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密林,隻是黑夜依舊籠罩,已經不是原來的地點,他們現在所在的是高山之頂,溪水之間,黑夜襲來,一行人靜靜地靠著篝火坐著不再說話,除了某人,吃飽喝足之後,摸摸索索地找了個地點躺下,開始睡覺。有什麽東西擱著自己的背,沐傾窈懶懶地一伸手,摸出一根濕漉漉的“枯枝”。“小心!”雲戟魈突然伸手,劈手奪過他手中欲待拿起的“枯枝”,手指一搓,寂靜中響起“哢嚓”一聲骨裂之聲,傾窈這才回神,愕然一看,才發現那竟然是一條毒蛇,扁頭,灰褐色,生著點淡綠的斑紋,混在滿地斷枝落葉中,竟可以假亂真。雲戟魈扔掉死蛇,立即拉過他的手仔細檢查,“傷著沒?你怎麽這麽不小心?”他語氣嗔怪,翻來覆去看他的手神情焦急,火光映著他的臉,額上竟有浮出細細的汗,在夜色裏瑩然生光——久經戰陣談笑用兵千軍萬馬直當等閑的冷漠殺手雲戟魈,竟然因為看見他掌中一條蛇,而驚出冷汗。六堂長老沉默以對,隻當自己沒看見,隻有三長老嘎嘎怪笑著,笑得沐傾窈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對麵還緊拉著自己的手的雲戟魈。誒,臉有點發燙!“刷”一聲,周圍的樹葉被輕功高強的人物的腳步帶起的輕響,一個身材高大身著青色袍子的老頭罵罵咧咧地走了出來,屁股一撞,擠開四長老,自己一屁股坐在篝火的旁邊,顯然,對於自己被那個“大家都老了隻有你最年輕”的借口派去偵查敵人的事情很是不滿,什麽他最年輕,雖然他是六堂長老裏麵最小的,可武功最高的也不是他好不好?這裏不是還有這麽多年輕人麽?“怎麽了老六?查探到什麽了?”被擠開的四長老一點也不生氣,反而有些訕訕地討好的嫌疑,屁顛屁顛地給劉長老遞上剛剛烤好的魚。六長老接過香氣四溢的魚肉,重重地哼了一聲,再在烤好的魚肉上麵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自己尖利碩大的牙印,似乎是咬在某幾人的身上一樣,這才解了氣,看向雲戟魈:“密林外圍還有戰雲的人,看來今晚是不可能出去的了。”雲戟魈點點頭,目光仍在沐傾窈的手上,似乎要把這隻手看出個一二三四五來才善罷甘休,沐傾窈麵具下的眸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猛地抽回自己的手,還好逸風隻顧著和他家小情人打情罵俏,淩宇那個粗神經也已經睡著了,咕噥著翻了個身,將自己的腦袋壓在趙亭的腿上,眨巴眨巴嘴巴繼續睡,趙亭……趙亭看著他,隻有趙亭一雙亮晶晶的雙眼看著自家宮主,那雙眸子裏閃過一絲名叫八卦的東西,沐傾窈假裝看不見那雙眼睛裏的精光,偏過頭,撫額,嘴巴動了動,哎,跟在他身邊這幾個男人,真的被媚娘帶壞了……“呀,戰雲那小子還有多少兵堵在外麵啊?那宮主,我們今晚怎麽辦?”三長老猛地抬起頭,總算問了一點實質性的東西。雲戟魈沉默著,卻雙眸揉揉地看向沐傾窈,沐傾窈偏過頭不去看那灼灼的目光,耳根子卻是紅了。夜漸深,萬物漸漸睡去。淩宇趙亭等眾人睡成一個半圓,麵對著密林來路,護衛著中間的雲戟魈和沐傾窈,沐傾窈睡在一處青石上,石後是一泊湖水,再就是天塹難越的岩壁,這是大長老精心挑選的宿營地,背靠山壁,可拒三方來敵,最是安會。經過一天跋涉奔波,人們都十分疲倦,睡得酣然。彎月如鉤,將淡青的光芒投射在湖水的波心,波心裏有隱約的水紋蕩漾,一彎彎的掠開去。那些波紋漸漸波動劇烈,將那一彎慘青的月打碎,隨即,一些某些尚未看見形狀的物體,自湖水中無聲冉冉升起。慘青的月色下,湖水中靠著山壁的地方,緩緩升起一道詭異的影子。遠遠看去,那影子似乎有頭有身,四肢分明,明明靜止著升起,卻在不住蠕動。月光將那影子投射在山壁上,那團“東西”,突然一點點的分裂開來,兩條特別柔軟的“手臂”,以一種奇異的韻律不斷伸縮。淩宇趴在趙亭的腿上,咕噥了一聲,翻了個身,麵朝著波光粼粼的湖麵,湖麵上一陣冷風吹來,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往趙亭的腳邊動了動,一聲“呼”地聲音,從湖麵上吹來,冰冷地打在淩宇的臉上。“嗯……”淩宇哼了一聲,想要再翻一個身,卻不知怎的眼睛被湖麵吹來的冷風吹得生疼,眨了眨生疼的眸子,淩宇終於緩緩地睜開了雙眼,看見波光粼粼的湖麵,忽然打了個寒顫,湖水裏麵,有什麽東西,一點一點地冒起來,淩宇眨了眨眼,再次看去,卻什麽都沒有看見,撇了撇嘴角,他閉上眼睛繼續睡。“嘩啦”地聲響過後,周圍再度歸於平靜,雲戟魈卻睜開了那雙鷹眸一樣冷酷的眼睛,即使是在黑夜,也無法掩飾其光芒的雙眼,他添了些柴火,把篝火燒得更旺些,仔細看了看地形,在沐傾窈身側睡下。月色下,湖水中,石壁前,慢慢又浮出那詭異的影子,射在深黑的崖壁上,微微蠕動,有些似乎像發絲又比發絲粗很多的末端,在崖壁上緩緩招展。那影子慢慢近前來。“老大!老大醒醒!”淩宇推了推身側的沐傾窈,他咕嚕地爬起來就拿上一把火把朝著湖水中照去,傾窈被他這麽一推,睡意全無,坐起身來疑惑地看著他奇怪的舉動。湖水裏什麽也沒有,淩宇訕訕地回頭,“老大,您繼續誰,我守著!”他舉著手中的火把,背對著湖水,目光如鷹的四處逡巡。沒有人想到湖水中會有什麽異常——這隻是一方很小的湖,三麵圍著絕崖,崖上連株可疑的草都沒生,湖水清澈一望見底,眾人在裏麵洗過臉捕過魚,都知道絕不會有什麽問題。他們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最有可能潛伏危險的林中。那影子,無聲無息的逼近來,已經到了沐傾窈睡的那方石下,慢慢越升越高,越升越接近沐傾窈,月光斜斜的射過來,那影子依舊是一團影子,看不出實體的痕跡。那團煙霧般的影子靜了靜。隨即,突然化為實體,迸射開來!坐得離湖水最近,背對著湖水守衛的淩宇,正警惕的掃視對麵林中,突然後心一涼,似乎被湖水濺上,他正疑惑湖水怎麽會突然濺開,隨即便覺得側臉也一涼。有什麽冰涼柔滑的東西擦過了他的臉,噝噝一響,隨即往他脖子上一繞。他反應極快地伸手一抓,將那東西一把抓下,兩手一拽已經拽斷,淡綠色的液體濺開來,濺在他淡青色的袍子上,淩宇警覺地避開,頭一低看見左手中半截灰褐色蛇身,蛇頭尖扁——雙頭蛇。脖子上傳來一陣劇痛,淩宇顧不得什麽,一抓抓下自己脖子上散發出惡臭和黑色液體的肌膚。鮮血瞬間染紅了月光下白皙的皮膚。“老大,快起來!”淩宇驚叫地大喊一聲,點上手中的火把朝湖水裏照去,果然看見一條一條滑不留手的東西液體一般迅速地移動向他們的岸邊,淩宇心一驚,想不到竟會遇見魔宮山腳下密林中的雙頭蛇,這種東西據說一出現就是一大群,而且報複心極強,你殺他一條,他殺你全家!淩宇霍地回頭,便見自己身後的湖岸邊,群蛇挨挨擦擦,絞扭在一起,硬是組成了一個“人”的形狀,不過現在這形狀看起來似乎有些分散,蛇們有點慌亂的竄開,隻有兩條充作“手臂”的大蛇,張開毒牙尖利的嘴,陰綠的蛇眼死死盯住了他。一行人已經全部醒了,六堂長老衝上來,麵對湖水結成陣,雲戟魈盯著那團蛇群,冷聲道,“既然已經殺了一條,剩下的就全殺了,少一條好一條!”“這東西怕什麽?”沐傾窈也一躍而起,麵具可笑地搖搖欲墜地掛在他的臉上,他看見陳喬看著自己的眼神有些複雜,沐傾窈想了想,隨即拉好自己的麵具,衝到湖水邊,往自己懷裏一陶,掏出無數個瓶瓶罐罐:“老子下毒,毒死他們!”“沒用!”雲戟魈拉住他,“這東西百毒不侵,反而會誤毒了別人!”他環顧了一下四周,視線落在團團燃燒的篝火之上,眼睛一亮,他忽然身輕如燕地翻飛而過,手執燃燒的火炬,將內勁集中在手上,帶著罡風劈向湖水裏。“嘩啦!”蛇群居然如人體被劈裂一般左右分開倒下。  83.淮州一役“嘩啦!”一聲,蛇群竟然如同人體被劈裂一般左右分開倒下,瞬間散了一地,雲戟魈一把抓住沐傾窈的手,低喝了一聲:“撤!”六堂長老擋在前麵掩護,雲戟魈拉住沐傾窈的手就是一陣飛躍,唰唰唰唰間,踩著茂密的樹木頂方,轉過身,六堂長老和趙亭已經遠離開那可怖的蛇群,逸風攜帶著陳喬也站在了遠處,隻有淩宇,還滿臉是血地力戰群蛇。“宇,走啊!”沐傾窈大吼一聲,忍不住要甩開雲戟魈的手飛下去,卻被雲戟魈一把拉住,他拉住沐傾窈讓他站在樹頂上,反而自己飛身而下一把撈起淩宇,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地一閃,眨眼間又站到了樹上,沐傾窈飛身前往,看著淩宇脖子上的傷口,眸中一瞬間閃過嗜血的殺氣,若不是淩宇伸手拉著他,按照沐傾窈不亞於雙頭蛇有仇必報個性,必定看不得自己的人遭受這樣的委屈。“好了,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雲戟魈看著傾窈殺氣畢現的雙眸冷聲道。趙亭飛身而來扶著元氣大傷的淩宇,一行人不再敢在此處停留,順著劉長老留下的蹤跡找到了被戰雲的屬下空開的小道,直到黑夜盡去,天微微亮,地平線上露出了白色的曙光,一行人才摸著黑走出了那危險叢生的密林······“好了,還好你家老大我搜刮了毒舌男身上的好藥,否則你就等死吧你!”沐傾窈毫不客氣地一伸指,屈指彈在淩宇的額頭,目光落在淩宇脖子上纏著的一圈白紗,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這家夥嘿嘿笑了起來。躺在客棧床上的淩宇嚎叫一聲,不客氣地指責:“老大,我是傷患誒!”傾窈卻不理他,站起身環顧屋子裏的一行人,六堂長老還是懶懶散散該幹嘛幹嘛,趙亭去預定了客棧的房間,視線轉到逸風的身上,傾窈頓了頓。“風,今日用過早膳後你就送陳大人回去吧!”傾窈聲音清冷聽不出喜怒,麵具下的雙眸冷冷清清看不出情緒,完全不似平時老和自己屬下嘻嘻哈哈的樣子。“是!”逸風看了看自家的老大,知道他必定又要搞出什麽幺蛾子了,隻好將視線轉向從密林出來以後就一言不發的陳喬,聽到傾窈的話,陳喬突然抬頭看向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麽,卻被傾窈揮手打斷,就像會知道他要說什麽一樣。“陳大人,回去還請轉告你家主子,我雲搖宮不會因為這件事而與你們為敵,至於魔宮,他們現在已經不能威脅到你家主子了,所以,還請放手!”聲音冷漠,眼神犀利深邃。陳喬哽住,到了嘴邊的話咽了下去,隻得訕訕地點頭。一時間,房間內又恢複了一室的靜謐,直到外麵吵鬧的聲音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很是刺耳,一直傳到了客棧的最裏麵。傾窈皺眉剛想開口,突然一陣大力撞開了房間的門,客棧的掌櫃神色慌張地闖了進來,眉宇間竟然帶著一絲惶恐,開口就慌張地祈求:“各位客官不好了,你們快走吧,胡人闖進城來了!”看得出來,他著急得都快哭了,顯然是對那“胡人”很是恐懼。淮州,是軒轅國境內邊緣的一個小城,由於是在軒轅的邊緣,因此也就靠近其他的小國,這胡風便是一個,但是胡人一向粗魯野蠻,又因為淮州處在邊境地區,上麵總沒有那麽多時間來管轄,因此就造成了今日這種胡人總會時不時進城掃蕩的局麵,也就是說,其實說來淮州還是處在漢胡兩個種族的共同統治之下,傾窈大怒:“什麽?共同統治?那個無極太子不是很厲害麽,他不是無所不能嗎?為何自己的國家有這樣的事他不管?”其實傾窈說這話著實是冤枉了人家無極太子,這種事,下麵瞞著上麵,即使是發生了什麽大事隻要淮州城還在,就沒有人敢往上報,無極太子再厲害,也不可能麵麵俱到。正說著,已經有人闖了進來,聽著客棧下麵的哭喊聲,沐傾窈實在忍不住疾步而出,正好看見一個身材高大魁梧滿臉絡腮胡的漢子一手揪著一個女人的衣領,說話間就要把那女人甩開,那女人素白的粗布衣服下鼓鼓漲漲的,竟是孕婦!“娘子!”被另一個胡人踩在腳下的男子看著自家娘子大著肚子被胡人提在手中,流著淚悲號,“放開我娘子,你放開!”然而那高大的胡人漢子冷笑一聲,揚手,刀風劈下。刀風劈下,殺氣四溢毫無憐憫,那撐得薄薄的肚皮早已不堪重負,眼看就要在刀錦之下裂開,換得一屍兩命的慘烈結局。“鏗!”極細的微響在屏息的寂靜中聽來十分清晰,隨即一人清晰而又明銳的道:“堂堂男子,當街欺淩孕婦,這就是你們胡族的驕傲和高貴?”上方傳來一聲清脆的厲吼,胡人漢子呆了呆,轉眼看向上方,一身黛色袍子的少年戴著半張銀白色麵具,雖然看不見那張臉,但是那冷厲的眼神,還有緊抿的嘴唇說明少年的怒氣正勃發,沐傾窈嘩地一聲展開隨身而帶的銀扇,一步一步,腳步沉穩地走下來。 自知必死,早已心膽俱裂的婦人隻覺得那撲麵的刀風突然一歇,隨即麵上發癢,睜開眼便見自己的發絲被刀風害斷,正掃過麵頰緩緩落地。她抬眼,看見自己身前一雙潔白而有力的手指,捏住了離腹部隻差毫厘的刀尖。滿堂寂然,都在盯著那雙手指,那手指輕描淡寫的捏在了胡人的刀尖,那精鋼鑄成的長刀便再也不能下沉一分,那胡人用力將刀往下劈了劈,刀卻紋絲不動,他驚駭的將目光順著手指上抬,便看見對麵,目光冷然看著他的黛色衣衫的清瘦少年。那自然是沐傾窈。有所不為,有所必為,有所必忍,有所不忍。有些事,終究是有底限的。如果他能任這凶殘胡人在這大堂之中眾目睽睽之下挑破那躍動生命的肚腹,他就不是沐傾窈。迎上胡人驚愕和閃爍著凶光的眼睛,沐傾窈突然深吸一口氣,大罵,“滾你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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