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圈倏然間泛起一抹微紅。李叔嚇傻了,趕緊端過水杯給老爺子漱漱口。南豐終於動了,他緩緩推開水杯,一隻手擱在桌上,腦袋一沉。下一秒,埋在衣袖中的嗚咽聲徐徐傳來,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孩童般的嚎啕大哭。這一次,輪到沈伽黎他們變成非靜止畫麵了。過了過了,就算難吃也不至於哭成個孩子。“老爺……”李叔縮著肩膀,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不然我去重新下廚?”南豐倏然抬頭,一把奪過裝有不明物質的盤子,像很久沒吃過飯的流浪漢一樣,就著眼淚往嘴裏扒拉。大家都看呆了。這是,直接給毒傻了?南豐一邊扒拉一邊嗚嗚咽咽說著什麽,大家隱約聽清了倆字:“媽媽。”南豐小時候家裏很窮,正遇饑荒年代,遍地都是餓殍骨,為了一口吃的,腿腳不便的母親背著隻有七歲的他上山挖樹根,不幸被毒蛇咬傷,不治身亡。後來父親帶著他背井離鄉去到大城市,靠著賣紅薯發家,越做越大,成就了今日的幻海電子。現在衣食不缺,就算想買下天上的星星也隻是動動嘴的事兒。可這樣的好日子,母親一天也沒享受過,母親臨死前,瘦得皮包骨,手裏還攥著一把樹根,要南豐回去煮了吃。“是媽媽的味道。”南豐說著說著,鼻涕也跟著流了下來。童年的記憶裏,吃過最美味的食物是媽媽煮的胡蘿卜,她借遍親戚家也隻得到了一根小胡蘿卜,分成三份,一份煮湯一份清炒一份涼拌。那是南豐日日擔憂著是不是明天就會餓死的時日中,吃過最美味的一餐。長大後,請了很多大廚,想要找回曾經的味道,但都不是那個味兒。本以為會帶著母親的遺憾老去,但今天他凝望著沈伽黎,老淚縱橫,輕聲喊著:“媽媽……”沈伽黎:別別別,受不起。一邊保鏢疑惑:“真有這麽好吃?看著不像。”李叔在其耳邊悄聲道:“其實老爺自小味覺便有問題……隻是這事兒誰也沒跟他說過。”一會兒的工夫,南豐風卷雲殘,消滅了整桌菜,吃到興起還小酌兩杯,最後醉到路也走不了,隻能讓保鏢背著離開。臨走前,南豐趴在保鏢背上,依依不舍拉著沈伽黎的手,含淚醺著臉,大著舌頭道:“新媳婦,有空常來我家坐坐,我給你講講,我媽媽的故事。”沈伽黎雖然煩這老頭,但這一刻因為“媽媽”引起了共鳴。隨著時間推移,很多人和事物存在過的痕跡都被慢慢消抹掉,死亡不是結束,遺忘才是。但唯獨深刻印在腦海中的,是母親永遠不老的容顏。南豐帶著他思念的嗚咽聲離開了,沈伽黎他們三人愣了許久才回過神。一個六十歲的老頭,想媽媽想到失聲痛哭……這或許是他心中為數不多的柔軟與純白。罷了,就當沒看見好了。“沈伽黎。”這時候,南流景陰沉開口。沈伽黎一聽這語氣,知道南流景是要找他算冰箱的賬,為了防止小錢錢插翅而飛,他一扶額頭,弱柳扶風,幾乎是用爬的上了樓:“不行了,心髒不舒服,我先上去躺五分鍾。”南流景看著他消失在樓梯拐角,忽而偏頭,抬手掩住了唇角的笑意。笨蛋。當晚,南流景在電腦中記賬,在支出一欄中打上“六萬”,括弧:沈伽黎的零花錢。*最近一段時間,沈伽黎覺得家中各種電器好像壞得很快,今天讓他買電視,明天讓他買空調,靠著中飽私囊,沈伽黎短時間內小金庫入賬五十萬。雖然距離他的人生後花園還差得遠,但他穿書前都沒見過五十萬這麽多錢。想起之前和sun互喂甜點的視頻,本打算一畢業就拿給南流景看好盡早被踢出家門,但現在,錢比較重要,再忍忍。而南流景最近突然神秘起來,某天回家帶回來三隻超大紙箱,李叔問是什麽也不說,上樓把自己關在臥室,雖然之前就不吃晚飯,但好歹會下來看一眼,這幾天看也不看,一回來就上樓不知在忙什麽。倒是李叔在幫他整理西裝時嘟噥了兩句:“少爺是去哪招貓逗狗了?怎麽衣服上多了些白毛?”同樣詭異的,最近沈伽黎幫南流景練遊戲號時,幾乎沒再看見sun上線。他想起穿書前住院,隔壁床的病友給他講了個故事。這人原先玩一款大型網遊,公會裏有個氪金大佬,大方得很,幾十萬幾十萬的往裏衝,還經常給會員們發福利,紅包八百上千的發,直到有一天,他忽然消失了,玩家去找他問好,他一律沒回。大家奇怪的時候,都接到了警察的調查電話,他們才知道,這人是專門用遊戲洗黑.錢的,後來被抓了。sun不會也被抓了吧。考慮到這個可能,不想被警察騷擾的沈伽黎無情刪除好友。南流景那邊忙活著,轉眼到了二人的生日。生日前一天,沈伽黎練按掉n個沈嵐清的電話,最後忍無可忍關了機,於是沈嵐清直接上門找人。沈伽黎氣若遊絲倚在床頭,聽著沈嵐清喋喋不休,三魂六魄憤而出走。他的手機還在不斷叮咚:南豐:【孩子,打算什麽時候回來坐坐?我讓你婆婆給你做好吃的。】海恩:【沈伽黎,聽說你生日將至,想要什麽說一聲,就算是天上的星星也沒問題。】沈嵐清:“哥哥我想了一下,後天你生日,我打算在家裏為你辦一場生日宴,小型的,就咱倆過,誰也不告訴他,你喜歡吃巧克力蛋糕還是水果的?”沈伽黎:“不過生日。”母親去世後沒人為他慶祝過生日,日子一長也無所謂了,要不是生日那天剛好是中元節的後一天,估計他連自己生日都記不住。據說母親在中元節當晚就痛得厲害,可又聽人說那天鬼門大開,對孩子氣運不好,她硬是憋到次日十二點一過才誕下小伽黎。這可不像普通腹痛,一旦痛起來五髒六腑都要裂開一般,即便這樣她也挺過來了,所以母親去世後沈伽黎更不願過生日,因為那天是生日也是母難日。但其實,誰不希望在這個特殊的日子,不用提醒也會有人主動道一句“生日快樂”呢。但絕對不是煩人精一二三四號的“生日快樂”。沈嵐清還在一邊暢想生日藍圖,說到激動處小臉通紅。而原文中的原主可是無比期盼自己的生日,幻想了無數次一推門撒下漫天彩紙,大家手捧蛋糕為他祝賀。但反派寧願在外麵陪酒囊飯袋們應酬也不願多看他一眼,生日就像往常一場,甚至還因為反派喝醉酒回來又是一通拳打腳踢,小黑屋度過。如果有可能,祈禱生日那天能在小黑屋獨自度過。沈嵐清在一邊喋喋不休問他想要什麽禮物,他怕他買的禮物哥哥不喜歡讓哥哥失望,幹脆打個直球,哥哥想要的哪怕是地心的岩漿他都在所不辭。沈伽黎沒回答他,而是被他一口一句“禮物”帶偏了思緒。說起禮物……他和南流景巧在同天生日,而南流景又放下架子為他請來了最想見的白薇。懂了,他故意賣我人情,讓我對他感激,好讓我到死都記著他。不可能,休想拿算盤珠子崩我。是時候,給他一點驚天大禮的震撼了。頃刻間,沈伽黎的視線落到李叔故意落在這的旅遊雜誌上*生日當天,沈伽黎在無數短信電話的狂轟濫炸中睜開了眼。今天李叔難得做人,考慮到是他的生日也沒來早叫人,想讓他多睡一會兒,但有些人,還不如李叔識大體。關了手機,沈伽黎緩緩坐起身子,望著窗外百畝園林,起身去了廚房,拿出嶄新一袋食鹽下了樓。他將食鹽倒在土地裏,一掌拍平,心裏大概有了數。早餐桌上,兩碗長壽麵整齊碼放在一起,李叔推了南流景下來,對二人熱情道:“少爺,沈先生,生日快樂,祝你們萱堂日永,蘭閣風熏!”“謝謝,同福。”南流景淡淡道,隨即望向沈伽黎。李叔也趕緊用眼神示意他說點好聽的給少爺聽,但沈伽黎自動屏蔽,自顧望著窗外園林在心裏盤算著。“說起來,二位竟是同一天生日,這真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一定是上輩子上上輩子幾輩子修來的同船渡!”李叔雙手抱拳,雙目含淚感動著自己。沈伽黎:撤回,這輩子天天大眼瞪小眼已經很下頭,還要再來幾輩子。南流景依然古井無波吃著麵,吃完漱口出門上班。司機已經過來接,但他不知為何遲遲不走,一會兒整理領帶一會兒整理袖口,不知在磨蹭什麽。直到他帶有暗示意味的清了下嗓子。李叔心裏美滋滋,悄聲對沈伽黎道:“去和少爺道聲生日快樂,他可一直等著呢。”沈伽黎緩慢咀嚼著麵條,頭也不抬:“生快。”南流景:……“楊司機,走了。”車上。南流景凝望著窗外,心中晦澀。以往生日這天,會收到幾百條生日祝福短信,員工也會特意為他製造各種生日驚喜,但因數量太多,短信向來不看,禮物向來不拆。今年也是一樣,但唯一不同的是他把幾百條短信翻來覆去好幾遍,試圖找到那個熟悉的、卻從未給他發過消息的發信人。但沒有。源源不斷的短信祝福,電話夾雜其中,手機每亮起一次他都要低頭看一次。還是沒有。窗外陰沉沉的,預報說今天傍晚會有中雨。和他此時的心情一樣,並不美麗。南流景習慣性摸索著座椅,摸了半天手中空空如也,一低頭,他的旅遊雜誌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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