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了?”被他突然發出的動靜嚇了一跳,另外一個人手一抖,好險沒有把試劑灑出來,在桌子上放穩後才沒好氣地看向了自己這個咋咋呼呼的同事。然而久久沒有聽到對方的回答,有些納悶的研究員不禁轉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順著他的目光向前看去……“我操。”兩人同時點開了光腦,“這不得拍下來留個念。”*隨著萊頓一次次的搖頭和一扇扇感應門的打開,原本還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王偉明表情漸漸嚴肅了起來,覷了一眼麵上還看不出任何情緒的克裏萊斯,他的額角緩緩滲出了幾滴汗。再往上的研究室,可以說研究的課題都很重要了,每個研究員都是他親自挑選考核過的,少一個都是莫大的損失。而且那些研究員和他的額關係也更近一些,到時候保不準就會咬到自己身上。想到這裏,王偉明不禁暗罵了一聲。是他給的錢給的待遇還不夠好還是怎麽回事,竟然還去接外快,接就接了,還他媽讓人抓住把柄了,這麽廢物的人他當時是怎麽招進來了。“王院長,你好像有些緊張?”克裏萊斯冷淡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王偉明打了個哆嗦,手掌按在下一扇門的感應器上一邊等著門打開一邊說道,“怎麽會呢……”話音未落,在大門打開的瞬間,裏麵一道白色的身影直衝衝地撞了過來,在王偉明下意識後退一步的動作中,從兩人突然拉大的空隙中跑了出去。“誒!”研究院內不準跑動的!王偉明話還沒說完,就看到旁邊的克裏萊斯目光一凝,同樣以一個極快的速度盯著那抹身影追了上去。王偉明:……王偉明:!將王偉明的製止聲拋在腦後,長期呆在研究室的研究員和帶兵作戰上前線的皇帝到底是有著不小的體力差距,萊頓幾乎沒怎麽費力氣就追上了這個頭都不轉一下直接往前瘋跑的研究員。如果說之前他還不太確定自己能不能根據門古塞霍利馬維的描述找出那個人,那麽現在,“不打自招?”他嗤笑一聲,單手緊緊鉗住手中人的脖子,另一隻手則是將對方的兩條胳膊扯到身後,手腕微微用力就將他的頭狠狠撞向了一旁的牆壁上。力道掌握的很好,隻是將人撞了個半暈,牆壁仍然一片潔淨。“就是他嗎?”不知道什麽時候跟上來的王偉明彎腰扶著膝蓋在原地喘著氣,半抬起頭看向克裏萊斯手中穿著白大褂的身影。白大褂很不修飾身形,加上對方的臉是對著牆的,他一時間也想不起來這人是誰。但對方明顯是認出了他的聲音,當即在克裏萊斯手中掙紮了起來,一邊嚐試著掰開克裏萊斯鉗在他脖頸大動脈處的手,一邊努力地想要偏過頭去看王偉明。“院長,院長救救我……”他的麵部因為缺氧而顯現出豬肝色,瞳孔微微散大,餘光瞥到王偉明逐漸靠近的身影後便一直用沙啞的嗓音哀求著,嘴裏還翻來倒去地說著自己沒罪一類的話。“我可救不了你,人總是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的。”聽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他口中,王偉明當即眉頭一跳,確認克裏萊斯沒有懷疑他後便立刻撇清關係地說到。“古斯,你冷靜點。如果你真的沒罪,等你回到研究院後我會以個人名義給你打一筆撫慰金的,而陛下總不至於去隨意冤枉一個人,是吧陛下?”說到最後,王偉明求證般地看向了克裏萊斯。聽到他這番話,萊頓像是有些不可思議一樣地微微睜大了眼睛,然後在即將冷場時,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正在充當老好人角色的王偉明,點了點頭。“當然,我不會冤枉任何一個無罪的人,但也不會讓任何一個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動手腳的人逍遙快活就是了。”*“好不要臉的老東西。”聽著竊聽器中傳來的對話,季明江一邊吃著小魚幹一邊跟坐在他對麵的老總管吐槽著。簡直震撼他八百年。在聽到一開始克裏萊斯敲擊袖扣的那幾道聲響後,季明江便知道克裏萊斯這時已經確定了王偉明在當初的探測儀上動了手腳。所以這人到底是怎麽麵不改心不跳地說出“人總是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這句話的?!還是在義正言辭教育別人的語境下說出來的。炸得酥脆的魚幹被他咬得哢哢響,羅裏特看著一臉納悶的季明江,笑容溫和地捋了捋胡子,說的話卻也是和他的表情截然相反,“臉皮不夠厚心理素質不夠強的人也是不敢在陛下剛殺完一整個家族的情況下去弄虛作假的。”“好了,殿下不用再為這種人生氣了。”對麵那頭漸漸沒了對話的聲音,隻有一輕一重的兩道腳步聲從竊聽器中傳出,“陛下應該快要回來了,我先去讓人收拾一下刑訊室,您要跟我一起嗎?”在從萊頓那裏知道季明江並不是他印象中那類需要人特地保護嬌養起來的人魚並且這也是人魚自己的想法後,羅裏特雖然有些驚訝,但還是在努力地轉變著自己的思想。比如邀請季明江去參觀一下宮內的刑訊室。***輕快的腳步聲在並不昏暗的走廊中響起,季明江有些好奇地左右觀察著自己所在的去往刑訊室的通路。走廊頂上均勻分布著幾盞吊燈,兩側的牆壁上也有一排嵌入式的長條壁燈,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照亮了這條走廊的每一處角落。拐過彎能看到幾間有些簡陋的牢房,數量並不多,畢竟這裏也隻是暫時關押一些還不方便交給警衛處的人而已,除了最近幾天,可以說是幾百年都不見得能往裏麵塞幾個人。而前不久被抓到的門古塞霍利馬維赫然在此。聽到一前一後並不同於往常來送飯之人的腳步聲,門古塞霍利馬維有些焦躁地抬起頭,充滿期盼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在看到羅裏特的身影率先出現在拐角處時,他的眼裏瞬間迸發出了一道光,眼中熱烈的情緒幾乎都要淌到牢房外的地上去。沒辦法,任誰在一個沒有光腦沒有投影連本消磨時間的書都沒有,隻有一張床和一套桌椅的地方待個兩天三夜都會無聊瘋的。更何況這裏除了他也沒有其他的犯人,每天能見到的就隻有來給他送三次飯的送餐員,但對方顯然受過嚴格的訓練,不管他再怎麽努力挑起話題都不會給他一個多餘的眼神。這日子過的,都快憋死他了。哪怕克裏萊斯把他扔到這之後就沒有再管過他,還沒有用什麽他要麵對的嚴苛刑罰來恐嚇他,但門古塞霍利馬維此時此刻已經感到了深深的懊悔。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打死他他都不會再為了那幾百萬星幣的報酬和另外幾百萬星幣的封口費鋌而走險了。近了近了門古塞霍利馬維整個身子都趴到了門上,透過特製合金門中間的那個玻璃窗上望眼欲穿。然後在看到緊跟著羅裏特走在後麵的季明江時,滿心的祈盼都化成了泡沫,消散在這個過於安靜的牢房中。雖然還沒有自討無趣地主動去問,但門古塞霍利馬維已經確定了,羅裏特絕對不是來通知他什麽時候去外邊的監獄或者什麽時候下地獄的,畢竟隻是傳達個通知的話,沒必要帶上那條離到了極致的人魚,還做出了一副講解的姿態。“咚”剛走到拐角處,正聽著羅裏特給他講著這幾件牢房的刑訊室的用途以及建造曆史,季明江耳朵動了動,變成人後也沒有完全消失的耳鰭露在發絲外,頂端淡藍色的尖尖敏銳地指向了聲音傳來的位置。羅裏特順著他耳朵指示的方向看去,在季明江有些疑惑的眼神下,回憶片刻後,他說到:“那個房間裏麵應該關的是門古塞霍利馬維,除了他之前也沒有其他人被抓進來了。”隻有這個人的身份處於不上不下的一個位置,雖然家庭中沒有什麽牽絆,但也有個正兒八經的職位,突然長時間消失不好解釋,加上他在前兩天的那次行動中也起到一個關鍵樞紐的作用,這才暫時給他請了假又把人關在了裏麵。至於其他那些被抓起來的侍衛,因為同樣沒有什麽在世的親人,掌握的關鍵信息也不多不夠有用,在第二天一大早就被扔去邊緣星挖礦了。“放心吧殿下,裏麵除了一張床一套桌椅外什麽都沒有,地磚和門都是用的特製材料,他鬧不出什麽幺蛾子的。”看到季明江還是頻頻往那個方向看去的動作,以為他是在擔心的羅裏特笑眯眯地寬慰道。“嗯?好哦,我知道了。”隻是感覺自己好像聽到了一道若隱若現的抽泣而已的季明江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在看到季明江後心生絕望直接順著門滑到地麵上的門古塞霍利馬維聽到這話,又從鼻腔和喉嚨深處發出了一道哽咽啜泣的聲音。虧他還以為是因為這地方沒什麽人來所以設施才這麽簡陋,原來你們是知道的啊!在走過這寥寥幾件牢房後,拐過一個彎,再映入眼簾的就是他們這次的目的地了一間設施完備裝修簡約壓迫感極強的刑訊室。因為常年沒有使用過,這間刑訊室雖然大,但並沒有季明江想象中的充斥著血腥味,明亮的燈光從上方打下,將整間屋子照得十分亮堂。隻是裏麵的器具雖然是全的,但包括地麵在內都落了一層厚重的灰,羅裏特打開門口的清潔按鈕,房間頂部的一排圓孔開始向外灑水,地麵濕潤到一定程度後,排氣扇也嗡嗡地開始了它的工作,之前不知道被扔在哪個角落的清潔機器人鑽了出來,手腳並用地打掃起了地麵和牆壁桌麵等地方。在原地稍等片刻後,季明江再次抬眼望去,便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震撼到了。隻說是一塵不染都有點貶低那個清潔機器人的勞動成果,麵前的房間被打掃幹淨後,地麵桌麵乃至刑訊時會用到的鐵十字架和鐵床都亮得能照出麵前的人的身影。而打掃幹淨的刑訊室更跟刑訊這個詞搭不上邊了,季明江甚至覺得這房間裏的東西收拾收拾扔一扔,當個臨時的救助站都沒什麽問題,畢竟牆角的架子上還整整齊齊碼著一排用於消炎鎮痛的藥物。“你們這的設備還真是完善啊……”將整個房間的陳設收入眼底後,季明江不禁感歎道。“有備無患嘛,有備無患。”羅裏特看到房間清潔完後,一邊打開門一邊說道,同時還糾正了一下季明江話語中的錯誤,“是我們的設備,不管之後殿下想法如何,但現在您就是皇室的成員,要把這裏當成家啊。”季明江聽到這話後愣了一秒,然後才彎起眼睛點了點頭。***“你怎麽把他帶過來了?”“這件事說到底是殿下幫了很大的忙,而且殿下和其他的那些小人魚又不一樣,加上我們這裏的刑訊室環境又沒有太糟糕,我覺得帶殿下過來看看也沒什麽。”“我很無聊啊,林南他們最近有考試不能長時間在線,我自己一個人玩又沒什麽意思。”“……”“唔……”古斯剛剛清醒了些許,先前額頭被撞在牆上的鈍痛也隨著他意識的清醒湧了上來,不遠處嘈雜的談話聲更是加劇了還有些暈的腦子的負擔。發出一聲悶哼後,古斯緩緩睜開了眼,眼前的場景模糊了幾秒鍾後才清晰了起來,他先是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處境,發現是被綁在了一個鐵十字架後,才抬頭看向了聲音傳來的位置。三個人呈三角方位站在那裏,能被他看到的隻有兩個人,一個是把他抓來的克裏萊斯,另一個看起來有些年老,應該是一直跟在克裏萊斯身邊的那個總管,好像是叫羅裏特。而被克裏萊斯擋住的那個人……古斯皺起眉,他怎麽不知道克裏萊斯除了羅裏特外還有其他這麽信任的人了?而且聽他們剛才的交談,殿下?皇室之前沒有對外宣布過的新成員?正在他暗中思索的時候,克裏萊斯肩膀上突然拍上了一隻手。除此之外,在古斯震驚的眼神中,另一隻白皙修長的手竟然捏上了克裏萊斯的下巴!“別說我了,你帶回來的人醒了,正看你呢。”伴隨著這道莫名好聽讓人忍不住沉迷的嗓音,皇帝陛下尊貴的頭顱被那隻手強硬地掰了過來,正好和一臉探究的古斯對上了視線。誰看他了……古斯現在一看見克裏萊斯這張臉,額頭的痛感就仿佛加劇了一份,越過克裏萊斯,他看向了因為對方的轉頭而露出了頭的那道聲音的主人。最先看到的是一頭柔順的銀發,有些眼熟的配置讓古斯眼皮一跳,沒等他想清楚是為什麽,緊接著展露出的那副熟悉的麵孔讓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同時身體狠狠向後撞上了冰冷的鐵十字架。這不是他之前拿到的資料裏的那條人魚嗎?!為什麽他會在這裏?!不,準確地說。古斯看向對方的下半身,他應該問的是,為什麽這條人魚是用兩條腿站在地上的?!等等,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古斯突然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剛才這條人魚除了臉以外的部分不是被克裏萊斯擋住了嗎?他是怎麽看到……剛意識到這一點,古斯的麵前就投下了一片陰影,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他麵前的克裏萊斯眼神冰冷地看向他,手中同樣是一根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是從哪裏拿來的電擊棒。“說說吧,那瓶藥劑是誰讓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