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野大掌撫過餘星頭頂, 很輕很快, 若不是觸碰傳來的溫熱, 餘星都以為是自己的錯覺。餘星微微抬起頭,祁野對上他視線,說:“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乃孔聖人所言……”“他告訴弟子,不要擔心別人不了解自己, 而要擔心自己不了解別人……人心最是複雜,也最難揣摩”“他人對你好,你不能被當下的示好蒙蔽雙眼,用心感受,什麽人待你真心實意,什麽人待你虛情假意。”原來是這個意思, 學士解惑時,他暈頭轉向, 半知不解,祁野一講解,他瞬間領悟,他覺得祁野講得比學士還要好,淺顯易懂,老嫗能解。祁野注視他雙眼,認真道:“你覺得我對你是真心,還是假意?”祁野以為他會思索會兒,哪想少年瞬間回答,“真心。”怕祁野不信,餘星特地加重語氣,“我感覺的到,你待我是真心的。”祁野注視著少年滿含真摯的眼眸,那雙眼睛明亮漂亮,猶如億萬銀星,令他情不自禁想吻上去,他這樣想著,身子一點點湊近。兩人距離愈發貼近,縈繞在側的氣息逐漸曖昧。餘星能聽見祁野沉穩有力的心跳,男人呼出的熱氣,灼燒耳畔,餘星下意識後挪,祁野身子頓時一僵,旋即拉開距離。祁野神色逐漸淡漠,餘星懊惱不已。但先前祁野離得太近,再靠近,他的唇就會落到自己眼睛上,想到此他耳廓微微發燙,全然沒意識到除了羞赧,他沒半點排斥。祁野道:“別一直練字,出去散散心。”“是。”餘星乖乖點頭。第二日餘星去崇文館聽學,一連幾日,祁野時不時會手把手教他寫字,漸漸地餘星字跡工整不少。隻是他依舊有很多篇章讀不懂,很多字不會認。祁野結合餘星情況,先教他讀《千字文》、《急就篇》和《丘乙己》。餘星學得認真,不知不覺間就到了九月初七。這日,尚衣局奉禦送來新衣,以名貴錦緞製成,錦繡長袍上,鳳凰於飛,其羽,亦傅於天,百鳥隨鳳凰展翅翱翔天穹,迎接朝暉;繡工精湛,巧奪天工。內裏為雪白綢衣,小太監和小貴為餘星穿上深衣,罩上外袍,係上十三金玉革帶,腰帶上佩玉墜,玉質通透細膩,呈半透明,是其他國家進貢的琺琅,祁野命奚官局匠役做成鯉魚玉墜,魚尾開了小孔,墜著紅穗。這時,幾名大宮女走來,朝餘星恭敬行禮,便上前為其束發,餘星未滿二十,無須束發戴冠,但今日不同以往,大宮女知道餘星年滿十五,在禹國民間男子十五歲便算成年,大宮女便為餘星帶上金玉鏤空雕翅,鳳凰雙翅高展,如傲行天地的王者。餘星戴上金玉鏤空雕翅冠後,頓時多了份貴氣。他腳踏白雲鎏金靴,在內侍和宮女們的簇擁下,前往應元門。應元門他來過幾次,每次來都會被應元門前的校場給震驚到,太大了一眼望不到頭。而此時,餘星更是被眼前一幕威震到了,寬闊的應元門兩側站滿文武百官和三千禁軍,緊張感油然而生,餘星倏然停住腳步,全然不知該做什麽,他身後跟著內侍和宮女紛紛退下,換成了數名金吾衛。餘星想往後退,他聽見一人小聲說:“小公子,陛下在前麵等您。”知道祁野在前麵,緊張感稍減,他閉了閉眼,雙手放於身前,在眾目睽睽下強裝鎮定地穿過應元門,越過微微垂首的百官,走向北麵的宣和殿,大殿之上站著一人。祁野一身袞冕,拾級而下,朝著餘星一步步走來。他步伐穩健,麵容英氣剛毅,一襲玄色袞冕,上衣繡日、月、星、龍、山、華蟲、火、宗彝,下衣繡藻、粉米、黼、黻。祁野在餘星麵前站定,朝少年伸出手,餘星困惑的眨巴雙眼,祁野眸光刹那柔和。祁野的出現令餘星不再緊張與畏懼,他凝視著那隻大手,毫不猶豫地握住。祁野轉身牽著餘星,在數千人敬畏的垂首下,走向巍峨莊嚴的宮偉大殿。餘星站在祁野身邊,餘光偷看祁野,男人目若朗星,氣質凜冽,通體貴氣,這一刻餘星覺得祁野就是傲睨萬物的主宰。餘星看向前方,他們對麵肅立數千人,或身穿官服,或武服,朝著祁野和餘星肅容跪拜。王施琅立於台階之下,唱喝:“讚者!”數千人齊齊行稽首禮,動作統一連貫,是做了無數次銘記於心的習慣。數千人山呼:“陛下聖安,聖子萬安。”“神尊庇佑我大禹!”王施琅道:“興。”數千人齊齊起身,站定。餘星被祁野緊緊握著,這一刻突然福至心靈,他扭頭看去,正巧祁野也看了過來,四目相對,餘星從祁野的眼神裏看到了些許溫柔,他慌張的內心漸漸平靜,哪怕往後荊棘叢生,也不會再如從前那般無助,隻因他身邊有祁野。祁野緊握少年纖細的手,在王施琅聲如洪鍾裏,俯瞰數千人。“再拜。”數千人再次下跪行稽首禮,聲音山呼海嘯,皇城內亦能聽得清清楚楚,“陛下聖安,聖子萬安,天佑我大禹!”王施琅:“興。”文武百官與禁軍紛紛起身,由親王領著上前幾步,再緩緩下跪,行稽首禮,高呼:“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聖子永安!”祁野抬手,做了個“起”的手勢,語氣威嚴淩然,“免禮。”眾人起身站定。王施琅來到大殿下方,當眾宣讀告文,上達蒼天下達碧落,餘星聽得稀裏糊塗,最後一句卻是聽明白了,意思是說他要和祁野成婚,他瞬間懵了!他立馬扭頭看祁野,祁野側臉輪廓清晰分明,察覺到少年視線,扭頭看了過去,餘星注意到他眼底淡淡的溫柔,刹那間愣住了。封後大典令他始料不及,餘星原以為自己會一輩子待在皇宮,以這種不明不白的身份生活下去,卻沒想到祁野竟封他為後!在那之前他沒聽到任何風聲,更沒聽祁野提起過!更叫他意外的是,群臣居然就這麽接受了!?不僅接受了還朝自己磕頭跪拜,同他初來時一樣,這些人都喚他“聖子”。可聖子究竟是什麽?他問過王施琅,對方沒回答,隻讓他去問祁野。但他沒問過祁野。如今再一次聽眾人喚自己聖子,充滿求知/欲的內心,越發想知道答案。王施琅在大殿之下跪拜,他一跪下,眾人也紛紛下跪,行空首禮,祁野牽著餘星,從數千人的跪拜中緩緩走向應元門。他們身後跟著左、右散騎常侍,帶刀千牛衛,再之後左、右翎衛,左、右羽林軍,不計其數。餘星被眼前一幕震撼到了,一直被祁野牽著上了玉輅,才漸漸回過神,他朝後看去,大臣們緊隨王施琅一同起身,王施琅率領數千人朝天子車輦而來。出了應元門,便是應元長街,大道兩側跪滿了國子監、九寺、四監眾人,上千人俱不敢抬頭覷看。國子監六學學子有小心翼翼抬頭偷看的,關子澄就在其中,他敬小慎微抬頭,便見到精雕玉琢的玉輅中,坐著一身緋袍的少年,少年眉眼如畫,竟是幫過他的小公子!關子澄瞠目結舌,呆愣的不止關子澄還有曹歸帆、祁複等人。祁複跟在王施琅身後,暈乎乎的與其他親王比肩而行。他怎麽都沒想到,坐自己後麵的同窗竟然成了嫂子!崇文館和弘文館的學子們也都在,弘文館學子倒沒多大反應,但崇文館學子們各個呆若木雞。玉輅裏,餘星抿著唇,心下有些緊張,他覷看身旁男人,他自以為很小心,沒被祁野發現。下一刻,祁野問:“怎麽了?”餘星立馬搖頭,祁野握住他的手,側頭看向他精美的臉蛋,“我在,別擔心。”這句話宛若定心丸,令餘星沒那麽忐忑。玉輅駛出應元門街,駛上朱玄大街,青石地板被清洗的纖塵不染,街道兩旁跪滿百姓,男女老少,老人與女子行肅禮,小孩、男子皆行跪拜禮。餘星不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場麵,初來禹安城就見過,如今仍舊有些不習慣。他從未被如此尊敬對待過,他知道這些人會跪拜自己,是因為祁野,因為他是大禹君後,而不是尊敬他餘星。餘星垂下眼眸,祁野道:“快到太廟。”太廟從通興門過去會更近,但祁野想讓餘星知道,他在禹國是受人尊敬和愛戴的。目前看來並沒讓少年真正得以安心。祁野有些苦惱,他抿著唇,冷著臉。在全城百姓跪拜下,在百官、禁軍跟隨下,數千人浩浩蕩蕩開往太廟。第26章 【君後】太廟恢宏莊嚴, 象征皇室尊嚴,太廟供奉著曆代帝王,在祁野之上是禹玄帝。禹玄帝在位三十載, 沒有豐功偉業,也談不上造福一方百姓, 但他減輕了徭役,受百姓愛戴。禹玄帝在位期間共經曆兩任國師, 可惜直到他駕崩都沒能找到禹國希望。祁野是禹玄帝最看好的皇子,卻不是最寵愛的皇子。先帝有五子, 最寵愛五皇子,可惜五皇子年幼難擔當大任,大皇子、二皇子皆不是最佳人選, 反而平日裏不怎麽寵愛的祁野, 更能勝任這個位置。先帝心係天下, 同樣也不願見兄弟相殘,病情加重後,將朝堂交給祁野處理,祁野果真沒辜負先帝期望,政務處理得井然有序, 比先帝做得還要好。祁野不會偏頗朝臣,心懷天下百姓,雖冷若冰霜,實際上比誰都把“希望”記在心裏。先帝將皇位傳給祁野,並希望他不要對兄弟動手。祁野同意了。先帝從身邊伺候的老太監嘴裏聽說,祁野所作所為, 頗為欣慰。祁野登基時年僅十五,一眾站隊大皇子與二皇子的大臣不服, 祁野不屑於他們耍嘴皮子,上台第一件事便減輕田稅戶稅,百姓們拍手叫好。祁野不像其他男子,對女子有所偏見,在他的提倡下,女子外出更是連帷帽都不用戴,各個穿上五顏六色、花枝招展的衣裙,像世人展示她們的青春與美貌。起初有老臣進言,祁野命工部侍郎向眾大臣講述禹安城某些變化。如第一家東家是女子的食肆開了,一連數日門庭若市,又或是女子們自發組建女子社,吟詩彈琴,後來女子社不光彈琴對詩,更幫助不少被壓迫的姑娘,受到姑娘們一陣好評。反對聲越來越小,五年下來大臣們見慣了祁野寬容大度,見慣了他的殺伐果決,他精準的判斷力,及行動力,令群臣心服口服。而今祁野冊封餘星為後,他們高興還來不及,怎麽會反對?餘星是聖子,聖子能答應嫁給皇帝,可謂皆大歡喜。餘星被祁野牽著下玉輅,大臣、禁軍跟隨其後,王施琅位於眾首,其後才是四位親王。三千禁軍不敢再進,守在校場前。大臣們一臉虔誠的跟在祁野、餘星身後。數人跪於殿外,祁野牽著餘星進入大殿,祭祀先祖。餘星有些不知所措,全程跟著祁野做,一直到點完最後三炷香,餘星緊張的後背都起了層薄汗。原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出了廟宇,下了台階,餘星又被帶去神龍廟。神龍廟建在太廟斜對角,神龍廟較之太廟更為雄偉瑰麗,廟宇前校場上雕刻著金碧輝煌,神靈活現的神龍神像。餘星稍一抬頭就能看見神龍那雙豎目龍瞳,那雙龍眼裏仿佛有什麽吸引著餘星。餘星不自覺看呆了。禮部郎中、祠部郎中、膳部郎中準備祭祀所用物品。太常寺太常卿,太常少卿組織部下奏太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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