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文鏡一聽更是怒極,驚堂木又拍。“你們還在等什麽?還不快給我掌嘴!”


    “是,大人!”


    說時遲那時快,皮掌高高揚起正要落下,忽地人影一閃,幾聲慘叫,再定睛一看,那三個衙役已然飛出去重重撞在牆壁上又頹然滑下,滿嘴都是血,還有一顆顆類似花生米的東西夾雜在血水裏淌落地麵。


    敢情他們的滿嘴牙先被敲光了。


    田文鏡又驚又怒,正待開口咆哮,忽又一窒,隨即慌裏慌張地離座趨身向前,端端整整地哈下腰去。


    “下官河東總督田文鏡見過王爺。”


    但沒人理會他,跪在地上的滿兒被扶了起來,抬眸一看,嘴角不由心虛的勾起假笑。


    完了、完了,那張娃娃臉那麽黑,嗚嗚嗚,允祿回來了。


    “哈哈,老爺子,你來啦。”


    她猛打哈哈,希望能混過這一回,可惜那雙冷冷俯下來注視她的瞳眸透著無可妥協的怒意,擺明了不給她混。


    “究竟何時你才能改去惹是生非的毛病?”


    “人家哪有惹是生非,明明是田文鏡太混蛋,做錯了還不敢承認嘛!”


    滿兒振振有詞地反駁,田文鏡竟還不知死活地抬起老臉大聲怒叱。


    “你這刁女……”


    “大膽,你竟敢叫本王的福晉為刁女!”允祿吼得比他更大聲。


    大驚失色,田文鏡駭然跌坐地上。“福……福晉?”


    “不管我是刁女或福晉,我剛剛說的可都是事實。”有允祿做後盾,滿兒更不肯輕易饒過他。“我知道你是真心想替皇上辦差,但年紀大了,力不從心,這也是無可奈何,皇上當能諒解,所以,回京去吧,別為了你的虛榮心而苦了下麵的百姓,他們真的很可憐啊!”


    “但下官……下官……”


    “田文鏡,聽到福晉的話了,”允祿不耐煩地打斷田文鏡不甘心的遲疑。“自個兒回京去!”


    回京?


    “不!下官不服,王爺豈可僅聽信福晉一麵之詞,便判定下官的罪!”田文鏡連忙爬起來大聲抗議。“王爺英明,理當明白婦道人家耳根子軟,福晉之指控定然是受人煽動,待下官查明……”


    “查明什麽?”滿兒忿忿道,真的有點生氣了。“查明是誰告訴本福晉這些事實,好讓你去反咬人家一口,就像你整倒李紱那樣嗎?為何到現在仍不知要反省?難道你真的都看不見老百姓過得有多辛苦嗎?”


    這位白發蒼蒼的老人家是怎樣啊?


    都活了這大把年紀了,也不回家去含飴弄孫、頤養天年,快快活活地做個稱職的老人家,偏偏戀眷官位不舍,趕不走、罵不走,踢也踢不走。


    明明沒有意願盡心體恤民情做個好官,還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一心隻想發揮那令人深惡痛絕的嚴苛製事“才能”,整得老百姓叫苦連天,他還在那邊得意洋洋說自己是個多麽能幹的清官,照她來看,雍正初年的整頓虧空應該交給他來辦才對,包管辦得有聲有色,誰也逃不掉。


    但讓他來作父母官,卻隻可憐了老百姓,他若是掛點了,河南山東百姓八成都要放鞭炮慶祝,一路放到過年去!


    作官作成這樣,他到底有什麽好自傲的?


    不過畢竟田文鏡是雍正寵信的臣子,滿兒也隻想說能點得他開竅就好,免得又去得罪皇上老大爺,誰知道她講了半天口水都是白搭,從頭至尾她提的都是他的錯失,田文鏡卻隻注意到她順口溜出的那個名字,當即老眼一眯,陰險險地哼了哼。


    “原來又是李紱……”


    “你……你有毛病啊?還是老糊塗了你!那人我見都沒見過,又如何告訴我什麽?”滿兒不由氣結,反手一指允祿。“告訴你,是我家老爺子告訴我的,好了,你有種就去整倒他吧!”


    田文鏡一怔,下意識回眼去看允祿,然一對上允祿那雙猶如萬年寒冰的冷眸,不由機伶一個暴顫,慌忙又哈下腰。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不敢?”滿兒斜睨著他。“那你來整倒我好了,話是我說的,罪魁禍首就是我,有種就來整倒我,橫豎我無權又無勢,也沒有娘家做後盾,要整倒我容易得很,最好關我個十年八年,每日大小刑伺候,每夜……”


    “夠了!”允祿怒叱。“你這女人,從來不知何謂收斂麽?”


    隻是說說而已,這樣他就心疼啦?


    滿兒吐吐舌頭,不再吭聲了。田文鏡卻以為莊親王也對自己的福晉有所不滿,不由暗自竊喜。


    誰都知道莊親王的冷酷無情,自己的哥哥都狠得下心去整肅,隻因為雍正下了旨意,更何況是自己的老婆,保證不會太客氣,隨時都可以切八段,相信他隻要送上幾句煽動的話語便足以讓那女人受到嚴厲的懲罰,使她再也不敢“胡言亂語”來“汙蔑”似他這種皇上千般重視,萬般寵信的大臣。


    “對、對,王爺理該如此,牝雞司晨最是不該,婦道人家原就不該插手男人的事,一旦任由她爬上男人頭上……”


    嘰哩呱啦、嘰哩呱啦,田文鏡愈說愈是激昂,口沫橫飛,滿嘴泡泡。


    依偎在允祿懷裏,滿兒卻是愈聽愈有趣,心想田文鏡待在京裏的時間必然不久,不清楚允祿有多麽寵愛她,眼下才敢當著允祿的麵說她的壞話,一麵吹捧允祿,一麵又徹底貶視女人,末了還搬出皇上來,頻頻暗示說皇上有多麽欣賞他剛正不阿的為人,意圖“陷害”他的人向來隻會招致惡果。


    看來田文鏡不僅是個硬錚錚的酷吏,也是個拍馬有術之人,對於威脅恐嚇更有一套。


    “……聖上亦曾對我言:小人流言……”


    隻可惜他不太會看人臉色。


    “住口!”凍結在允祿臉上那層冰霜厚得簡直可以敲下冰塊來,“不想自個兒回京麽?好,那就由本王說去!”話落即推著滿兒離開。“回去了!”


    “回哪兒?”


    “回京。”


    “噯?不要吧,老爺子,咱們才來兩天……”


    “回去!”


    “……好嘛!”


    嘴裏說好,其實腦子裏還在忙碌地轉個不停,思索還有什麽辦法可以拐允祿繼續留下來。


    很不幸的,當滿兒好不容易想到一個最好的理由時,卻用不上了。


    “王爺,京裏傳來消息,皇後崩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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