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他隻是平緩道:“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有需要的地方不用跟我客氣。”“當然。”話說到這兒,池又青才提起了開始的那茬,一手按在床邊,垂下眼,語氣也跟著同步低落了下去,道:“小叔……”段景先一頓,這好好的怎麽突然失落起來了?見此情形,夏嵐抱緊了懷裏的一遝子病例,要完,不妙的預感又又又出現了。他們老板對池家這位不省心的一直還算關照,但稱不上十分關心,這幾天卻一反常態,事無巨細都要過問,她正拿著的病曆資料就是最好的證明。戀愛腦廢柴真開竅了是好事,可別再鬧什麽幺蛾子了!段景先看著眼前這顆毛絨絨的腦袋,忍了下,但沒忍住,還是抬手揉了揉,深咖色的柔韌發絲是久違了的好手感。揉完了他正要收回手,池又青的舉動讓他的手僵了僵。對方就那麽在他的手心裏蹭了下、又蹭了下。軟軟的,癢癢的。他的眼裏極快地閃過一絲愉悅與隨之而來的無措,好在其他兩人都沒看到,等整理好這一瞬間的複雜心緒,他又揉了下才放手,低聲問道:“怎麽了?”池又青抬起眼,皺著眉道:“我以前犯渾是真的,這回開竅了要改正更是真的,但我怕自己再鬼迷心竅嘛,你幫幫我……我可不想再犯蠢。”夏嵐稍稍鬆了口氣,還沒完全鬆。這不是對自己殘存著一點自知之明麽,說不定是真開竅了。段景先沒有直接回答幫還是不幫,隻是安靜地注視著池又青。對方有雙麗明亮的暖棕色桃花眼,搭配稍深些的咖色頭發,皮膚又是偏暖的白,加上精致立體的五官,組合在一起是無可挑剔的好樣貌。而相由心生,他看如今的池又青很順眼。連之前看著很是張揚的耳釘都明朗可愛了起來,總結,哪兒哪兒都好。隻是對方眼裏的委屈巴巴和明晃晃的期許讓他不無意外,這表麵上看著有幾分可憐可愛,實際上小算盤打得劈裏啪啦響呢。多年不見,他惦念的人變化不小。可那些不變的特質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沒關係。他樂意縱容。所以,他接著池又青的話問道:“隻要你真的意識到了問題所在,就不難改正,你想讓我怎麽幫你?隻要我做得到,一定不推辭。”夏嵐一聽這話頓感要遭,不是,她還沒見段景先對誰說過了類似的話!都不問什麽事就給承諾了?!自從幾天前酒吧的事故之後,怎麽一個兩個的都不對勁!而得到準話的池又青沒空去管夏助理的意外,直視著段景先,問道:“為了避免我重蹈覆轍走老路,最好是有人能看著我,我自己真心要改,再加上有人監督,雙管齊下絕對能跟過去一刀兩斷,所以“小叔,出院後我跟你回家吧?”段景先的目光一頓,這個展開確實出乎他的預料了。他還在想怎麽跟池又青拉近關係,盡可能多相處,結果對方自己送上門來了,順利得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比起段景先的淡定,一邊的夏嵐都快繃不住了,她越看越覺得池又青居心不良,什麽有人看著,這不就是要同居嗎?就是吧?!事出反常必有妖,池家這位十有八九在打什麽歪主意,先通過裝乖博取段景先的信任,然後再使壞?肯定是這樣呀!老板咱可千萬不能答應啊,這陷阱也太明顯了!!第二章 段景先看著主動說要跟他回家的池又青,思索片刻,提醒道:“段家的家風很嚴格,要跟我回家,就必須遵守段家的規矩。”有成兒!池又青靠近了些,段景先的語氣依舊冷淡,但沒有反感和抗拒的意思。他不帶一絲猶豫道:“到哪兒就守哪兒的規矩,這道理我懂,都聽你的,你說了算,我保證聽話!”段景先的呼吸停滯了一瞬,兩人之間不過十幾厘米,比正常的社交距離近太多了,他都能在池又青的眼中看到自己的身影,這對他而言是極少有的經曆。但眼前是池又青,所以沒關係。親近些……挺好的。他沒往後退,迎著池又青的目光繼續道:“我不是好相處的人,為人強勢又說一不二,這些你很清楚,確定要跟這樣刻板無趣的我生活在同一屋簷下嗎?“如果你剛才的話隻是一時興起,現在還有收回的機會。”強勢?池又青之前就感覺出來了,久居上位的人有這種特質很正常。他指了下自己的眼睛,隨後笑道:“你說的都是別人的評價吧?我不關心他們怎麽說,我自己看到的、感受到的,這些才能決定我的想法。再說了,強勢本身沒什麽不好,段家那麽大的家族,不強勢一點兒是等著豺狼虎豹撲上來嗎?“我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沒打算往回收,我想跟你回去,想讓你看著我,好不好?小叔~我會學乖的。”看著池又青,段景先似乎要被對方的笑容晃了眼。一開始還說得很認真,到後麵那語調就是在……撒嬌,讓人不忍心拒絕,隻是離得近了,對方真的不會厭倦嗎?他能分辨出來池又青現在說的話不作假,可感情本身是變化的,親近的同時一樣會帶來風險。思及此,他的聲音略低了些,“如果你能遵守家裏的規矩,我可以答應。”這下子池又青誌在必得了,他往後撤了點,清了清嗓子,“你說。”規矩多不怕啊,就怕沒規矩,跟無欲無求的人不好攻略一樣,不管段景先提出什麽要求,他都沒問題,這就讓小叔看看他的覺悟。而看著兩人的夏助理這會兒心情十分複雜,一言難盡。段景先很不對勁,今天話比平時多很多,看似是在勸退,實際上……她怎麽覺得一直生人勿近的高冷老板此時此刻格外地雙標呢?明明之前在池又青麵前也不這樣!原來那可是妥妥的公事公辦,哪像現在,處處給對方留餘地!段景先暫時沒去管自己的助理在腦內開什麽火車,注視著池又青道:“在段家,無故不許習慣性晚歸,更不許夜不歸宿,不能酗酒、飆車、泡吧,最重要的是……不能再跟各種狐朋狗友來往。”哦~池又青明白“狐朋狗友”指的是誰,除了原主那堆子烏央烏央的吃喝朋友,關鍵是渣攻賤受,跟渣攻的接觸現在還不多,主要是主角受。至於其他的,他對酒和車不感興趣,沒難度,再有就是美人小叔在家啊,他當然舍不得晚回去。他摸出手機打開黑名單展示給段景先看,滿口答應道:“之前我就是被他們忽悠了,以後絕對斷得幹幹淨淨,你看,我都給人拉黑了!”段景先掃了眼,這是在他說這些話之前就拉黑了,很上道,很有改正的誠意。他並不算十分意外。他惦記的人自然不會看得上某位有點小聰明就忙不迭賣弄的花瓶。而他也沒有吝惜誇獎,嗓音裏甚至帶著些不太明顯的愉悅意味,“好乖,知道什麽人不該沾染就好,保持住。”池又青點點頭,他對渣攻賤受那檔子潑天的狗血虐戀沒有一分錢興趣,根本不想牽扯。兩人又聊了會兒,在段景先起身要離開的時候,他略頓了下,伸手輕輕勾住了對方西裝外套的衣角。又慢慢慢慢地勾緊了。這股力道讓段景先停下了腳步,他轉過頭,一眼就看到了有點不好意思的池又青,好像有什麽話難以啟齒。他稍一思索,安慰道:“明天下午我會再過來,接你回家。”池又青眨了眨眼睛,抿了抿唇,沒因為這句略顯生澀的安慰而鬆手,開口的語氣反倒帶上了一些可憐兮兮。他抬起另一隻手覆在心口處,輕聲道:“我頭上的傷口不疼了,但這兒還疼……骨頭縫裏疼。”聞言,段景先微斂起眉,盡管他看得出來池又青有賣乖的嫌疑……十有八九就是,但他賭不起。沒再多想,他轉向夏嵐,聲音略沉了些,交代道:“去請醫生過來再看看。”夏嵐忍住了嘴角的抽抽,想起那一遝子老厚老厚的檢查報告,稍微靠近了些壓低嗓音道:“段總,拍片顯示沒有問題,您……”也是看過的呀!心肺複蘇時造成了一些軟組織挫傷確實是真的,可現在恢複挺好,按照常理推斷不大可能還疼,這怎麽人家說什麽信什麽?!寵孩子不是這樣寵的呀老板!眼見局勢僵持住了,池又青的眼簾垂下去,再抬起來時眼裏都漫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小叔……要說疼好像也不是,就是悶悶的不太舒服,揉揉……揉幾下就好了。”段景先盯著池又青,對方有雙麗的暖色桃花眼,以前麵對他總是充滿了憤恨和不耐煩,如今卻是並不遮掩的希冀。是想跟他親近的。第三章 一拍即合了屬於是。段景先沒有理由拒絕,肯定了,這就是在撒嬌賣乖。他冷淡的眉眼間極快地劃過些許上揚的情緒,又很好地掩飾在了一慣冰冷的表象之下。他握住池又青的手在床邊坐下,“畢竟沒有正式出院,姑且算你還是病患,生病的小孩子享有特權,想要揉揉當然可以,躺好。”哎~?池又青頓了下,眼睛三眨兩眨的給水霧眨了回去,神色瞬間陰雨轉晴,他利落地躺躺好,輕聲哼道:“我可不是小孩子,而且……”段景先抬手給池又青揉著心口,詢問道:“而且什麽?”池又青回了個笑容,沒接茬。生病的小孩子才有特權?不,這遠遠不夠,他要的是段景先的區別對待,不是因為他是小孩子,也不是因為生病。他沒說話,對方也安靜了下來,靜謐四散,他緩了口呼吸,心緒安然。在這個世界裏,他靠自己當然可以很快找到生存的錨點,但多這樣一份感情上的寄托,毫無疑問是更好的選擇。他一個人能活得很好,但渴求獨屬於他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