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他的母親,從前總是對邙山的生活深惡痛絕, 總盼望著過上良民百姓的生活,如今總算如她所願了,偏偏她還是滿心怨恨,宋易武知道後輕笑一聲, 卻也什麽沒什麽想法,如今他也學會了尊重每個人的選擇和生活。他又不懂別人怎麽想的, 看著就行了。做村長的日子和從前似乎沒什麽不同。宋易武和穆清謹商量了一下, 給村子裏請了個精通律法的先生,不僅僅是給村裏的孩子上課,那些大人們也都沒有放過。這陣子他忙著和村裏的大老粗們鬥智鬥勇, 就連怨氣連連的母親也顧不上, 心裏格外的安寧, 再加上穆清謹的陪伴,竟是他前三十多年從來沒想過的好日子。以前想過自己和穆清謹所有的以後,不管怎麽想,都隻能看到滿眼的蜿蜒曲折。最開始是懷著好奇的心情接近, 隻是那種奇妙的喜悅, 是三十年來從未有過的情感。他從未喜歡過別人,所以盡管知道他們以後可能未必會有一個圓滿的結局, 但見識過最好的人, 他害怕日後繼續乏味的生活, 便抱著一絲僥幸的心裏,總想著萬一他所求圓滿了呢。和穆清謹互明心意的時候,他覺得圓滿了,但隱隱的想要更多,在肖郡守派兵,他選擇將那個人送下山,是自己少有的私心之舉,也才明白,真的喜歡一個人,是真的恨不得將那人放在心尖上。後來他們也算是一起經曆生死,宋易武覺得如果這是一場折子戲,怎麽著接下來也該是故事的主人公一起過上了幸福美滿的生活。可是當麵前這個風流儒雅的中年男人,溫文爾雅的喝著清茶,宋易武知道戲曲是理想,而生活是現實。感情也不僅僅隻是兩個人的事情,還關係到兩個家族。眼前的中年男人,哪怕是最簡單的消暑茶水,也讓他吃出了高堂雅座的感覺,當真是矜貴雅致的人物。從進門到現在,這位穆清謹的三叔,一舉一動都透露出良好的教養,宋易武卻分明感覺到了來者不善。“這麽緊張做什麽,我隻是聽說大郎交了一個別致的朋友,十分好奇,所以來看看。”穆三叔緩緩一笑,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仿佛此刻才細細的打量眼前的人。明明是一身清冷的竹青色長衫,偏偏被對方穿出了一股風流肆意的味道,麵貌也是一等一的好,氣質沉穩清冷,卻有一種難得的韌勁。一時間他竟是想不出該怎麽形容眼前的這個男人,的確是個難得的好人才,也和穆清謹從前相交的好友大為不同,但再怎麽出色,這也是個男人。原本冬月說的時候他還保持質疑,畢竟那個丫頭心思浮躁,莫名的自視甚高,難保因為一些原因扭曲事實,他的侄子他是知道的,最是穩妥的人。隻是受了嫂嫂委托,這才走一趟,如今再看,他心中竟也有些懷疑。“如今見了,發現有什麽獨特之處嗎?”宋易武含笑,輕輕的拂過落在石桌上的樹葉,骨節分明的指尖輕輕的落在青色的桌麵上。穆三叔搖了搖頭。“你一點也不像不困頓在這方圓之地的人。”他看著眼前的人認真的說到。他並不是很理解明明隻有三十歲,正是一個男人實力成熟的時候,怎麽會甘願呆在小小村落,這就過上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從穆三叔的話裏聽出了疑問與不讚同,宋易武的視線落在院子的每一處,眼神平靜淡然,卻又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您是個有抱負的人,所以並不理解,我們這樣的普通人過日子,也就追求一個安穩罷了。”這個房子是新建的,可如今也是他的家了。寨子裏的其他人交了銀子,他自然也身無分文的下山,所以房子建的並不大,隻是三間屋子,再有就是廚房。第161章 他們選的地方有一顆高大的皂莢樹, 用柵欄將房子與樹圍在一起,就成了一個院落。院中置了石桌石凳、植了幾叢月季, 還整理了一小塊菜地, 種了些時令的青菜,這些都是他和穆清謹一起侍弄的,原本光禿禿冷冰冰的院子, 竟也有了家的感覺,別有幾分意趣。穆三叔再次加深了對宋易武的評價,也並沒有反駁他的話,對於一個曾經的土匪自稱是普通人, 隻想過平靜的生活,他並沒有什麽關心的心思, 但也能感覺到眼前男人說這句話的時候, 內心期盼的安定。難得的,他覺得也許跟這個人並不應該像以往那樣言語試探,再直接一些, 也是對他們雙方的尊重。穆三叔雖然是個文人, 可他更喜歡性格直爽的人, 本來周圍就都是些彎彎繞繞心眼多的像馬蜂窩的人,和直接的相處反而要舒坦些。倘若他和穆清謹隻是單純的朋友,哪怕對方的身份並不光彩,穆三叔也絕對是支持他們來往的, 他對宋易武的感官很好。穆三叔幽幽的歎了一口氣, 壓下了心底的惋惜,神色鄭重的看著宋易武。“你是個有意思的人, 便是我也想和你做朋友了, 倘若你和我家大郎一直都是誠摯的好友, 我其實很讚同你們來往,大郎的生活一帆風順,有一個經曆波折的好友,也挺好。”穆三叔直接了當的開了口,實際上他這話的意思,證明他的內心已經有些相信這二人確實關係不一般了。隻是到底還抱有一絲僥幸心理,他對宋易武這個人的印象不壞,若非迫不得已,他並不想使那些強硬的手段“看來您是有所耳聞,當然我也並不想隱瞞什麽?若是朋友,那我二人必然是相濡以沫到老的那種朋友吧。”宋易武和穆清謹在一起後,對這些事情還算敏銳,穆三叔的試探他隻是一聽就明白了。宋易武低頭,嘴角漾出一抹輕笑,他們兩人都是大男人又不能結婚,對外自然是以朋友的身份相處。糊弄穆三叔的說法,似乎那樣也可以,但是也真的沒有必要,其實經曆過生死之後,其他的刁難他是真的不放在心上。穆三叔的臉驀然掩去了所有表情,看著宋易武依舊平淡的仿佛在說什麽平平無奇的事情,原本的好臉色瞬間消逝,托在手上的茶杯重重的放在桌上,清脆但又刺耳的聲音打破了小院寧靜的氛圍。這是想著攏住了穆清謹的心所以有恃無恐了。“你知道穆家絕對不允許下一任的家主和一個身份不明的土匪攪合在一起。”穆三叔臉色嚴肅,語氣也冷淡下來。要知道穆清謹就是他們穆家這一代最傑出的麒麟子,同時也是下一任的家主,這樣的醜聞可以出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但是絕對不能是他。宋易武抿唇,脊背緊繃,定定地看著穆三叔,對他的冷斥隻是靜靜的聆聽,他能明白穆家人的憤怒,所以對方再不好聽的話,他也並沒有反駁的意思。“所以,你這樣一副姿態是什麽樣子,絕對要抵抗到底了,你知道,穆家雖然不算顯赫,但對付你一個土匪還不是什麽難事。”穆三叔原本對這個男人是有些讚賞的,這會兒卻隻覺得他不知好歹,太過奢望。“我想我能和您說的大概就隻有抱歉了。”宋易武見他動了怒,好聲好氣的為他添了一杯茶,說實在的穆家對他態度再怎麽惡劣,宋易武也沒絲毫的心虛波動,總要讓人家發泄一下。見穆三叔一副怒容,他動了動嘴角,隻能誠懇的說一句抱歉,之後便還是沉默。他能說什麽呢,兩人之間的感情看似一直是自己主動,但實際主導權從來就不在自己手上,如今的一切都是他不敢奢想卻夢寐以求的。再者那些保證什麽的,根本就不是麵前的人想聽的,可偏偏他們想要的自己絕對不可能答應。幾個照麵,穆三叔也看明白幾分宋易武的性格,知道他不是輕易因為他人而改變主意的人。低頭看著倒滿的茶水,穆三叔隻覺得心裏堵得慌。“我知道年輕人的感情熱烈且一往無前,情正濃是自然覺得千好萬好,可當繁華過後,再回過頭去看,又哪裏能無怨無悔呢?”再開口,穆三叔冷淡的神色過後,帶了幾分無奈的循循善誘。“或許對於你來說,收獲的僅僅隻是年輕時候的一份愛情,可是對於穆清謹來說,他會失去他的仕途、名聲、甚至是家人。”宋易武抿了抿唇,自己是一無所有,沒什麽可以失去的,可穆清謹不一樣,仕途、家人等等,在所有事情的阻撓下,他會不會為難?穆三叔看著他沉吟思索,知道宋易武將自己的話聽進去了,口中的話確實越來越犀利。“日後別人談論起他來隻會說,啊,就是那個龍陽之好的世家子呀?他的風流雅致、驚世之才種種都會被這汙點抹去,我說的這些並不是危言聳聽,你知道的。”穆三叔是個文士模樣,平日裏也是個詼諧風趣的人,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甚至能用滿是趣味的語氣,將那些可能出現的閑言碎語重現的惟妙惟肖。“您說的我都知道,可我能怎麽辦呢?”宋易武並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便是麵對生死,隻要值得他也能坦然相對,可在穆清謹的事情上,他卻一再猶猶豫豫。明明一直都很堅定,想著無論如何自己都不會放開這個人,也不是沒有想過倘若對方的家人反對會怎麽樣,但真的他的親人出現了,將未來他們可能遇見的阻撓明明白白的擺在麵上,宋易武隻覺得越發揪心。尤其是想到穆清謹,日後他會不會後悔呢,他又怎麽舍得這個天之驕子日後去麵對這些閑言碎語。尤其是想到穆清謹,日後他會不會後悔呢,他又怎麽舍得這個天之驕子日後去麵對這些閑言碎語。“我知道你想的明白,邙山寨的大當家自然不會是一個隻會被眼前繁華迷暈了眼的蠢人。”宋易武能說什麽,哪怕對方有一絲絲的鄙夷,趾高氣揚,宋易武都能反駁,可偏偏對方推心置腹,將宋易武看見的看不見的都為他們想到了。他是真的什麽也說不出來。這個時候他徹底變成了一個聽眾,聽穆三叔說穆清謹孩童時聰敏好學、勤耕不輟,聽他少年時意氣風發、鮮衣怒馬,聽他如今卓然眾人,君子端方受人推崇。隻是聽穆三叔敘說,宋易武都可以想象到穆清謹是何等的風光無限。穆三叔再沒說什麽勸他們分開的話,他隻是講了很多關於穆清謹的事情,宋易武仿佛看見一個小小的少年長到如今端方文雅的模樣,那一步走走看似榮耀無比,但一定也付出良多,宋易武久久不語。第162章 提起驕傲的侄子, 穆三叔能說的話題太多了,見宋易武滿臉動容, 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他就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達到了。推己及人,讓他總能準確抓到別人的點,這是他擅長的, 嫂子讓他來估計也有這層意思,就是明明此行目的達成,心裏卻並沒有特別的成就感。可見感情真是個怪東西,還是少碰為妙, 看看這一個個,堂堂男子漢, 都變得這般優柔寡斷, 也不知道有什麽意思。此刻對著麵前滿身沉寂的男人,他難得的生了幾分惻隱之心。起身經過時,穆三叔微不可察的歎了口氣, 輕輕的拍了拍宋易武的肩膀, 無聲離開。穆三叔什麽時候走的, 宋易武都沒有發覺,他隻是靜靜的將他們之間的事情想了一遍,原本堅定的心早已經搖搖欲墜。他低著頭沉默的坐在院子裏,手輕輕的摩挲著穆清謹送他的紅色墜玉細繩, 天邊散著橘色的柔光, 漸漸的淹沒在黑暗中。“你最近多愁善感的越來越不像你了。”穆清謹今日辦完事就想著過來好好的陪伴宋易武,一進門就見這人坐在院子裏, 一副沉浸在自己思緒裏的模樣,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這位從前可是一位一言不合就綁人的主兒, 這樣的姿態少見得很。“你回來了。”宋易武站起身,往前迎了兩步,臉上是不由自主露出得笑。“今天發生什麽特別得事情了嗎?”穆清謹一邊往裏走,一邊將食盒遞給宋易武。他們兩人都不怎麽擅長做飯,又暫時不想有其他的人進入他們的私人領域,所以穆清謹一般都是忙完了在酒樓定些喜歡吃得菜。“你家三叔今日來了。”宋易武幫他倒了盆水,又將布絹遞給他。穆清謹清洗了雙手,擦了一把臉,將絹布擰幹,折疊整齊放在一邊。“說了些不好聽的話吧?來的比我想的快一些。”穆清謹轉身,牽過宋易武的手,將人帶到桌邊。“倒也沒說什麽難聽的話,那是個斯文人。”宋易武隨口說道“所以,你剛才就是為了這個傷神?”穆清謹輕笑,他三叔是個文人,但要說文弱善良那是真的沒有。將宋易武按著坐下,穆清謹將飯菜擺開,也在他旁邊坐下來。“那你是怎麽想的?打算聽他的,咱倆分道揚鑣?”他邊說話將盛好的湯遞給宋易武。“你想的倒美。”宋易武斜睨他一眼,這會兒也沒心思喝湯,手裏的湯勺一下一下的隨意攪動。穆家人可能會反對他也不是沒有想過,今天他也確實被穆三叔動搖了心神,在穆清謹身上他是真的感覺到感情的磨人了,反複琢磨,難以割舍。可所有的理智在這個人走進院裏的那一刻戛然而至。“唉。”宋易武不帶什麽感情的歎了一口氣。穆清謹是真的能將自己變成一個又壞又自私的人。他以為那一刻他想的應該是放過他,成全他順遂輝煌的一生。然而,那一刻他想的卻是,這樣的人不為外物所動,卻偏偏和自己這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生了情,明明是天定良緣,自己還想著分開,多少有些不知好歹。“行了,快吃飯吧,你又不是被別人勸兩句就改變注意的人,這會兒又怎麽這樣的情態。”穆清謹是真的很無奈,捏住他攪動勺子的手,輕輕的拍了拍。剛剛認識時,宋易武真的是一個殺伐果斷的大當家,如今是多了些人情味兒,可這一下子也太充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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