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莊的佃農們也不像外麵的人那麽擔心顧慮。他們親眼看著陳四幾家人中了王妃帶來的土豆收成那麽好,賺了不少銀子,聞著幾家傳來的肉香味眼睛都紅了,現在都摩拳擦掌地等著種新稻種。管事都不必都說什麽,隻要管好眾人,分配好任務便好。管事告退之後,雲清命人把消息帶給陳樂生,讓他找人來種。由於土豆需要的種子極多,現在收成的土豆也隻夠幾百畝地用,而且土豆是不少人親眼看到的高收成,陳樂生都沒張貼告示,便找齊了願意種植土豆的人家。……臨近三月,封寧城漸漸熱鬧起來。街上隨處可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都是來參加王妃於三月初二舉行的考試的。城中的外地人多了起來,客棧的價格也跟著水漲船高,一間下房的價格都翻到了兩百文一晚,卻仍是住得滿滿當當。隻是許多農家的孩子卻是承擔不起這樣的價格的。寧州百姓的窮是普遍的,雖說山匪已除,百姓們卻是沒辦法一夜之間富起來的。雲清考慮到不少書生可能都像林瑾一樣,家中貧窮,來一趟府城考試的錢說不定都拿不出來。他不想因此埋沒人才,便直接讓人賃了城中的宅子,以極低的價格租給考生,環境算不上多好,卻也比客棧的大通鋪要好了許多。各縣令通知消息時將此項也告知了縣裏的秀才,許多人當即便喜極而泣,麵朝封寧的方向跪地叩拜。正因如此,這次來到封寧應考的秀才非常之多,封寧城中的攤販都樂開了花。酒樓裏,書生們都在互相打聽消息。“柳兄,你一直在封寧城,消息最是靈通,你知道這次的考卷都考些什麽嗎?”此問一出,不管正在喝酒吃菜的還是小聲談笑的,都瞬間轉過了頭,看向被提問的柳元。他們之前苦讀,準備的都是應對科舉的經史子集,作詩策論,此次突然被通知可以前往封寧應考,所有人都沒有提前準備的機會。他們的目標本是科舉,可科舉路這麽長這麽難,考中舉人的都是寥寥,更別說考中進士入朝為官。縣令發布的告示中說明此次考試考中便能被授官,對大部分人來說都有著極大的吸引力。柳元搖了搖頭:“我隻知此次依然是王妃出卷,王妃不愛考經史子集,也不考作詩,多是一些時政相關的貼近民生的考題。”另一名公子開口道:“正是,我聽說算學也是王妃愛考的題目,而且題目難度很大,臨時抱佛腳怕是來不及了。”也正因如此,就算他們家中有人參加過前幾次王妃舉行的小考,卻也無法作為參考。王妃的這種出題模式,當真是把所有人都放在了同一起點。眾人皆歎氣,覺得心裏沒底。時間便在一眾考生的焦慮之中滑向了三月初二。貢院門前,天還沒亮便站滿了應考的考生。雲清是此次考試的主考官,許多考生都聽聞了不少雲清的事跡,對他極為崇拜,再加上其中的部分考生本就是因為雲清提供的宅子才能參加此次考試,對他非常感激。眾人翹首以盼,都想一睹雲清的風姿。街角的馬車上,賀池腰杆挺得筆直,雲清靠在他的肩窩睡得正香。自從雲清把延國之事告訴他後,雖然延國的消息還沒傳來,他卻已經在按照雲清的消息來做準備了。這些時日賀池整天都在寧州大營,他將操練將士的方向做了調整,又布置暗中招兵的事,忙得和雲清見麵的時間都少了許多。賀池微微側頭看著雲清的睡顏,他睫毛灑下的陰影蓋不住眼下的青黑,看上去有些憔悴。這些時日不光賀池在忙,雲清也忙得腳不沾地。寧州的官員不得力,許多事都要他親力親為。饒是他智計過人,很多事做起來甚至都算得上輕鬆,但一件又一件的事壓下來,卻還是讓他每天都要忙到深夜。算起來兩人已經忙得幾日沒能好好說話,賀池今日特意早起來送他,便是想和他多呆一會兒。雲清見賀池已經收拾齊整,便知道讓他回去睡覺也是徒勞。賀池平日裏基本不會違逆雲清的意思,卻在這種事上強得出奇。雲清無奈地笑了笑,將他讓進馬車。時辰尚早,街上十分安靜,馬車裏也一片靜謐。賀池本是想和雲清說會兒話,但是此時看著有些困倦的雲清,卻隻想靜靜地陪著他,讓他多休息一會兒。雲清起床時特意用冷水洗臉醒神,剛出來時還覺得很精神。這會兒在馬車裏被暖爐暖融融地一烘,再加上馬車行駛在青石板路上時的輕微搖晃,他隻覺得之前用涼水強行褪下的困意像是蓄勢猛地反撲過來,讓他連眼皮都有些睜不開。王府到貢院並不算遠,雲清不想睡過去,可他這幾天實在缺覺,上湧的困意十分不講道理,迅速地將他淹沒。雲清靠到賀池肩上,隻來得及囑咐一句“到了貢院叫我”便睡了過去,他困極了,說出的話像是嘟囔,不靠近根本聽不清。賀池伸手輕輕蹭了一下他的臉,隻覺得他這樣困得人事不清的模樣十分可愛,卻又讓人心疼。他伸手將雲清攬進懷裏,給他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雲清始終呼吸輕緩,睡得很沉。雲清的手腳總是冰涼,賀池早在京郊春獵時便知道,他一隻手攬著雲清,一隻手握著雲清的雙手幫他捂著。兩人的親密肉眼可見。坐在馬車門邊的阿舒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他本以為王爺是好人,才會對少爺好,給少爺過生辰,他再遲鈍眼前的一幕也明白了,原來王爺是因為喜歡少爺才這樣……他有些糾結地擰著眉,可是少爺喜歡王爺嗎?他要怎麽提醒少爺王爺趁他睡著占便宜的事啊?淩晨街上無人,馬車很快便暢通無阻地到了貢院。馬車停下後,雲清依然睡得很熟,賀池卻沒有叫他的打算。主考官並不用這麽早到,雲清太有責任心,這樣太累了。“鐺”貢院敲響銅鑼,示意考生們開始點名進場。賀池已經提前伸手捂住了雲清的耳朵,雲清卻還是被鑼聲吵醒,他睜開眼茫然地看了一會兒賀池的下頜線才清醒過來。許是睡得沉,他不過補了這麽一會兒的覺,便覺得精神極了。賀池的手依然捂著他的耳朵,那半邊臉頰都被捂得燙了起來。雲清這時才發現自己渾身都被賀池的體溫烘得暖呼呼的,雙手也被妥帖地暖熱。他坐直身,不等賀池說話便湊上前親了一下賀池的嘴角。“多謝王爺。”賀池抿了抿唇,攬著他的腰低頭吻了回去,卻不是像雲清那樣淺嚐輒止的吻。好幾天沒能好好親近,他親得又狠又凶,像是想把這些天的份都補回來似的。雲清心跳得很快,賀池的懷抱又熱又緊,力氣比他大得太多,一隻手便能將他緊緊梏住。見賀池沒有久久停下的意思,雲清掙脫不開,不得不用力捏了一下賀池的手指。賀池有些不情不願地退出來,盯著雲清被親得豔紅的唇,眼神像一頭沒被喂飽的小狼。雲清心裏一跳,自從那天被賀池知道了他吃醋開始,賀池之前麵對他時的小心翼翼便褪去了許多,偶爾會露出像現在這樣讓人心顫的攻擊性來。可隻要他喊停,卻又會很聽話地停下,讓人不自覺地心軟。雲清顧不上去管自己的耳根是不是已經紅透,他匆匆移開目光,起身打算下車。若是賀池再不管不顧地繼續,就真要耽誤事了。卻剛起身就被賀池抓了回去。雲清後背一麻,正要開口製止賀池:“不……”便見賀池拿起了一旁的披風,妥帖地幫他穿好。賀池的神色也已經恢複如常:“去吧,冷了就點火盆,別凍著。”雲清鬆了口氣,也笑著伸手幫他理了理被自己蹭亂的衣領:“知道了,王爺也要好好照顧自己。”賀池點了點頭,雲清起身,便見阿舒背對著他們雙手捂著眼睛坐在馬車門前,把他下車的路堵得死死的。雲清伸手敲了一下阿舒的腦袋瓜:“做什麽呢?”阿舒這才像是被驚醒一般,連忙打開車門先下去了。雲清轉頭看著賀池,笑著揮了揮手,這才下車離開。考生們有些騷動,賀池目送雲清進了貢院之後,才讓車夫趕車將他送回王府,然後便騎馬去了寧州大營。這場考試隻考了兩日,卻考得許多參加過舉人考試的考生都兩眼發懵。考完之後,許多人都麵麵相覷,連答案都不知道怎麽對。張至一把拉住匆匆走過的文鴻羽:“文兄,算學題你可做出來了?”文鴻羽苦笑道:“隻做出了前五題,不知對錯。”文鴻羽是他們縣裏的案首,學問最好,連他都隻做出前五題,張至突然覺得自己隻做出三道題也還好,畢竟隻做出一兩道題甚至沒做的考生甚至更多。不過他轉念一想,後麵差的再多,隻要在他前麵的人數夠了,他便也沒希望了。張至歎道:“我隻答了三道,此次怕是要落榜了。”十日後放榜,他甚至都不想再等了,雖然王妃提供的宅院便宜,可每日吃飯也是一筆花銷。而且他若是住到最後等來個落榜的結果,難免覺得自己愧對王妃。文鴻羽卻安慰他道:“前麵還有時政題,隻是算學決定不了最後的結果,張兄不要這麽快放棄,我覺得你前麵答得很好,未必沒有希望。”張至猶豫半晌,最終還是決定留下。若沒得到結果便離開了,不知要掛念到何時去。城中四處都是哀嚎的考生,對答案的考生,自覺的沒希望的便早早離開了,城中也變得冷清了些許。雲清和諸位大人卻完全顧不上這些,此次來的考生多,他們幾乎每個人都被一堆考卷淹沒了。雲清依然采取官吏們初篩,他來做最終抉擇的方式,饒是如此,他一個人對好幾位大人,依然有些忙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