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那個說風就是雨陰狠暴戾宛若殺神的仙祖大人,竟是如此的純情。都給他整得不好意思了。下一瞬,一方絹帕落在了他的頭頂,撲簌簌被靈力裹挾著一轉,幹脆將他整個裹起。鳳須玉懵了一下,掙出小手撥開眼前的絹帕,茫然的金色大眼睛正中,倒映著的正是寸度陰沉沉的一張臉。寸度也終於又向他看來,“本尊會給你定製新衣的。”鳳須玉眨眨眼,這便知道是不需要他再變回去了。那還等什麽?“可以加急嗎?”加急自是要加急的,寸度仙祖不會放任他的寶貝預言蛋以這樣的模樣多待一刻。但能加急為預言蛋做衣服的人,尚還在仙宮的水深火熱中。直到此刻,仙宮的異象仍沒有徹底消失。雷雲將散,天火漸歇,厚重的雨幕也一點點平靜,一切倒是有在向著結束發展。但礙於上一次他們這樣覺得的時候,一道地震猛地把眾人震回了解放前。於是這一次,明明比之上次更有結束的意味,眾人也是絲毫不敢鬆懈。從頭大的忙著救災到閑散站在原地警惕,眾人的視線之中,多出了幾分信任,與不信任。信任是對寸度的,仙祖腳下,混亂當場卻遲遲不見仙祖出麵,自然而然會聯想到是仙祖特意在慶宴前布置了這樣一道考題。不信任是對自家的,難道說自家的那些事已經被仙祖那顆寶貝的預言蛋給預言到,從而考驗他們的團結也對他們進行敲打?於是莫名其妙的,在場眾人的利害變得一致,那就是千萬不能再做出丁點兒惹仙祖不高興的事,不然能不能回得去還是兩碼事。麵對仙祖這種級別的至尊,各宗各派作為代表的,自然也不會是什麽等閑之輩,就連其中一些看著年紀輕輕的,也都是各宗各派的棟梁之才。說不定以後就得靠著這些小年輕下一代來聯絡維係與仙祖的關係。這種情況下,折一個是宗門的損失,折兩個恐怕就會讓一個小門小派從此一蹶不振消失在曆史中了。不謹慎不行的。與那方謹慎到草木皆兵的眾人不同,這邊他們懼怕惶恐的至尊仙祖,正帶著他再次進階的寶貝蛋走得安閑自得。他們這會兒剛離開了殷勤殿的範圍,回到了寢宮後麵的那截圍欄前。就算再怎麽加急,定製新衣也需要花費時間,而從之前為蛋定製的那批中淘兩件暫且能穿在小人兒身上的衣服明顯更為快速。好歹能先撐過這次慶宴。沒錯,寸度沒打算就此放棄舉行慶宴。不僅不放棄,還要大辦特辦,以此來慶祝寶貝蛋的二次化形。若鳳須玉什麽都沒看到也什麽都不知道,這事兒恐怕也沒什麽異議。直到這會兒,仙宮的景象七七八八落在了他的眼中。鳳須玉不由得眼皮子一陣抽抽。他們從殷勤殿出來最先看到的寢宮,按理說應該會是仙宮中最為堅固防護最為完備的建築,入目的簷角卻完全被削了去,露出內裏的房間。看痕跡像是被劍或劍氣一類的東西一下子削去的,大概率是人為的破壞。其實,早在將要走出殷勤殿的時候,鳳須玉就望著那殷勤殿門前一路亂糟糟好似連地皮都掀翻過的景象,想要出聲的。現下見到了慘遭被削的寢宮,鳳須玉毫不猶豫看向寸度,“你家被偷了?”寸度睨看他一眼,沒有回答他的震驚。鳳須玉就隻能當做寸度出去一圈家被偷了心情不好,懷著緬懷的心情看向了周圍。天空還是陰沉沉烏雲密布,間或還能看到閃電亮起,雷聲不多時便傳回到耳邊,轟隆隆很是沉悶。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會兒尚在傍晚,雲層中好像隱隱藏著紅光。空氣中水汽很重,似乎仍有細小的雨滴間或下落。剛剛經曆過一場風暴的模樣。他們走到了拐角處。寸度身量很高,坐在他掌心的鳳須玉便可以借此擁有更為廣闊的視野。他看到了寢宮石階之下,那已是如同廢墟的仙宮全景。斷壁殘垣,焦土碎瓦,花木倒塌,鳥獸皆散,遍地的泥濘與遮不住的滿地坑洞。早時那金磚玉瓦花木爭豔的華美仙宮仿佛從未存在過。對比起來,連丁點兒雨汙痕跡都不曾存在的寢宮,似乎確實是好了太多太多。哪裏像是遭人偷家,這是把修仙界一年的風暴都集結在仙宮裏才能造就的景象吧。鳳須玉還想問問寸度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但話還未出口,他就遠遠看到,狼狽的人群一點點聚向客殿。還真是,打算繼續舉行啊。話說仙宮都這幅慘狀了,客殿能幸免嗎?希望不大。寸度該不會讓這些出了仙宮在哪兒都算是大人物的大人物們在泥潭裏吃飯吧。懸。想著,鳳須玉還是問向了寸度,“仙祖大人能將這裏恢複原狀嗎?”寸度:“能。”又道:“但本尊不想。”鳳須玉:“那……”寸度繼續道:“你也能。”鳳須玉:“?”寸度:“忍寧府送來的賀禮中,有一顆大回轉珠。”鳳須玉眨眨眼。寸度垂眸向他看來,“那是給你的。”鳳須玉恍然,“我用。”梳妝台前。鳳須玉這才知道,蛋並不是隻有怪衣服。明明也有小袍長衫這種近似於正常的衣服,那為什麽那些天裏,穿到他身上的要麽是小蜜蜂要麽是石獅子啊。鳳須玉瞪向了寸度。金色的眼瞳明光灼灼,小小的眉頭凶巴巴皺起,強烈的不滿模樣。寸度並未理會,畢竟這些衣服本就是為這一天準備的,給還是蛋形的預言蛋。寸度挑出幾件,拉扯拉扯應該能勉強契合蛋現在的身材,放在了他的身前,“你自行選吧。”哦豁,這麽好?不等鳳須玉感慨完,寸度已是起身,轉身向外走去。啊?盯著那道身影消失在視野,不一會兒又從窗前一閃而過,鳳須玉突然想到,那個方向有那座華麗到過分的衣帽間。幾日前,鳳須玉曾在那裏胡亂一通點,給寸度挑選了一套專在今天穿的衣服與飾物。好像,他也不知道那套服飾長什麽樣子。片刻,鳳須玉回神,從包裹著他的絹帕中爬出來,在麵前幾套輕飄飄的小衣服中隨便挑了一件,費勁巴拉往身上套。那是一件以淡粉為主色的小袍,以金色絲線繡製著數朵雲紋,綴幾顆明黃色小寶石。雖說是給蛋穿的,形製上簡化許多,可那麽小的一件衣服,細節卻不減豐富。不過依然很是難穿就是了。鳳須玉是直接將其套在自己的t恤和短褲上的,費勁半天終於穿好,卻是鬆鬆垮垮一點兒不精神。明明他都努力把腰帶扯緊了。正是這時,寸度從外頭回來,服飾果真已經變化,暗粉的長衫外套著薑黃的外袍,綴著各色華貴珠寶,以及赤金的火雲銀紋。好看。就是鳳須玉差點當場把身上的衣服脫掉去另換一件。寸度仙祖帶著他的至寶一同出現在了客殿。眾人方才緊急將客殿收拾了一通,現下好歹可以勉勉強強四處站著。這些人中難道沒有一個會使用大回轉術嗎?那倒不是。隻是在沒有那位至尊的準允下,對仙宮一點兒不起作用就是了。所以勉強把自己及同伴收拾幹淨的大人物們,此刻正擠在客殿為數不多還算完整的地麵上,躬身行禮,一同迎接寸度仙祖的到來。“拜見仙祖”寸度腳步不停,口中隨意應道:“好。”音色中甚至不帶幾分冷,眾人卻風聲鶴唳,無一人敢就此起身。話說,寸度仙祖護在掌心的那個粉嫩小人兒,難道就是那顆預言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