的廢物,什麽風華絕代的陸穀主,我呸!”  陸逸雲呼呼地從口中的管子裏喘著粗氣,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邵庭芝所說的一切他都聽不懂,他隻是覺得身體好痛好難受。  沒一會兒藥童就拿了藥下來了,他把藥水倒在了一塊髒汙的毛巾上,用夾子夾住了陸逸雲口中的軟管之後,再將毛巾緊緊掩住了陸逸雲的鼻孔。  陸逸雲沒有做任何掙紮,他也根本動彈不了,隨著呼入的藥氣越來越多,邵庭芝看到那雙迷惘的眼終於安穩地閉了起來。  “你們給他們用藥是做什麽?”邵庭芝好奇地問道。  藥童取開毛巾後,替陸逸雲重新戴上了蒙眼布,又取下了夾在軟管上的夾子,解釋道,“這些藥人經常都會被邪醫大人的各種實驗搞得痛不欲生,如果不給他們用藥弄暈他們,恐怕他們早就痛死了。這也是為他們好,他們昏睡的時候也不會感到那麽多痛苦了。”  聽見這句話,邵庭芝頓時眼中一亮,對他而言,隻要陸逸雲不死,那麽便總有可能會成為妨礙越星河妨礙墨衣教的禍害。  他從懷中摸出一錠黃金塞到了藥童手中,微笑著說道,“聽我說,這個人……實際上本不是應該用來做藥人的。教主把他交給邪醫的意思,其實就是希望能讓他多吃些苦頭。這樣吧,以後你就不要給他用迷藥了,反正邪醫也不會來查看的。”  雖然邪醫在墨衣教內有著很大的自由,但是和自己說話的人畢竟是堂堂副教主,藥童訥訥地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收下了邵庭芝給他的黃金,反正他來到這裏以後已經處理過幾十個死去的藥人屍體了,這裏的藥人死亡的頻率是很高的,即便多死一個想來也沒什麽大不了才是。  沒多久,一直隱忍不發的墨衣教終於在迎回了自家教主之後,開始了對正道的報複。  敖鷹親自率領藏影堂的精英們分幾路出關,對當年圍剿他們的七大門派以及風華穀展開了血腥的殺戮。  以往陸逸雲坐鎮風華穀的時候,眾人都覺得無比安心,可現在陸逸雲已然背叛正道,更甚至不知瘋逃去了何處,風華穀中一時群龍無首,即便連談天音這樣身為右護法的人也開始感到強烈的不安。  狄蘭生早就說過他們不該這樣完全否定陸逸雲的功績而輕易將他作為罪人交給正道同盟處置,如今一切看來,皆是覆水難收。  陸逸雲當日受刑的慘狀傳回風華穀後讓許多人感到震驚和心痛,特別是那些曾身受陸逸雲大恩的人更是抱頭痛哭,紛紛悔恨不曾為那個待人溫和仁善的穀主說過什麽做過什麽,以至於對方要承受那樣殘忍的折磨。  灰溜溜回到風華穀中的餘九信更是成為了眾矢之的,雖然大家都敢怒不敢言,可是不少人都在心裏深深地怨恨著餘九信,若不是對方當日做出副大公無私的樣子,非要將陸逸雲交到外人手中,陸逸雲又怎麽會被折磨至瘋,如今更是不知所蹤。  而嚴墨身為嚴盛之子以及陸逸雲的義子,在回到風華穀之後便成為了下任穀主的熱門人選。  “真是沒想到義父會被……”  嚴墨歎息了一聲,麵露愧疚之色。雖然他並未直接參與對陸逸雲的處置,但是畢竟是他利用陸逸雲對自己的信任而偷襲擒下了對方。  談天音拍了拍嚴墨的肩,說道,“這樣的事,誰也不曾想過。早知道那幫人是如此心狠手辣……我怎麽也不會答應將穀主交出去的!可誰知道事情會演變至此呢!”  “談叔叔,我覺得當務之急咱們還是得立即找到義父才是,若是讓義父再落入武林同盟那幫人手中,隻恐義父仍會被他們折磨得生不如死。”  “你說的是,我已經秘密吩咐風華穀旗下的四大分壇全力以赴地尋找穀主的下落,一定要搶走別的勢力前麵找到他,到時候即便是風華穀要與整個武林為敵,我們也絕不會把穀主交出去了!”談天音緊緊地皺了皺眉,言語中一派堅定。  嚴墨看著談天音這副樣子,微微笑了笑,那雙深沉的眼裏卻不知在閃爍著什麽樣的念頭。  第 78 章   邪醫堅持要把陸逸雲作為藥人,最主要的還是被對方身中紫淵蛇藤之毒而不死所驚奇。  他每過一日都要把陸逸雲帶上藥廬來,然後給他服用各種自己配製的解藥,乃至是一些以毒攻毒的烈藥。  因為聲帶已斷,陸逸雲從不會叫痛,而邪醫則是根據他的表情和低啞的呻吟來判斷對方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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