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隻有幾天,康鳶白天和勾寒雲看看劍法,晚上和寒寒聊聊天,幾天的時間很快就到了頭。啟程去宗門大會的前一日下午,鍾銘和鄭九霄緊趕慢趕,成功研製出了流光千回的解藥。四人在勾家的藥材庫集合,圍著桌案,坐了一圈。鄭九霄連著幾日沒合眼,嗑了好幾顆清心丹,光看模樣,就知道有多麽嘔心瀝血。鍾銘也沒好到哪裏去,一張禦姐臉寫滿了身心俱疲,緩緩道:“應是成了。”成了,大好事。不僅能讓鍾銘和勾寒雲恢複原樣,還成功趕在了宗門大會之前,任誰看都應該大鬆一口氣,喜笑顏開。然而桌案之上,兩顆解藥擺放得穩穩當當,鍾銘也好,勾寒雲也好,都沒有迫不及待地吞下。勾寒雲先不提,鍾銘對於自己猛男變禦姐的事情可謂是相當抵觸,不想真到了複原關頭,反而遲遲未動。鄭九霄心中不解,小聲催道:“鍾銘?”鍾銘回神,臉色很不好看,不過因為此刻身為女性,身高身形都比之前縮小許多,沉著臉也沒之前那麽可怕,隻讓人覺得容貌淩厲豔麗。他忽地開口,語氣不善,直指鄭九霄:“你管我吃不吃?”這話實在有些不客氣,好像心有怨氣,剛好遷怒於人。不料平時就對鍾銘有些畏懼的鄭九霄卻沒有瑟縮,更沒有生氣,隻愣了下,安靜下來。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消散於無形。按說應該相安無事,偏偏鍾銘見了鄭九霄的反應,更加生氣。忙碌之中壓抑了好幾天的情緒在這一刻集中爆發,他音量提高,近乎惱怒道:“你這是什麽反應,你為什麽對我這麽耐心?我以前這麽發脾氣,你早跑了,這次怎麽不跑?哦,就因為我現在是女子?”鄭九霄沒料到他突然發作,一時愣怔,好半天才小聲道:“我不是……”鍾銘聽他說話,宛如被火上澆油:“你不是?你不是什麽?你真當我沒發現,這幾日你都不敢正眼看我,你當我瞎的,看不見你背後臉紅?”鄭九霄越發說不出話,鍾銘卻像是情緒到了頂點,猛地從桌案前站了起來。有著康鳶和勾寒雲在,鍾銘也不想讓人看笑話,轉身就走。康鳶耳力過佳,正好聽見他離去之時,落下一句不知說給誰聽的呢喃:“若你隻喜歡女子,那我眼巴巴變回男人到底有什麽意義?”場上陷入僵持。沒過幾秒,鄭九霄拿著一顆解藥追了上去。“……”康鳶看著那兩道一前一後的背影,一直沒說話。好半天,他歎出一口氣,這才回頭看勾寒雲,喚道:“寒雲師弟?”剛才近在眼前的一場吵鬧,勾寒雲也不知在想什麽,竟是心無旁騖完全沒關注,康鳶心中有點佩服,詢問:“你不吃嗎?”勾寒雲似乎這才驚醒,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深深凝視著他,莫名忐忑反問:“嗯?……現在嗎?”第89章 甜蜜蜜酸唧唧自是現在。康鳶詢問:“不方便?”“……”哪裏有什麽不方便, 一口吃下去罷了。隻是吃下去就代表著恢複原來的模樣,代表著開口就能和哥哥相認。勾寒雲雖然心裏頭早就巴不得,可但凡需要提起勇氣的事情, 總是一鼓作氣, 再而衰。這已經是第二次, 縱使自信如勾寒雲,也或多或少都不如上次那般充滿無畏之氣。怎麽辦?要吃嗎?除了吃, 似乎也沒有其他的可能, 他沒有不吃的理由。勾寒雲給自己做了好一陣心理建設,總算是有了些感覺, 他望著康鳶, 心理暗示一般想:吃吧,也不是不行。他早就等這一刻等了好久了。不管是什麽時候、什麽地點,隻要是他們兩個在一起, 一切就夠了。勾寒雲輕輕呼了一口氣, 一張稚嫩的臉上, 一時隻剩下正色和認真。康鳶在他的神情中察覺到了一點很輕微的緊張感, 輕聲開口:“寒雲師弟,放心, 鍾銘和九霄, 於醫修一道, 皆是個中翹楚。”勾寒雲擔心的哪裏是這個, 隻是點頭。康鳶又道:“師弟, 我就在這裏陪你。”勾寒雲這才算是眉心輕輕一動,一時間, 他心中閃過許多, 隻喚:“師兄。”康鳶:“嗯?”勾寒雲:“看著我。”康鳶點頭。勾寒雲再次強調:“好好看著我。”“……”康鳶不懂勾寒雲語氣裏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還是點頭。勾寒雲再不猶豫,盤住雙腿,單手將桌案推到一邊,留出足夠的空間之後,運轉靈氣,在康鳶的注視之中,將剩餘的那顆解藥放入口中。寂靜。稍後,光芒自勾寒雲的體內緩緩浮現,將小小的勾寒雲完全包裹,形成了一個看不清內裏的光團。康鳶微微眯住眼睛,躲避這陣刺目的光亮,在不斷噴湧的光芒之中,眼前被光芒籠罩的身影逐漸變化,從幼童變為成人。空氣裏響起了衣衫被撐破的布料碎裂聲。變回來了!康鳶精神一振,頂著強光,去看勾寒雲如今的模樣。在他對麵,勾寒雲身上的光芒還未散去,但麵容的位置卻像是被人抹掉了光霧,正好露出了他的真容。那是怎樣一張臉……比康鳶曾經看過的任何一張臉都更加地英俊。康鳶早已經通過屏幕看過許多次,可當這張臉真的近在眼前之時,他才真切地明白,上天到底寵愛勾寒雲到了什麽地步。這副眉眼,這副口鼻,五官每一處,幾乎都挑不出任何瑕疵。放在一起,更是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處地銜接,讓人不自覺地發出感慨……這個人是完美的。康鳶被勾寒雲的臉短暫地攝住了心魂,正怔然間,勾寒雲麵對他睜開了眼睛,露出了一雙深色的眼珠。匆匆一眼,畫龍點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距離太近,康鳶幾乎有種被勾寒雲的俊美給蠱到的感覺。那一眼,不像是一秒,倒像是一日,一月,一年。這便是勾寒雲,真正的勾寒雲。康鳶有些失神,竟費了些力才冷靜下來。而就是這分秒之間,勾寒雲似乎有話想和他說,可開了口,卻是忽然皺眉悶哼一聲,喚道:“師兄,我有點……”有點不對勁。不用勾寒雲說完,康鳶也已經發現,勾寒雲的聲音很沙啞,不僅沙啞,還有重合就好像是成年的聲音和四歲的聲音疊合在一起,在同一空間裏反複拉扯。康鳶馬上伸手扶住勾寒雲,勾寒雲眉頭蹙緊,似乎在忍受疼痛,雖然他是一聲不吭,可康鳶如何能輕視,馬上焦急起來,詢問:“哪裏難受?”勾寒雲頓了下才出聲:“……丹田。”人的丹田不止一處,有上丹田,中丹田,以及下丹田,康鳶立即出手去碰勾寒雲的眉心。還沒碰到,勾寒雲便開口:“下麵。”下麵?中丹田和下丹田?康鳶哪裏敢耽擱,立刻伸手按到他胸口和肚臍兩個位置,向內注入靈力。好幾秒,勾寒雲沒發出任何聲音,最終神情複雜地閉上了眼睛。康鳶沒有看見勾寒雲的神情,隻全神貫注顧著勾寒雲的安全。不久,勾寒雲的身體微微放鬆,情況似乎有所平息。康鳶心下一鬆,舒了一口氣,同一時間,圍繞在勾寒雲身體周邊的光芒開始散去,康鳶的視線落在自己的手下,猛地一頓。他後知後覺,總算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什麽,現在又看到了什麽。勾寒雲……沒穿衣服。康鳶幾乎是立刻移開了目光,手也立刻從勾寒雲的身上拿開。可不知道為什麽,那副景象卻像是印在康鳶的腦海裏一般,怎麽都忘不掉。肌理分明的骨肉,清晰動人的線條,胸肌,腹肌……不多不少。康鳶在網絡發達的現代裏不知見過多少男人,便是近處,前幾日還看過寬肩大胸衣服架子一樣的鍾銘。然而無論哪一個,都不如剛才那一眼給他造成的衝擊大。康鳶向後退一步,扭開了臉。就在這幾秒,勾寒雲聽到自己的身體咯吱咯吱的聲音,他噌地睜開眼,看見自己的身體開始重新縮小,骨骼壓縮,手腳變短,最終定格在了七八歲的模樣。勾寒雲:“……”……麻了。恢複了,但沒完全恢複。這什麽啊!這是在開玩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