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宮後山樟樹錯綜排列,高大榕樹不計其數,綠葉難見,滿地黃葉覆在濕土上。後山重巒疊嶂,高聳入雲。祁野在前方開路,棕馬速度不快,一路走來不見生人和小動物。祁野抱著餘星,下頜抵在他肩頭上,熱氣噴薄在少年側臉,餘星不爭氣的紅了耳朵,他感覺脖頸癢癢的,稍稍偏過頭,下一刻祁野追了上來,餘星又挪動,祁野再靠近,幾次之後餘星徹底被祁野鎖死在懷中,動彈不得。祁野親了親他臉頰,放柔嗓音,“今日沒什麽獵物,想進到深山嗎?”餘星想了想搖頭,“我不會打獵,連拉弓射箭都不會。”“想學嗎?”熱氣撲來,輕撫過臉頰,除了癢意還有鮮少體會到的溫暖。餘星:“?!”餘星偏頭看去,雙目視線於空中相撞,那雙沉著冷靜的眼眸,令餘星漸漸平靜,隻是依舊小聲,“我、可以嗎?”祁野沒說話,縱馬踏葉,黃葉被蹄風驚飛,速度忽然加快,餘星一驚,心跳加快,後背抵著祁野胸膛,逐漸清晰的心跳聲令他慢慢平複。祁野縱馬停在一棵大樹下,不遠處草叢裏躥出一隻毛絨雪白的兔子,餘星一見就有些喜歡,看祁野從鹿皮金邊箭筒裏取出鋼鏃箭,立馬扯住祁野衣袖,急切道:“別傷害它,它很可愛。”祁野小聲回:“想要?”餘星眨巴眼睛。祁野便將鋼鏃箭換成木箭,拉弓射木箭,餘星第一次見人射箭,滿眼都是好奇,倏的一聲,木箭破開勁風直直插入白兔前的土囊裏,白兔驚慌之中一頭撞上木箭,撞得暈頭轉向,祁野躍下棕馬,拎起兔耳朵,把小白兔抱了起來。小白兔用力蹬腿,被祁野按中一穴位,頓時老實了。餘星作勢要下馬,祁野比他更快地飛身落至餘星身後,將小白兔放進餘星懷裏,餘星手忙腳亂接過,擔心小白兔會跑了,後背都繃直了。祁野撫摸餘星手背,安撫道:“別怕,它不會亂動。”小白兔在餘星懷中老實的動了動兔頭。祁野扯著僵繩下山,“想學嗎?”餘星沒反應過來,懵懵懂懂的,祁野沒忍住在他臉上親了口。餘星更加暈乎乎。從昨日開始,他跟祁野就越來越親近。昨夜更是做了那等親密之事,他內心不排斥,甚至想跟祁野親近,隻是這會兒身後跟著兩人,一想到會在白、陸二人前親熱,自個鬧了個大紅臉。祁野:“你拉不開長弓,學起來費勁,角弓弩適合你,改日我讓軍器使製作適合你用的角弓弩。”餘星想到命婦們的話,想到自己也能擁有一把弩,頓時眉開眼笑。餘星沒見過弩,陳國也沒有弩,隻有弓。當然他不知道禹國的弩禁止百姓使用,命婦用得則是自家夫君的。在禹國哪怕文官亦能上陣殺敵,騎馬射箭不在話下。下了山,祁野沒回承德宮,從通興門進城,巍峨宮牆聳立眼前,餘星望著這堵高牆以為祁野要帶自己回宮,正想說什麽,胯/下棕馬已穿過橫巷,徑直奔向東市,行人見狀紛紛避讓,巷子兩旁不見小販,與陳國京城迥乎不同。餘星多看了幾眼,便見右側竟有一丈高的圍牆,這在陳國是絕不會出現的,祁野察覺到少年目光,便說:“那是坊市,想進去看看嗎?這邊靠近親王府,裏麵有幾家酒樓。”餘星頭次聽說“坊市”,免不了好奇,“其他地方也是這樣?”祁野:“是,要進去嗎?”餘星想了想,問:“裏麵有小攤販嗎?”祁野:“沒有,不過東市有。”祁野騎馬帶著餘星穿過長街,繞過兩個坊市才來到東市,東市行人絡繹不絕。祁野抱著餘星下了馬,將馬繩丟給白繆,自己牽著餘星往裏走,越往裏人越多,兩旁鋪子紛紛呈入眼簾。裝飾精致典雅的綢緞莊、古樸雅俗的布莊、個人作坊的裁縫鋪。餘星逐一看去,隻覺得新奇極了。在陳國哪怕京城也隻有布莊,哪有這麽多分類!餘星問:“綢緞莊裏隻有綢緞嗎?”祁野:“……”餘星又問:“布莊裏麵有成衣嗎?”從未進過布莊的祁野:“……應該有……”餘星滿臉好奇:“裁縫鋪是可以製作衣物嗎?”從未進過裁縫鋪,但擁有頂級裁縫繡娘的祁野:“……應該是……”餘星眨了眨眼,看著對麵的酒肆和茶肆,又看了看旁邊的魚行,魚行對麵的瓜果鋪,珠寶行、胭脂鋪、書肆、樂器店、印刷行、騾馬行、刀/槍店、鞍轡店。行、店、鋪、肆琳琅滿目,叫人眼花繚亂。餘星看得興奮不已,恨不得每家店鋪都進去轉一轉。祁野凝視少年紅撲撲的臉蛋,亮晶晶的眼睛,滿臉興奮的模樣,聲音不自覺放柔,“不著急,中午咱們在外麵吃。”餘星還沒在城內酒樓吃過飯,實際上除了來禹國的路上,跟著祁野進過間客棧,在陳國他頂多在餛飩鋪和包子店吃過。祁野見他心情好,便帶他去了刀/槍店,店裏夥計立馬迎了上來,見二人皆身穿武袍,且料子華貴,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臉上的笑容更加明媚,“兩位公子需要什麽?小店有單刃劍、雙刃劍、橫刀、彎刀、長弓、長戟……兩位公子想要什麽?”餘星被夥計如此熱情招待,有些無所適從,祁野沒管夥計,看向餘星,低沉悅耳的嗓音,讓餘星少了些不自在。餘星看著店內布置,大概是為了讓客人看清兵器,店裏木櫃和平常的不太一樣,看著更像書架,隻是裏側多了擋板,從背麵看不到裏麵,隻有站在大堂中央,才能看清每格上擺放的兵/器。餘星一圈看下來,表情越發迷茫。祁野覺察到後,牽著餘星出了刀/槍店,逛了一圈什麽沒買,餘星有些不好意思。餘星小聲問:“就這麽出去好麽?”祁野看他一眼,“沒什麽不好的,沒有想要的就離開。”二人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餘星放低聲量,“他們不會在背後嚼舌根嗎?”他至今記得有一回在陳國京城,他因好奇進了一家首飾鋪,卻因囊中羞澀,最終灰溜溜離去,店裏夥計陰陽怪氣啐了聲,朝他連翻數個白眼。祁野注視著餘星,認真道:“不會,就算我們不買,他們也不會說什麽。”餘星沒說話,像在思考祁野說中的真實性。祁野凝視他片刻,隨後牽著他重新回到剛才的刀/槍店裏,依然是那名夥計,夥計見兩人折返,臉上帶著笑意,重新為他們介紹了一番。祁野買下一把短刀,付了銀錢,便帶著餘星離開,這一次夥計同上次一樣將他們送至門口。祁野將短刀塞給餘星,餘星懵懵懂懂接過,片刻後才反應過來,祁野這麽做是為了什麽,他朝著祁野投去感激的目光。祁野:“還想去哪兒?”餘星想了想,秋風中帶著絲絲甜膩和香味,餘星聞香看了過去,就見不遠處開了家香料鋪。驀然想起與祁野初見時,馬車裏的熏香,又想到宣和殿和承德殿中的熏香,每次香味都不同,卻都很好聞。餘星挺感興趣的,如見了香料鋪,就想進去看看。說不定以後他也能做點行香出來,到時給祁野熏衣服,或是點在香爐中。一想到祁野身上散發著,自己調配出的行香,餘星就隱隱激動。他興致勃勃拉著祁野走進香料鋪,他不會調香,在小娘子的推薦下買了沉香、檀香、乳香、琥珀、蜂蜜、茉莉花等等。據小娘子所說做成香丸,陰幹後可以放香囊,也可以放香爐裏,或用來衣裳。小娘子簡單介紹了一種,“公子不會也不打緊, 我這裏有種最簡單的法子,公子按照我說的去做,準能行。”“沉香、檀香削成小方粒或壓碎;乳香、琥珀研粉;四物混合於適量蜂蜜中,捏成丸,再用幹茉莉花滾於香丸外,陰幹便能使用。”餘星認真記下,而後道:“多謝姑娘。”小娘子笑如花靨,聲音婉轉,“公子客氣了,公子若還有需要的盡管來我這個小店。”餘星點了點頭,被小娘子送出了香料鋪。石板路上,餘星忍不住回頭看了眼香料鋪,從他的方向依舊能看到少女鮮豔的裙擺。祁野將打包好的香料丟給白繆,握住餘星的手,“很好奇?”餘星點了點頭,又覺得自己不應該這般大驚小怪,遂搖頭,“沒怎麽好奇,我先前以為那姑娘不是東家。”“現在呢?”祁野問。餘星:“她應該就是東家。”祁野看著少年眼底怎麽都掩飾不了的詫異,問:“陳國沒有女東家?”餘星不假思索搖頭,“沒有,我從未見過。”陳國女子不得隨意拋頭露麵,行商本就不光彩,陳國人瞧不起商人,更不要說女子做買賣了,估計會被唾沫星子淹死。原先餘星也如其他陳國人一般,雖非瞧不起行商之人,但也下意識把讀書人當做心中之最。然而等來到禹國,兩國之間的差異,給餘星留太多驚喜和詫異,漸漸地他竟是生出了本該如禹國這般的思想,如今也不覺得商在末。但凡通過自身努力的人,都值得他人稱讚。祁野對陳國民風略有耳聞,他以為餘星接受不了,便道:“除了那位女東家,城裏還有不少女東家,她們經營的酒樓,無人能及,跟我來。”祁野牽著他去了東康坊內的一酒樓,餘星不認識牌匾上的字,但也覺得那上頭的題字筆走龍蛇,大氣磅礴。此時剛到末時,酒樓大堂中隻有稀疏幾人,餘星掃視一圈,就見這些人中或年輕男子,或中年男子,或身著流仙裙的少女。餘星心頭納悶。祁野拉著餘星一進來,就有姑娘上前招待,將他們引上二樓雅間,姑娘笑吟吟道:“兩位公子可要用些吃食酒水?”餘星看向祁野。祁野道:“上幾道招牌菜,再來一壺梅子酒。”姑娘應下,“兩位公子稍等。”年輕姑娘離開,餘星扭頭問祁野,“我也能喝酒?”“少喝點無礙。”祁野說,“梅子酒不醉人,味道酸甜我想你會喜歡。”餘星原本不期待,聽見“酸甜”兩字,暗戳戳期待了下。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說話,大部分是餘星問,祁野回答,祁野沒半點不耐煩,候在外麵的白繆和陸筠,聽著裏間傳出低沉親和的說話聲,莫名有種不認識自家陛下的錯覺。不多時女侍上菜,餘星注意到她們的衣裙沒有大堂姑娘的靚麗,卻是統一的,她們梳著雙髻,頭戴碎花釵,頗為好看。兩人所坐之處正好能瞧清大堂,餘星朝下看去,正好瞧見一男子摟著一姑娘親臉,餘星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是什麽地方,頓時鬧了個大紅臉。大堂內不少男女摟摟抱抱,除此外還有一處地方圍著不少人,餘星伸長脖子,也沒瞅清他們在做什麽。祁野被少年“費盡心思”的動作逗笑,“他們在玩雙陸,輸的人需行律令,想玩嗎?”餘星沒聽過雙陸,但他卻抓住了重點輸,他猜測多半和賭錢有關。陳國也有賭坊,以比大小為主。餘星也不好奇,以前他就聽說過,不少人因為賭錢輸的賣兒賣女,家破人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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