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暗示到的記者心領神會,舉起手:“南流景先生,我有個專業外的問題想向您請教。”話一出口,旁邊的南豐、走廊上的沈伽黎和李叔同時抬眼,心再次懸到半空。李叔也趕緊打開筆記本,捏著話筒小聲問:“少爺,您能聽得見麽,聽得見就咳嗽一聲。”聽筒裏很快傳來一聲輕咳。南豐也趕緊出來護崽,對這沒眼力見的記者道:“流景尚未完全康複,腦部遭受重創時有不清醒,希望各位不要太為難他。”那記者意味深長一笑:“放心,這個問題隻要智商超過六十五都能答得出來。”南流景:“你問。”問完了我也能早點回去找我老婆。那記者道:“請問南先生,如果博物館失火,你會選擇先救世上僅此一幅的珍貴名畫還是誤入館中的小貓。”眾人齊齊看去:這是什麽逼問題。如果選擇救畫,會被指責冷血;如果選擇救貓,會被指責沒有榮辱觀。在世界千萬聲音下,無論選擇什麽都不對。南流景靜靜凝望著記者,不發一言。外麵的李叔也趕緊在網上搜索答案,可與其說這是個問題,不如說是場辯論賽,兩種回答都有它不可撼動的道理和價值觀,都對,可也都不對。那記者見南流景沉默,更加咄咄逼人:“南先生,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很簡單,還是說,需要給您更多的時間去考慮。”在眾人眼中,隻要南流景給出答案和自己的見解,就能證明他的邏輯思維沒有問題,不關乎對錯,隻是一場赤.裸裸的考驗,是唯一能證明他智力沒有問題的方式。如果南流景一直這樣沉默,所謂“智力並未受損”的說法也就不攻自破。沈伽黎在外麵聽到了這個問題,稍加思索,得出答案:我沒貓跑得快,也不像畫有那麽多人搶救,達成了,隻有我受傷的世界。南流景的沉默換來的是南豐和李叔他們的瘋狂瀑布冷汗,甚至絲毫沒有注意到這是記者設下的陷阱。現場直播的直播間裏,彈幕如海潮襲來,他們不在乎正確答案是救誰,隻在乎:【南流景是真傻了,確定的中肯的。】【倒黴鬼,看他又傻又殘的樣子,快離婚吧,別再拖累黎黎了。】【哪怕隨便說一個呢,以前的南流景肯定會選擇救畫吧,對一個商人來講永遠是利益至上。】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南豐不忍再看,絕望地低下頭,認為這場新聞發布會是他這一輩子做過最錯誤的決定。見他不說話,記者傲慢一笑,道:“南先生,其實這個問題是無解的,無論救畫還是救貓都有它的意義,我提出這個問題並不是為了讓您分出是非對錯,而是希望您學會思考。”南流景:“嗯。”眾人:嗯……是什麽意思?下一秒卻見南流景直直迎上記者的目光,低低道:“為什麽不先救火。”眾人:……?為什麽不先救火……對啊,為什麽不tm先救火?誰說這個問題沒有答案?這就是最合適的答案!記者被這突如其來的答案懟得啞口無言。好有道理,無言反駁。“嗯?為什麽不先救火。”南流景一口反撲,繼續發問,語氣中是一種對弱智的傲蔑,“任由火勢加劇,無論是畫是貓還是參觀者都有可能因為火災遭遇意外,而作為博物館的負責人沒有做好火災預防這是失職,火災發生後還在考慮這種沒意義的問題是無恥,為什麽不救火?為什麽不提前做好預防?為什麽要問這種無知的問題?!”他的語速快似連珠炮,連問三個為什麽字字珠璣,陡然抬高的語調震的在場所有一愣一愣,無言反駁。南流景:“為什麽?”“為什麽要把我當成傻瓜?”此話一出,全場鴉雀無聲,隻有那聲聲質問的“為什麽”像卡殼的磁帶一遍遍在腦海中盤旋。南豐的表情由喜悅轉為震驚。這條理清晰的回答像極了從前的南流景,作為公司的負責人該考慮的不就是發生狀況時如何最大程度止損,而不是考慮棄卒保車還是棄車保卒。這孩子……難道恢複記憶了?外麵的沈伽黎同樣在思考這個問題,南流景是不是被記者逼得恢複了記憶?和南豐難掩的喜悅不同,於懷素詭異地看向南流景,手指悄然攥緊。他該不會恢複了吧……但仔細想來,南流景自小就在學習管理學,他雖然智力受損但也依然保持著六歲的智商,能做出這種回答也是情理之中。但願是自己多心,否則如果南流景真的恢複記憶重回公司,虧空公款的事一定會被他查出來,到時才是真的覆水難收。見那記者被連珠炮打懵,於懷素清了清嗓子,不著痕跡和他交換一個眼神,示意他實行b計劃。南豐生怕待的時間越長暴露的問題越多,忙打斷記者:“各位,因為流景現在還處於恢複期,醫生的建議也是盡可能多加靜養,我們出來的時間也不短了,擔心他的傷勢所以很抱歉地通知各位今天的發布會到此結束,感謝各位到場參加,辛苦了。”再最後合個影就趕緊把人送回家,詳細問問情況,看他是否恢複有望。李叔聽到聲音忙進門幫忙推輪椅,幾人迎著沒能進門的記者們的提問,不斷重複著“無可奉告”,在保鏢的開道下快速離開。隻是剛走到門口,忽然聽到什麽東西掉落在地的響聲,隨即,絢爛的彩光伴隨著粗糙的伴奏音驟然響起。眾人好奇看過去,見是一隻黃色小鴨子玩具車,閃著燈唱著歌衝出人群朝南流景駛去,最後停在他的腳邊,轉了個圈。那一瞬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攝像機齊齊對準南流景的臉。六歲的小孩最無法抗拒的就是……玩具!以前的南流景見到這種東西多半會不予理睬加速通過,但今天,如果他撿起玩具還表現出莫大的興趣,就能證明他確實傻了。南流景蹙著眉,靜靜凝望著那不請自來的小黃鴨,眼底一瞬而過一絲喜悅。良久,他彎下了腰撿起了小黃鴨。一直緊繃的於懷素看到他這一舉動,忍不住朝那個記者投去一道讚賞的目光。說到底還是個傻子罷了。南流景撿起小黃鴨仔細端詳一番,忽而抬眼直直看向於懷素。突如其來帶有審視意味的目光,嚇的於懷素呼吸一滯。難道被他發現了?南流景卻道:“這種東西丟在走廊難保不會被人踩到摔傷,如果因此像我一樣隻能坐輪椅那對他人來說是無妄之災,我暫時拿走了,是誰的稍後過來找我認領。”有記者忍不住道:“或許是南總大難不死,感覺經此一事也看開了許多,變得比以前更有人情味兒了,還在關心其他人的安危。”“是啊,現在看來南總智力受損一事完全是子午須有,那我們就祝福南總早日康複,回到公司重新接管工作,帶領幻海集團走向更光明的未來。”南豐聽著記者誇誇,笑得眼都沒了,謙虛著道“承蒙各位厚愛”。全程觀看的沈伽黎見到這一幕暗暗鬆了口氣。南流景一定非常喜歡這隻小黃鴨,可六歲時是他母親離開人世的時候,從那時起他便學會了隱藏情緒,再想要的東西也能裝得大義凜然,說得頭頭是道讓人看不出絲毫端倪。南流景,不愧是你。眾人喜氣洋洋,隻有於懷素氣的直大喘氣。這都搞不死他,南流景還真有一套。如果他的記憶正逐日恢複,自己更加不能坐以待斃,必須先發製人。車上。沈伽黎一上車,南流景迫不及待湊過來,晃著小黃鴨:“老婆你看,我撿到了鴨鴨車。”他在說“鴨鴨車”仨字時,雖然語氣是在賣萌,但他天生的低沉嗓音和這涉嫌賣萌的語氣摻雜一起滿屏違和感。沈伽黎忍不住問:“剛才記者問你救畫還是救貓那個問題,你為什麽認為要先救火。”南流景思忖片刻,更加疑惑:“不應該先救火麽?”“也不是……”“那老婆你覺得應該先救什麽,你說救誰我就救誰。”沈伽黎:……李叔笑道:“看來不管是什麽問題,少爺的答案永遠隻有一個,就是沈先生你。”沈伽黎緩緩看向南流景,見他抱著小黃鴨稀罕得不得了,終於忍不住笑出聲。有時候會覺得南流景,也挺可愛的,少了曾經的傲慢和盛氣淩人,少了刻意的偽裝和隱藏,層層撥開後,他終於做回了自己。人活於世最難的就是做自己,恭喜他做到了。可喜可賀。*南流景興許是太累了,回家後就打起了瞌睡,李叔知道他穿著西裝不舒服,哄他脫下來,可他執意說老婆喜歡這樣的他,死也不脫,最終西裝革履的睡著了。沈伽黎收到了短信回複:【那就淮海路咖啡廳見。】他要出門見個人。趕到咖啡廳時,他要見的人已經提前到了,見到沈伽黎,她顯得幾分局促,低垂著頭不敢正眼看他。沈伽黎也懶得和她做無意義的寒暄,單刀直入:“南流景墜樓當天你看到了全過程。”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對麵的鍾琳肩膀一顫,頭埋得更低:“我沒看見,我不知道你為什麽這麽說……”“案發當時隻有你不在工位,你說是因為看到蟑螂尖叫,但在我管理公司期間得知,衛生間一直放有滅蟑藥,除此之外,保安稱聽到尖叫聲到員工見你回到工位中間用時二十分鍾,就算真有蟑螂,你見到就跑,幾十米的路程需要跑二十分鍾?”鍾琳還是那句話:“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看到蟑螂害怕所以慌不擇路跑到了樓梯間,穩定情緒後才回了工位。”“就算你說的是事實,可衛生間出門正對案發現場,你不可能沒看見。”“停電,那麽黑,我還近視,看不清很正常。”鍾琳多了幾分煩躁。今天媽媽動手術,她又厚著臉皮請了假,不是來聽沈伽黎對她夾槍帶棒,她要趕回醫院見媽媽。沈伽黎也覺得好累,愚蠢的人怎麽這麽多。警察終有一天會沿著蛛絲馬跡查明真相,到時她錄假口供一事也就不攻自破,擺明是有人威脅她或者給了她好處才使她三緘其口。所以沈伽黎還是討厭這個世界。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喪係美人替嫁給殘疾反派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噤非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噤非並收藏喪係美人替嫁給殘疾反派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