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窈立即伸手去截男人的下顎,然而動作還是慢了一步,傾窈的手頓了頓,腥臭黑色的液體從男人的嘴角流下,傾窈的眸中閃過一抹不知名的光,隨即一腳踢開男人,低聲冷笑,“你以為,我就找不到你的主子了麽?!”他輕輕地笑,似不屑似嘲諷地看著地上,自己腳邊的屍體,喃喃,“倒是可惜了······一條命!”這個男人,是個漢子。傾窈抬腳,邁過眼前的兩具屍體,越往前走,心中越發好奇和緊張——莫名的緊張。裏麵是直的,隻要直直地往裏走,才不過幾步的距離,傾窈就大致看清了洞中的擺設,然而真正讓他驚愕的,卻是被無數條鐵鏈困在洞中心的牆麵上那人。因為光線的關係,傾窈看不清那人的長相,隻覺得該是一個威風凜凜的大人物,那一身即使落了平陽被犬欺,卻還是虎的特質,是怎麽也改變不了的。即使被那麽多金剛不壞的鐵鏈鎖著,就連傾窈,也被那一身的壓力所震撼——這到底,是怎麽樣的一個人。許是聽見腳步聲,那人動了動,洞中瞬間響起鐵鏈相碰的嘩啦聲,片刻之後,那人緩緩抬起頭來,傾窈終於看見了那人的長相,六十左右的臉上已顯出皺紋,花白的頭發,然而一雙虎目卻並未因傷痛的折磨而黯淡,反而是精光閃閃地盯著陰影裏的傾窈。寶刀未老——傾窈瞬間就想到了這個詞。“是百憐宮主?”傾窈說著,身子仍然未動。雖然是仙仙的爺爺,但是在事情沒有清楚前,他做一切都不能輕舉妄動,更何況剛才的激戰讓他真氣大亂,即使是走兩步都會精疲力竭,他知道現在的自己是腳步虛浮,臉色一定難看得嚇人。“在外麵傷人的小子?”那人問道,聲音鏗鏘有力,隨著他說話的同時,捆綁住他周身的鐵鏈發出輕微的響動,傾窈很難想象,到底要經過多少事,才能變得這麽波瀾不驚,而且,即使全身是傷,也絲毫不見一點狼狽之色,很是讓他們這些小輩慚愧啊!“是!”傾窈老實回答。 “嗤——”那人發出一聲似不屑的笑意,“既然都傷了人闖了事,此刻卻為何躲躲藏藏不肯顯出真麵目?”“我是受人之托!”傾窈一個不滿,連自己都沒預料到地脫口而出,傾窈一陣懊惱,為何對這人有一種——莫名奇妙的感覺?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卻讓傾窈心裏極其不舒服。懊惱之下,傾窈小孩子賭氣似地站了出來,走出了陰影,不滿地哼道,“我是怕現在這個樣子嚇到你!”他原本是賭氣的話,卻在見到那人驚愕,不可置信,激動的表情的時候,變得莫名其妙。哦買高的——難道真的嚇到人了?卻見那人突然奮力地掙紮,一雙虎目閃著晶光地盯著他——“雲兒!!”他掙紮著,有了皺紋的臉上布滿痛苦的神色,威風凜凜的男人瞬間像是經曆了滄桑風雪,他緊盯著傾窈的臉,“雲兒,真的是你麽雲兒,爹爹不是在做夢吧雲兒?!回答爹爹,回答我爹爹沒在做夢,你真的回來看爹爹了?”“······”爹爹?傾窈錯愕地瞪大雙眸,被男人那雙充滿哀戚的虎目嚇到了,他從未見過,如此激烈的——親情。“我······”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說些什麽。該說自己被那雙眸子裏的思念和哀戚震撼住,一個父親對孩子的思念,還有一種難言的痛苦和······內疚,眼前這個父親,必是愛慘了他的孩子,這個叫雲兒的孩子。“雲兒快過來讓爹看看,雲兒為何這麽多年都不回來?這裏不是雲兒的家麽?雲兒!!”一連串的問話讓傾窈無法招架,本想吼一聲我不是你孩子,然而在見到那雙虎目中閃著的淚光時,心一下子軟了下來,這個人,和自己的娘親一樣,隻是個很愛自己孩子的父親,他突然感覺無比心酸,來到這個世界之初,除了娘親和小環,他基本上沒有得到過什麽親情,沐丞相,自己那個名義上的父親,卻是個巴不得把自己的孩子推向火坑的家夥。他從來,就沒有享受過什麽叫“父愛”,上輩子是,這輩子也是,上輩子的沐輕搖,注定是沐氏集團繼承人的他,並沒有享受過平凡父子的愛,他的日子隻有訓練,不斷的訓練,而這一輩子,則是被自己的“父親”推上了陰謀爭鬥的浪尖上。眼睛一酸,他雙眼迷蒙地看著那還在激烈喊著“雲兒”的男人······“雲兒小心!”那男人悲烈地喊了一聲,傾窈被那震耳的吼聲驚醒,急急忙忙地轉頭看向自己的身後,他之間一抹青色朝自己衝過來,淬毒的劍尖,刺向傾窈的雙眼,近在眼前,而沐傾窈,此刻連移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雲兒!” “哥哥!!”仿佛聽見了熟悉得喊聲,傾窈驀地睜開雙眸,眼前白光呼嘯而過,“鐺”地一聲響,他仿佛看見了淬了毒的劍掉落在地,接著便是液體飛濺的聲音,然後是重物落地。傾窈眼前一黑,身子不穩地閃了閃,卻在下一刻,身子被一個溫暖的懷抱包圍,熟悉得懷抱,帶著淡淡的藥香,好溫暖啊,傾窈閉著眼睛想。“看見劍來不會躲,你果然是無藥可救了!”熟悉得清冷嗓音在耳邊響起,抱著自己腰間的手臂驀地收緊,他的身子在微顫。······毒舌男。睜開眼睛,近在眼前的果然是沐承風那張帶著明顯的怒氣和隱隱的擔憂的俊臉,他一身的藥香圍繞著傾窈,鼻尖充斥著的都是好聞的味道,沐承風的眼睛裏,因為剛才那驚險的一瞬而流露出的,深深的愛戀,被傾窈收入眼中。“好久不見呐,沐二哥。”傾窈長歎一聲,將自己的頭埋入沐承風的頸間,也將自己全身的重量都放在沐承風的身上,他現在一點力氣都沒有了。沐承風發現了不對勁,一把按住傾窈的脈門。“你怎麽······”一口氣堵在胸口,他問不出來,傾窈身上真氣大亂,血液逆流,如果剛才不是他們擋住了那一劍,傾窈真的會······想到這裏,他緊緊地抱著胸前的人。後背一暖,一隻手掌貼在了傾窈的背上,舒緩的氣流通過他纖瘦的背傳入體內。傾窈驚訝地轉頭,見到那隻手的主人,咧開唇一笑,“殺手兄,原來你們都來啦!”背後站著的,正是冷著一張臉,殺氣尚未完全消失的雲戟魈,見他轉過頭來看見自己,雲戟魈總算緩了緩臉色,點點頭,眸中的擔憂卻是不言而喻。“爺爺!”一聲熟悉的哭腔,傾窈偏過頭去,卻見仙仙圍著男人急得不知所措,“爺爺你怎麽樣?”她帶著淚眼轉頭看向傾窈,“哥哥,求求你救救爺爺!”傾窈是見他們一起進來的,所以不解地望著抱著自己的沐承風。“見她被人追殺,所以救了她!”沐承風頭也不抬就知道這家夥想的是什麽。傾窈動了動,“仙仙別哭,爺爺不會有事的!”他再度轉向雲戟魈,“殺手兄,你有把握不弄斷這!”“可以!”雲戟魈點頭,走上前。傾窈再看向抱著自己的毒舌男,諂媚地笑道,“沐二哥,能為小的做幾張人皮麵具麽?”被困住的老爺子一聽傾窈的話,虎目閃了閃,隨即露出欣賞的目光。沐承風點頭,終是拿這個家夥沒辦法,隻是,這次又要花去他多少時間把他好不容易養肥的身材再養回來?沐二哥相當苦惱啊,沐傾窈這家夥太瘦,還是像軒轅無極那隻寶二爺一樣的身材,抱起來才舒服。(遠處的寶二爺:阿嚏!)傾窈看了看洞口,估計著時間也快差不多了,他嚴肅地看著淚眼迷蒙的仙仙,“仙仙,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能再幫哥哥一個忙麽?”“什麽?”仙仙抹幹淨眼睛,扶著被雲戟魈救下來的老爺子,看見傾窈嚴肅的臉色,小丫頭也跟著嚴肅起來,仿佛,一瞬之間,便長大了許多,從見到這個寵愛自己的人遭受那樣的苦難開始。傾窈摸出懷中的一個東西拋過去,“帶著這個去找前幾日我帶來的燕雲十八騎,他們已經化整為零不惹人眼球的呆在百憐宮,如果不知道他們在哪,就去找媚娘,讓她帶著三個兄弟過來!”“好!”仙仙接過那東西一看,是一件刻著“燕”的玉,哥哥這樣做代表對她的完全的信任,更何況,這件事和救爺爺有關。“哥哥,那爺爺就麻煩你照顧了!”小丫頭話剛落下,一陣鬼竄,風落下,人影已不見。傾窈看見老爺子驚訝的眼神,笑道,“仙仙並不是沒有學武天賦,隻是百憐宮的武功不適合她而已!而且······”他眼神一冷,“所謂的仙仙的父親!”他狠狠地咬牙,胸口的血氣又上湧上來,沐承風卻突然緊緊地抱著他,手掌撫平他的背。他知道,父親,一直是傾窈心中的傷,或許,他並不像表麵上的那麽不在意。“殺手兄,借用一下你的燕雲十八騎,不介意吧?”傾窈嬉笑道。“我的,自然就是你的!”間斷,直接,一向是雲殺手的回答。131.三人“行”一出好戲,當然也需要演員——主角,配角,甚至群眾演員!而現在,傾窈最需要的群眾演員已經到達百憐宮!據趙亭帶回的情報得知,武當少林等江湖上的各個門派已經在一日前到達了百憐宮第二道關口前,並且都破了關卡!此刻正在被百憐宮安排在各個門派所居住的院落內。“虎子(順子)多謝雲搖公子相救!”雲搖宮的院落,傾窈的房間,此刻被眾人圍了個水泄不通,因為有燕雲十八騎守在門外,因此就算是一隻蒼蠅也飛不進來,更何況是在眾多高手都在場的情況下。“知道感謝,就多給這個要死不死的人留一點空氣!”沐承風接過仙仙端進來的水盆,冷聲對愣住的順子和虎子道,床上的人滴下一滴冷汗,因為他想阻止某毒舌男發作已經來不及了,抬眸看向守在房間中的眾人,傾窈緩緩地扯出一個笑容。雖然他臉色蒼白,亂竄的真氣也被蒙古大夫治好,然絕美的臉上帶著的蒼白笑容,竟有一種病態的美。“這是你們命不該絕!”傾窈道,他撐起身子,沒在房間中看見一抹熟悉的淡紫色身影,心下雖然失落,卻依然笑著對眾人道,“事情能這麽順利解決,各位兄弟辛苦了!”“老大嚴重了,這本是兄弟們該做的!”燕雲十八騎的其中一人道,“也幸虧這兩位能在最後一刻的危急關頭想出拖延時間的辦法,否則兄弟們縱使去得再快,恐怕也隻剩下遺憾了!”他的眼神欣賞地看向虎子和順子,兩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公子,公子怎知我們將被百憐宮弟子秘密暗殺?”順子不解地問道,“而且公子是如何算到雲歲會將我二人帶到斷頭崖?”順子這麽一說,就連虎子也好奇地看向傾窈,當初仙仙一見他倆被抓,就急得立刻去找傾窈相救,所以其實仙仙自己也不知道他們會被雲歲帶去哪裏。隻見傾窈漂亮的眉微微皺了皺,低聲道,“我倒是沒想到他們真的會對你們下毒手。”原本就知道雲大和雲二那兩人不是什麽好相與之輩,那兩人一旦知道自己的計劃有敗露的跡象,必定會立刻就殺人滅口,所以仙仙哭著來找傾窈時,傾窈的第一個反應是——百憐宮最隱秘之處在哪?後又想起燕雲十八騎的化整為零戰術,所以當機立斷就讓燕雲十八騎化整為零到各個角落尋找,而他當時說過,最好到懸崖之類的地方。原來如此!眾人恍然大悟,看向傾窈的眼神更加欽佩,在他們心目中,傾窈簡直就如同神一般的厲害。“趙亭,你先說一下現在的情況。”傾窈邊說著,邊伸出胳膊,讓沐神醫的手指把在自己的脈搏,不知為何,今晚總是有些恍惚,莫名其妙的。難道僅僅是不見了那個男人?傾窈暗自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