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身份的微妙,他還想到,這魔姬最開始看見他時分明是不喜歡他的。萬一是大長老為了利益強行逼迫她嫁給自己,如今這高空之下,正是殺人滅屍的好時機。於是盛星河眼觀鼻鼻觀心,除了最開始的一瞥,接下來眼神隻胡亂掃過周圍夜景,最後定定凝在了那輪圓月之上。月色勾思,他忽然想到,江平野跑哪去了?對方原本是冒充大長老給他選的男寵這才進了魔宮,怎麽他從魔域圖回來,便見不到了呢?想到他,原本的煩悶情緒似乎更甚,沉甸甸壓在心頭。對方知道,自己現在成親,正和新娘被迫架在魔鳥上,昭告整個北夜婚事嗎?應該是知道的吧,畢竟天空上那麽一團明亮火焰,隻要抬頭就能看到。盛星河想了想,又自嘲一笑。算了,魔門高手如雲,江平野一個築基期的小弟子如何能救得了自己?他拍了拍額頭,輕輕一歎,也是自己魔怔了。而身後的新娘,依舊默默看著他。月光被轎頂分割,斜斜灑落進來,落到一雙繡鞋腳尖,劃出了一道淡淡的明暗交界線。紅紗蓋頭隨著飛鳥行進而微微搖晃,流蘇起落間,露出一截清瘦鋒利的下頜。魔鳥以看似緩慢、實則迅疾的速度拉著二人繞了一圈,最後又展翅飛向魔宮方向。遠遠的,衝天火光徹底照亮了一方天空,蓋住了魔鳥身上的光暈。盛星河的思緒被拉回,視線從圓月落回到了魔宮方向。緩緩睜大了眼,發生了什麽?!魔鳥們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麽,逐漸焦躁不安,蹄叫聲變得淩厲急促,陡然間一個加速,猛地朝不遠處衝天火光的魔宮俯衝而去。盛星河猝不及防,身形不穩直直朝後倒去。魔鳥本就不大,在慣性作用下,他身後便赫然是萬丈高空!盛星河一驚,手指虛空抓握了兩把,然而毫無憑依,繁複的大紅衣角撒開,發帶飛揚。“叮鈴鈴”花轎的鈴鐺揚起。圓月倒映在盛星河的瞳孔中,越來越小。巨大的渺茫蒼穹逐漸占據視線。他慌亂中摸了摸腰側,這回卻是連魔門令都不見了,空蕩蕩一片,毫無法寶!離開了結界,陣陣風聲如尖銳哨子,劃過耳際。這次不會真要完蛋了吧?盛星河連呼吸都幾乎要停止。而就在這無措時,一道影子突然從臉上掠過。他下意識抬頭,恰好看見一人正從花轎上跳了下來。比他更為精致和華美的新娘喜服層層展開,隨著下墜的動作,如同淩空一朵豔麗蓮花,綻放在盛星河眼底。頭頂的紅紗蓋頭隨著主人的動作而掉落,卻又很快被一隻蒼白的手接住,塞進了儲物戒中。對方那張冷清俊美的臉,也猝不及防撞入盛星河眼中。一瞬間他連自身危險處境都忘了,脫口而出:“怎麽是你?!”江平野沒有回答,而是展臂攬住了他,龍吟劍心隨意動,載著兩人在獵獵風聲中,避開街道上慌亂逃竄的魔修,悄無聲息地落進了一處黑暗偏僻的小巷。有光亮起,是江平野拿出了夜明珠,照亮了他們這塊小小的區域。混亂和尖叫聲隱隱傳來。盛星河一落地,忙不迭仰起頭問:“你怎麽會是新娘?”他眼中充滿了不解,隻感覺自己似乎是被蒙在了鼓裏,一頭霧水。夜明珠的微光隻渲染出江平野半側俊美麵容,優越的鼻梁在另一側臉頰投下淡淡陰影,深刻的五官在盛星河問出這話時,似乎更冰冷了些。他道:“那你想是誰?”第四十四章 盛星河被他這聲反問搞得莫名其妙,他不是跟魔姬成親,那新娘還能是誰?不過對方沒給他回答機會,而是垂下眼睫,半張臉在夜明珠的光暈下模糊了鋒利冰冷,眼神幽深。“還有,現在最重要的是這個嗎?”話音剛落,一聲震顫的鍾鳴聲突兀響起,回蕩在北夜上空,鍾聲長遠悲愴,一道接著一道。隱約的混亂和嘶吼聲傳來,夾雜著含糊不清的“魔尊薨了”字眼。盛星河一凜,被這突然出現的情況分散了心神,抬頭看向那被火光映紅的天空。現任魔尊怎麽這個時候就死了?!那魔門豈不是……大亂了?鍾聲一共響了九道,接著,更為震動的兵戈鐵甲聲清晰傳來,仿佛有千軍萬馬,長街房屋都隱隱顫動。但不過幾個呼吸間,大地的顫抖便消失了,與此同時,耳邊縈繞的哀嚎怒罵聲也悉數斂去,隻有穿堂風刮起窄巷口一截破敗的酒旗,獵獵作響。這太古怪了!盛星河不由自主退到江平野身邊,抬手捏住了他一截衣角。側身看向他,一雙貓兒眼在微光中如同含了兩汪水。兩人的身影投在牆上,糾纏不清。江平野微微低頭,眼神劃過他微微收緊的下頜線,看了一會兒,突然問:“你在擔心她嗎?”“……啊?”還沉思在魔族勢力分裂中的盛星河一時沒反應過來,模樣頗有些呆。江平野指尖微動,卻有想到什麽,眼底沁出些含霜,抿了抿唇,再次問:“姬芙,你的未婚妻,你是在擔心她?”盛星河幾乎都快忘了這個人,被江平野一提醒,才想起自己身上還穿著無比惹眼的婚服。他鼻子皺了皺,想也不想就反駁:“怎麽可能?”說著,還抬手將身上腰封扯掉,脫去繁複累贅的大紅喜袍,一邊嘀咕:“你還說呢,我醒來都找不到你,可擔心死我了……”擔心你要是掛在了魔門,那我的血脈暴動誰來解決?不過最後這話,他很識相地沒有說出來。喜袍一脫,整個人都輕巧了許多,裏衣仍舊是一襲絳紅織金,但江平野在身前,也不好都脫了,隻能勉強就著穿。他手上提著繁複的婚服,有點不知怎麽處理,想丟了吧,這婚服上滿是鑲嵌著細碎金玉和靈石,一看就價值不菲,但留著,他現在儲物戒又不在身邊,頗為不便。一隻手卻幫他接過,塞進了儲物戒中:“我幫你拿。”江平野太過理所當然的舉動,盛星河一時沒察覺有什麽不對。對方也脫下了身上那襲華麗衣裙,裏衣是和盛星河如出一轍的絳紅織金,不過女子衣飾更為貼身纖巧,掐出他一把勁瘦腰身,和寬闊挺拔的肩背。整個人便如同他手中的龍吟劍,即便經過刻意遮掩,但稍一靠近,從骨子裏散發的危險和寒意便讓人忘而退步。但盛星河不怕,雖然渣爹後來是不行,但至少現在的青蔥小師弟,人還是不錯的。他走近兩步,手裏依然攥著對方衣角,像是怕走丟一般,低聲問:“小師弟,我們現在怎麽辦?”江平野垂眸,看向他捏著衣角的那隻細白的手,沒有扯出,反問道:“你想做什麽?”盛星河猶豫,如今發生的劇情和小說出現了很大偏移,按理來說,魔尊不該現在就死,而且、成功上位的依舊是君華嗎?如果不是,那他依仗的對小說劇情的先知,豈不是毫無用處了?!他眉心糾結到一處,好一會兒才道:“我想去魔宮看看,當然,就遠遠地看,別被發現就行!”盛星河還是想去探清楚,如今的劇情究竟和小說偏移到何種地步。然而江平野聽了,卻是在他頭頂冷哼一聲。衣角擺動,他扯出了盛星河手裏攥住的一角,當先朝著窄巷口走去。“走吧”,對方手裏的夜明珠隨著他的走動而光搖晃,盛星河訝然抬頭,隻能看見他高挑背影。對方在昏暗狹窄的巷子中頭也不回,“去找你的新娘。”盛星河莫名其妙,不知自己又哪裏惹到他了,他快速幾步追上對方,“喂,我都說了沒有,你是不是在嫉妒我?而且你還沒回答,新娘怎麽會是你,姬芙呢?”“還說不是找她?”盛星河跺了跺腳,隻覺這人很難溝通。轉出窄巷時,長街上已是人影寥落,街邊一些攤販還沒來得及收拾,貨物便被匆匆撞落,灑落一地,又被踐踏成一片,狼藉無比。這條長街盡頭,正對著魔宮高聳的大門。盛星河拉著江平野藏在街角,隔著遙遠的距離,盯著那扇緊閉大門,黑曜石的質地在月光下折射出寒光。門後,那衝天的火光還在繼續燃燒,兵戈聲卻已銷聲匿跡。少頃,沉重的“咯吱”一聲,大門被人從裏,緩緩推開。盛星河拉著小師弟往裏藏了些,隔著長街上翻倒的木桌長椅摞起的縫隙,緊張地看向漸漸大開的宮門。入眼的先是無數森嚴魔兵,接著,一隻纏滿深紫花紋的雪白小腿當先踏出,裙擺飄起,麵容妖異,是姬芙!她手臂、小腿,裸露在外的花紋表麵沾上了一層血跡,整個人如同浴血一般,然而那些花紋卻越發開得嬌豔,深紫濃鬱,像是下一刻就要破開血肉綻放。即便盛星河看不透她的修為,也能明顯感受到,她周身氣息更為深不可測。“元嬰”,身側的江平野傳音入耳,輕輕吐了兩個字。盛星河心裏一驚。怎麽、修為提升這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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