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鳳須玉最近幾天狀態不太好。自從前幾天終於摸索到如何將靈力引入體內後,鳳須玉就一直是懨懨的。就連往日裏極為積極的曬太陽都不去了,明明那天還說要經常跟寸度一起出門曬太陽的。每日裏要麽坐在小房子外,要麽躺回到小房子裏。更甚,已經是傍晚時分,今天的鳳須玉直到現在都還沒醒,睡得也比往日裏更為安靜,幾乎聽不到其翻身或是撞到牆壁的聲音。總歸很是反常,寸度也不自覺多看幾眼。為了能夠及時確認到鳳須玉的狀態,寸度甚至掀去了小房子的頂,不時起身過來看上一眼。鳳須玉仍安安靜靜躺在小房子中央。那張純白的小臉上,長長的雪睫輕輕闔起,不見那雙圓圓大大的金色眼瞳。柔軟的雪白長發隨意散落在身周,穿著淺色一套寢衣,好好地蓋著那方墨色絹帕。這應該也算是極為少見的情況,畢竟以鳳須玉的睡姿而言,能夠這麽長久地保持在剛剛入睡時的狀態實屬不易。但除了睡得有些久外,鳳須玉沒有任何的異常。寸度一雙漆黑的眸子暗得可怕,卻不由得抬手為沉睡的小人兒塞了塞被角。而後,寸度抽手,轉身離開。賀星天又來到了寢宮,輕喚一聲“尊主”,大門應聲開啟。賀星天很快走到了寢室門外,寸度卻是已經候在了門邊。賀星天微微一怔,行禮打個招呼,視線便急急尋往了床頭櫃上的小房子。那裏並沒有純白小人兒的身影。賀星天麵上擔憂之色更重,眼下紅痣都掛著憂,再壓低幾分聲音道:“尊主,小寶兒他如何了?”寸度隻道:“無礙,不必擔心。”賀星天知道有寸度在是不會有什麽事的,但那小人兒到底好幾天不對勁,怎麽看都很難不讓人感到擔心。也是這時,賀星天才意識到自己那十天裏一聲不吭,讓小寶兒多麽擔憂。等待未知的滋味並不好受。賀星天心中升起愧意,卻自知在他醒來之前沒什麽能為他做的,隻能應道:“是。”冷清的寂靜在寢宮中蔓延。寸度將少年人的情緒盡數收入眼底,過了一時,突然道:“待他醒了,本尊傳書與你。”賀星天抬頭,那雙布滿陰霾的眸子此刻稍起些亮意,擠出一抹笑意道:“多謝尊主。”鳳須玉是在半夜醒的。模樣也不是傍晚時寸度看到的模樣,突兀變回了蛋形。鳳須玉毫無所察,睜眼發現頭頂的天花板變成了寢宮內部那種輝煌的大頂,不再是他那小房子精致小巧的天花板,還有些懵。幹嘛給他房頂掀了啊。不過,透過敞開的天花板,鳳須玉一下子就看出了外麵的時間。陰雲影影綽綽遮住月影,透過窗欞落入室內的光線並不算明亮,直白的黑。這不距離天亮還早嘛,他怎麽就醒了?意識到這一點,鳳須玉閉上眼睛翻個身,打算繼續睡。但鳳須玉也很快意識到,他一點兒都不困。格外清醒,也格外餓。這大半夜的,他要是跳出去問寸度要吃的,會不會被寸度一巴掌拍回小房子啊。鳳須玉想了想,總覺得不是沒有可能性。而且最重要的是,寸度可能也沒有食物可以給他吃。畢竟之前吃到的,要麽是賀星天帶來飯菜,要麽是經由顧思顧想尋來的糕點。總之這偌大一座寢宮,翻珠寶玉石能翻出來一座山,翻食物卻是一點兒渣都見不到的。誰讓寸度基本上不吃東西,他對食物也沒多少需求的樣子。如此現狀倒是合情合理。但他也不能就這樣餓著啊,他感覺自己都已經癟了。腦袋空空看了會兒寢宮高高的天花板,鳳須玉閉上了眼。卻突然想起什麽,就這樣閉著眼睛摸向了耳墜,從裏麵摸出一顆大大的靈石,直接抱在了懷裏。絲絲暖意很快便將他籠罩了起來。這還是寸度告訴他的,說如果身體開裂或是哪裏不舒服,都可以拿出靈石用用。肚子餓也能算是不舒服的吧。而且學會引靈入體後,這靈石用起來就更方便了,一點兒不落地流向他的身體,不一會兒的工夫,懷中的靈石便一點點縮小,直到消失。也在靈石徹底消失的同一時間,鳳須玉再從耳墜中摸出了一塊。漸漸的,伴著靈石的飛速消耗,鳳須玉又一點點升起困意,迷迷糊糊間也睡著了。等到清早的晨光落入窗欞,落入沒了屋頂的小房子,落在小房子正中的鳳須玉身上,鳳須玉再次睜開了眼睛。卻是動彈不得。這感覺好像有點熟悉,他該不會是變回到最初的蛋形了吧。也就在這時,鳳須玉小腿一個抽抽,猛地動了一下,有什麽東西隨即倒塌,一點點滑在了他的身上。鳳須玉一驚,猛地抬頭一看,卻見自己的周圍布滿了寶石。沒錯,寶石,寸度先前送給他當做回禮的那些寶石。啊,仔細看還有妖獸們送給他的禮物,像是犄角、鱗片這種偏硬質的東西,被淹沒在寶石堆裏,一眼看去都看不到。可這些不都被他放在了耳墜的芥子裏了嗎?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鳳須玉抬手就要去摸耳墜,卻發現手也被寶石堆們壓著,小心抽出來,那堆寶石還是塌了一點,差點沒壓到他的腦袋。意識到這一點,鳳須玉還是先努力把身體的其他部位挪動了出來,小心翼翼在寶石堆中站起來。還不待感慨小房間裏到底是怎樣的盛況,寸度的聲音便已是自頭頂傳出。寸度道:“醒了?”寸度走路向來沒有聲音,突然出聲給鳳須玉一驚,回身抬頭看向了寸度。寸度尚未梳妝,此刻正著素衣,瀑布般的墨發散在肩後,也垂了些許到身前,襯在那雕塑般的麵頰旁,好看得緊。鳳須玉竟然覺得自己在那雙深眸中看出了疲憊,剛要甩甩頭保持清醒,又想起寸度的問話來,飛快點點頭道:“仙祖大人早。”寸度隻靜靜看著他,並未出聲。良久,鳳須玉以為對話這就算結束了,眨巴眨巴眼睛抬手摸向了耳墜。耳墜中空空如也。啊不,倒也沒有徹底空掉。羽毛、皮絨這類柔軟不經壓容易壞的東西尚還在裏麵,石頭犄角這類硬質的東西是一個也不剩全部堆在了房間裏。全部都、等等,他靈石呢?芥子裏一塊靈石都沒有,打眼看去,麵前的房間裏也都被珠玉填充,沒有一顆靈石。鳳須玉心頭一跳,當即就要蹲下身子去珠玉堆裏翻。寸度卻在這時突然道:“你可知你睡了兩天?”鳳須玉僵在了原地,又抬頭看向寸度,確定寸度一點兒不是在開玩笑騙他後,瞬間恍然。難怪半夜醒來時他那麽清醒,敢情是睡得夠多了,確實不困。眼見著鳳須玉已然接受了這一事實,寸度眸光微微轉向,看向了小房間裏滿到快要溢出來的寶石堆。略一著眼,寸度又道:“昨夜裏不僅掏空了你的芥子,還嚷嚷著不讓本尊將這些東西收起。”鳳須玉的腦海中並沒有這件事。記憶中的他是一覺從半夜睡到了這會兒,而且也還並沒有把芥子掏空。鳳須玉察覺到了不對勁,但已經晚了。寸度還在繼續:“所以你花光了自己的靈石,還用掉了本尊諸多靈石,竟就是變成了這幅樣子?”鳳須玉腦子裏“嘣”一聲響,又在寸度注視著他的視線中猛地看向自己。圓滾滾胖乎乎的雪白蛋身映入眼簾,上麵亂糟糟裹著一套睡衣,不是他兩天前睡時穿的那套。而且那套是給拇指形態的他穿的,一下子變成蛋形也確實穿不上。這也不是重點,若是尋常的蛋形,寸度並不會專門給他換套睡衣。等下等下,他半夜醒來時,就已經是蛋形了嗎?那個時候他又穿著什麽?鳳須玉依然沒有記憶,他隻記得他呆呆看了一陣小房子沒了屋頂後天花板,然後就閉上眼睛摸出靈石睡覺去了。他隻記得他摸了不止一塊靈石,但耳墜中的靈石,數量可不隻是幾塊啊。還有,“這幅樣子”是哪幅樣子?他不就是變回蛋形了嗎?又不是第一次了。想著,鳳須玉腦子卡了殼,他突然想起了另一種可能性。鳳須玉登時抬頭看向了寸度,將信將疑看寸度一眼,扭頭就跑去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