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的欲言又止讓裴洵終於後知後覺從喜悅中冷靜下來,他表情一瞬間變得凝重而又複雜:“你……不想要這個孩子?”他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攥緊了,因為太過不安,眉頭緊鎖,卻是克製著,隱忍著,緊緊盯著洛青,生怕他真的點頭。洛青搓了搓臉:“我沒說不想要。”裴洵頹然鬆口氣,單膝蹲下,輕輕握住洛青垂在一側的一隻手。洛青能清楚感受到對方掌心的冰涼,以及指腹間因為緊張略微的潮濕,他抬頭就那麽瞧著洛青。因為離得近,他能清楚看到對方出色的五官與眉眼,以及眼底濃烈的希冀:“你如果擔心身體狀況,我會想辦法,我會讓你活下去。大婚也會盡早提前,等完婚後,藥浴就不要泡了,也許下次毒發不會這麽嚴重。等嫁到宣王府,你以養胎為由不見人也可以,直到我們離京。”這段時間他一直讓人去尋神醫,雖然短時間內沒結果,但隻要有一絲希望他都不想放棄。洛青沒說話,這書中世界,又怎麽會比係統更清楚。這毒,怕是難解。他想說裴洵別白費力氣了,可望著對這個孩子這麽在意的裴洵,他抿緊了一下唇。半晌,才歎息一聲:“你……”隻是開了口,卻不知要如何說。說他不會死?這豈不是間接證明自己能隨意在不同的身體裏存活?即使如此,這孩子依然是要被放棄的。裴洵大著膽子握著他的手放在他的肚子上:“我在這世間依然是孤家寡人,楚氏一門也僅餘你一人,這個孩子是新生,也是希望。你真的想放棄嗎?”洛青想說裴洵如今是一個人,但以後他會有別的子嗣。他自己不是原身,沒有他,楚氏幾個月前早就徹底因為原身的離世沒了。可對上裴洵靜靜與他對望的雙眼,他自欺欺人不想承認,裴洵真的隻是在意這麽一個孩子嗎?洛青輕偏過頭,他不想多想,怕繼續想下去會影響到自己的情緒。一個注定的結果,他不可能讓自己陷入萬劫不複之地。即使猜到一二,他寧願裝傻。洛青垂眼,最終點了頭:“等下次月圓之夜再看。”裴洵從寢殿走出去的時候,不遠處樹上早就火急火燎的影十六影十七沒忍住迅速閃身出現。尤其是影十七激動的上躥下跳像是個猴子:“哈哈沒想到屬下先前竟然猜對了,真的有喜了啊!”影十六平時嚴肅的麵容也帶了笑意:“恭喜主上,很快就要有小主子了。”隻是說完卻發現主上有些心不在焉。兩人對視一眼,斂了情緒,怎麽回事?進去的時候還很鎮定,怎麽出現像是丟了魂?完了,主子不會是不想要這個孩子吧?裴洵很快回神,靜靜看向二人:“十六,召回樓內所有人,除了派去尋神醫的,其餘人也以最快的速度去尋。”影十六終於後知後覺想起一件事,主上先前讓他去查一種浸泡藥浴的毒,之前沒多想,如今聯想到主上這反應……難道這藥浴是公主泡的?不可能,那不是給男子泡的嗎?如果公主是男子,怎麽可能懷孕?但二人也沒敢多問,立刻去辦了。裴洵站在院中許久,離開前回頭看了眼,才無聲無息離開。洛青不知道裴洵怎麽找上的欽天監,第三天宮裏有聖旨賜下。下月十六,也就是正月十六日上元節,大公主與宣州王完婚。因為離婚期也就剩下二十來天,沒兩天聘禮就送到了公主府。高升更是喜的隻露牙不見眼,像是一個花蝴蝶圍繞著這一箱箱抬進來的聘禮,打點的熱熱鬧鬧的。因為洛青有喜,所以避開不見旁人安胎倒是說得過去。高升也不敢打擾,天天讓人變著花樣給他弄好吃的。洛青幾天下來,吃好喝好,感覺肉眼可見圓潤了一圈。不知道是不是那晚談及孩子的去留問題,還是最近幾日要忙著置備婚禮的事宜,裴洵這幾天都沒怎麽在洛青麵前露麵。這反倒讓洛青鬆口氣。除夕宴前一晚下了大雪,等洛青翌日醒來時,整個世界都是一片白茫茫的白。外麵院子靜悄悄的,寢殿裏都是燒得熱熱的地龍,他整個裹在毯子裏不想動。慢吞吞起身後,已經不知道是什麽時辰。洛青洗漱好打開殿門,外麵院子已經清掃幹淨,但雪堆積在旁邊,瞧著四周都是亮堂的。洛青望著那雪,有些眼饞。這時候旁邊不知何時多了一人,講一件厚實的披風裹在他身上,將他從頭到尾包裹到隻露出一雙眼。毛茸茸的領子讓他臉側刺撓,扒拉一下,呼出一口熱氣:“你舍得出現了?”還以為他真的打算失蹤到大婚那天。裴洵戴著麵具看不到麵容,聲音倒是溫和:“宣王府好久沒怎麽住人,裏麵空蕩蕩沒置辦東西。加上時間緊,需要置備的不少。”親力親為之下,想著他平時住慣了公主府,沒道理到了王府反而受罪。忙起來倒是忘了時間,也有怕洛青在提及不要孩子的事,這才堪堪忙到如今才算是安排妥當。洛青也是隨口一問,沒想到他還真說的這麽清楚。如此一來,倒是真的有種商量置辦婚事的小夫妻。洛青不自在偏頭:“是嗎?你什麽時候到的?”裴洵也不在意他這生硬轉移話題的小心思:“有段時間了。今晚上有除夕宴,百官都會出席,你可要提前進宮去見一見貴妃娘娘?”先前被查出有孕的時候康貴妃沒出席。後來急著出宮也沒見到康貴妃,洛青這次肯定是要過去的。康貴妃雖說聽了當晚的事,但心裏肯定有疑問自己一個男子如何有孕,所以這次還是要進宮解釋一番。洛青瞧著天色本來以為時間還多,等知道已經過了午時,整個人都懵了:“我睡了這麽久?”這廝心不誠啊,來一段時間,這一段怕是兩個時辰吧?洛青匆匆用了午膳,這才準備一番進了宮。康貴妃這幾天一直都在心急,尤其是宮裏各種借機過來道喜的宮妃。她麵上不動如山,心裏早就慌了。一方麵擔心那個北武太子怎麽知曉皇兒是男兒身,一方麵害怕為了避過這一劫說謊是有孕。但敬陽帝一向多疑,不可能隻診脈一次。下次如果露餡怎麽辦?洛青過來時一稟告踏進宮殿,康貴妃火急火燎過來,早就揮退了所有人,拉著洛青,上下瞧了一圈,確定無恙才鬆口氣:“你這孩子,膽子好大,這種謊言……萬一被揭穿怎麽辦?”康貴妃急得轉來轉去,不行,得立刻想辦法等完婚後立刻出京跟著去宣州府。裴王爺是老異姓王的兒子,老異姓王人品過得去。至少跟著裴王爺不會提著心哪天被敬陽帝給暗害了。她正要說給洛青聽的時候,卻聽洛青笑了笑:“母妃別擔心,不會被揭穿的,也沒說謊。”康貴妃一愣,沒明白,假懷孕怎麽就不會被揭穿了?日子久了,懷了幾個月,到時候太醫還是能診出來的。到時候對不上,可不就暴露了?洛青摸了摸肚子:“是真的有喜了。”康貴妃僵硬著脖子,順著洛青的視線低頭看過去,死死盯著平坦的肚子,滿腦子都是問號。懷了?男的?還是說,她其實做了一場夢,腦子糊塗了,洛青是女子?洛青來時已經想好說辭,湊過去笑嘻嘻的,故意借著這樣讓康貴妃放下心:“說起來也幸虧這孩子突然到來幫我度過一劫,這孩子還真是我的福星。”康貴妃還是恍惚的,被洛青拉著去旁邊落座都是亦步亦趨跟著。等坐在實處,才猛地坐直身體:“你、你你你說你真的懷了?可、可這怎麽可能?”洛青:“說起來倒是母妃給的藥浴起了大作用。”康貴妃:“啊?藥浴?你一直泡著的那個?”洛青嗯了聲:“那藥浴是一個族落的秘法,有副作用,沒想到竟是泡久了改變體質讓男子有孕。我也是知道懷了才讓人去查的,倒是意外之喜了。”他沒說副作用隻是附贈,最危險的是藥浴有毒。但這些他又怎麽舍得和康貴妃說。他如果活不下去改變不了既定的結果,但從頭至尾康貴妃本是好意。也是不知道這種藥浴會產生這種結果,畢竟每次診脈都是健健康康的,沒出過問題。可偏偏這種藥浴是隱秘而危險的。康貴妃如果知道是自己害死了洛青,怕是會自責之下活不下去。所以洛青來時就想好了,絕口不提藥浴除了副作用外的別的作用。康貴妃聞言沒懷疑,畢竟洛青當時在宮裏的時候,每個月都會讓人診脈,的確身體沒問題。後來出了宮雖然沒診過,但這麽久沒出事,她下意識沒懷疑過這藥浴可能會不好。康貴妃整個人是恍惚的又鬆了一口氣,不用擔心會被揭穿,讓她一直緊繃的精神鬆懈下來。但很快想起一個問題:“你和裴王爺……你們什麽時候在一起的,還有你說的意外?那個北武太子為什麽要害你?他怎麽知道你……是男兒身?他知道你另外一個身份嗎?”洛青一個個和他解釋,還是那套說辭,懷疑北武太子與盛駙馬有關,應該不知道他是楚氏血脈,否則當天就把他錘死了。康貴妃一直緊皺的眉心這才舒展,可還是擔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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