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間,水花四濺。到底是水坑極淺,他跳躍的力道也不算多大,倒是沒有想象中濺得高。有了這次打底,鳳須玉膽子放大許多,轉目瞅準一旁另一道水坑,啪嘰就跳了過去。水花濺得高高的,飛出的水滴落在了他的袍角,瞬間染濕了一片。鳳須玉心情沒來由感到舒展,幹脆就這樣一蹦一跳的,踩著路麵的積水,越跑越遠。好一會兒之後,鳳須玉已是蹦到了內外圈的交界處。也在這時,他看到了一個完美的水坑。鳳須玉絲毫沒有留意到這處交界,隻是眼前一亮,蹭就蹦了出去,一下子蹦到了外圈去。鳳須玉踩出了一個完美的水花。而在水花跌落的嘩啦聲響中,另一道突兀的聲音傳了過來。“小疙瘩你……”鳳須玉顯然沒有預料,被這聲音嚇了一跳,身子猛地一抖,腳步已是向另一側挪了半步。聲音的主人也是意識到什麽,急忙壓低了聲音道:“抱歉抱歉,嚇到小疙瘩了。”鳳須玉此刻已是回過了頭,帶著一雙小鹿般的金色眼睛,看向了聲音的來源。是周啟淵,而且是被水花濺了一身的周啟淵。隻是因著已離開了寢宮,從那個孔武有力的青壯年模樣,變回了更常用的和藹老爺爺樣貌。鳳須玉的心髒仍是怦怦亂跳,顯然是被周啟淵突然的開口驚得不輕,卻是快速安撫了下來。就是想不通周啟淵怎麽會在這兒。或者說,怎麽還在這兒。眼見著鳳須玉麵上的驚慌迅速轉為了疑惑,周啟淵也隻是不好意思笑笑,又道:“真的對不住了。”鳳須玉終於回過神來,連忙搖了搖頭,“沒關係,倒是宗主沒事嗎?”說的是那一身被他濺上去的水漬。周啟淵垂眼一看,登時一道靈力下去,將衣上的水痕盡數消抹了去,而後又看向鳳須玉。鳳須玉了然,登時也是一道靈力下去,將濕漉漉的衣袍洗淨了去。隻是雖說鳳須玉方才受驚移出了半步,整個人卻仍是在水坑裏的。周啟淵視線一路落到他的腳麵,見著那個水坑已是堪堪沒過了鳳須玉半個靴底。鳳須玉不由得在水坑中輕踢了踢,一點兒沒有想要出來的意思,反而在周啟淵開口之前打斷道:“宗主怎還沒回去啊。”鳳須玉這一問,可以說是問到了點子上。周啟淵瞬間裏明白了鳳須玉的意思,登時便就抬頭不再去管,麵上笑容卻更顯狡黠。抬手摸了把胡子,周啟淵回道:“尚有些事罷了,小疙瘩可是要去哪兒?”鳳須玉再搖了搖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我剛吃飽,出來走走消消食。”周啟淵麵上的狡黠更加分明,急忙道:“哎呦,既如此,不妨與我等一起?”鳳須玉眼中閃過了疑惑,稍稍歪過頭向周啟淵身後看去,隻見周啟淵身後不遠處,還站著一排輪值弟子。他剛剛居然一直沒發現。而見著他的腦袋探了出來,弟子們皆是對他露出了笑容。鳳須玉彎彎唇角算是回應,不由得感慨周啟淵那明明是老爺爺樣貌的身體,竟也出乎意料的魁梧,將他的視線擋了個嚴嚴實實。可,輪值弟子又怎麽會跟周啟淵一起待在這裏呢?似乎、啊對,似乎是專門在等他的樣子。鳳須玉又轉目看向了周啟淵。不等他開口詢問,周啟淵已是毫不避諱直言道:“小疙瘩莫怪,我們就是見到你過來了,順便等了一陣。”鳳須玉茫然眨了眨眼,“為什麽要等我啊?”周啟淵又笑了一下,“不妨邊走邊說?”鳳須玉愣了愣,還是點下了頭。說是一起到處走走,倒也確實就是到處走走。有一搭沒一搭聊過幾句,話題便跑到了近日的天氣上。周啟淵眼珠一轉,覺得時機已經成熟,於是他們走動的方向便有了明確。鳳須玉也是漸漸發現,周啟淵竟是和一眾輪值弟子一起,把他帶到了輪值弟子的住處。他對這裏並不陌生,畢竟他閑來無事也時不時會過來這邊玩耍,還拜過一位輪值弟子為師,學了一個月的繪畫。而周啟淵畢竟是玄雲宗弟子們的宗主,也是那個突發奇想設了個什麽輪值機製放到仙宮,企圖讓寸度有機會多見見外人,卻幹脆讓寸度設了個內圈外圈分界的人。所以周啟淵對這裏也是熟門熟路。鳳須玉本以為周啟淵要說的事是關於輪值弟子,才把他帶到了這裏。可一進門,周啟淵就招呼著他讓他坐下歇歇。鳳須玉也沒多想,總歸也走了蠻久,正好有些疲憊,便也沒有回絕的,直接坐了下去。而他剛一落座,周啟淵就向弟子們遞出了一道視線,弟子們瞬間會意,嘩啦啦鳥獸散了。鳳須玉怔怔看著大家跑遠,還不等問周啟淵一句他們這是怎麽了?就見弟子們又是嘩啦啦跑了回來,抱凳子的抱凳子,端點心的端點心,泡茶的泡茶,切水果的切水果。總之不過片刻的工夫,眾弟子又圍到了他的身前。而且人數顯然比初進門時多多了,似乎除了現下裏正在輪值的三兩個隊伍,其他人全部圍坐在了這裏。一瞬間,所有的視線全部集中在了他的身上,鳳須玉不由得咽了口唾沫。也,一弟子眼疾手快搶過了蜂擁而上試圖抓握茶杯的手,將熱氣騰騰的茶水遞到了他的麵前。在弟子們瞪來瞥去的玩鬧視線中,鳳須玉道聲謝,從那弟子手中接過了茶杯,又在眾人的視線中淺呷一口。才剛放下杯盞,一旁的周啟淵就向著他的方向前傾幾分,出聲道:“小疙瘩,你平日總在尊主身邊,可是覺得尊主的性子如何?”性子?鳳須玉懵了一下,明澄澄的金色眼珠一轉,將在場所有人的視線納入了眼中。弟子們皆是安安靜靜坐著,一雙雙寫滿了緊張與好奇的眼睛巴巴望著他,靜靜侯著他的回答。怎麽看都有些奇怪。鳳須玉也察覺到了這份奇怪,顯然一點兒沒理解周啟淵彎彎繞繞把他拐到這裏坐下,竟就是為了問出這樣一個問題。倒不是說問題有多麽奇怪多麽不合理,而是能將這個問題在這種場合下向他問出,就怎麽看都不對勁了。而且更奇怪的是,弟子們竟都在跟著周啟淵胡鬧。畢竟一個鬧不好讓寸度發現了,周啟淵被揍一頓倒是沒什麽,弟子們若是受點懲罰,那就真是可大可小了。周啟淵向來愛惜自家宗門,愛惜自家宗門的好苗子們,應該不會毫無準備去冒險才是。所以這是斷定自己問出的問題不會被寸度追究,以及以防萬一,將弟子們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若是將時間提前到三五個月前,不管是周啟淵還是輪值弟子們,都不可能會主動接觸他。也是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眾人一點點發現,成精化形後的鳳須玉喜歡到處亂跑,性格也比想象中更加溫和。而且說來,似乎一直都是鳳須玉主動去親近他們的。在此基礎上,他們又發現,寸度仙祖是不會幹涉鳳須玉行動的。雖然輪值弟子已經換了好幾撥,可弟子們的消息網到底是互通的,仙宮這邊發生的事,早在弟子們輪換時傳遍了玄雲宗。隻是盡管如此,就算鳳須玉再好說話,性情再溫和,背後也總歸是寸度。他們對寸度敬得要命怕得要死,就算有周啟淵撐腰,應該也不會冒險至此才對。鳳須玉想不通為什麽,便就幹脆不再去想,直言道:“很好啊。”周啟淵與弟子們麵上的好奇一點兒沒減,似乎對他的回答有所預料。周啟淵也並沒有就此放棄,又道:“當真?怎麽個好法,可以講講嗎?”鳳須玉轉頭看向了周啟淵。周啟淵那張慈祥的臉愈發慈祥,向他遞出了略帶討好的笑容道:“尊主嘛,你也知道,沒多親近別人的,大家都是崇敬尊主才匯聚於此,自是想要多了解尊主一點。”簡單來說,就是小迷弟小迷妹們已經壓抑不住自己的追星之魂了。唔,這麽說好像有點怪怪的。鳳須玉沒再繼續糾結這一說法,隻垂下了眼睛做沉思狀,也在這時,他的麵前出現了一盤瓜子。是一個弟子小心翼翼向他推來的。鳳須玉也不客氣,抓起一粒瓜子放到牙尖,嘎噠一磕,將瓜子肉磕到了嘴巴裏。嚼吧嚼吧咽下,鳳須玉才又抬頭看向眾人,“鴨子。”眾人聞言,皆是沒能反應過來,麵上疑惑盡顯。周啟淵倒是忽然有了想法,卻是忍住沒說,繼續看著鳳須玉。鳳須玉見著他們的神情,想想還是又補充道:“仙祖大人在醉仙樓買的鴨子,是給我的。”那已經是兩個月前的事,可“醉仙樓”三字一出,眾人瞬間了然。寸度仙祖出現在城鎮買了隻鴨子的事情在當時可是鬧得轟轟烈烈,甚至熱度經久不衰,至今還不時被人拿出來回味一下。玄雲宗到底是寸度仙祖坐鎮的宗門,消息自然更靈通些,眾人對那天的事情皆是知情不說,還都記得在那之前,寸度仙祖向周啟淵發了張傳訊符征詢有哪些好吃的食物。當時身在宗內的弟子們皆是收到了宗主的傳訊,可是急急忙忙遞了自認為最好吃的東西上去。在場弟子們也都在其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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