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我死後清冷美人他跌下神壇了 作者:周南向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簽 留言反饋
_;是夜,昏昏沉沉中隻要一閉上眼,就會被強行拉進夢魘裏。同樣是秦樓楚館的豔景,笙歌鼎沸亦蓋不住無限春色,男子紗衣半褪,麵頰飛起胭脂紅雲,骨子軟得醉倒在人身下,好進入一場雲雨。徐清翊神色漠然,視眼前景象為無物,沒了情思蠱幹擾,一切不過就是虛無幻夢,亂不了他的心神。隻是此象來的蹊蹺,他方轉眼,路邊已掛滿各式各樣的花燈,老少婦孺跟在花車後方行遊,爭相去接從花車上落下的花瓣。在四街中立著用上萬根竹枝紮成朱雀燈,畫紙繪色精細,眼珠更是由曜石打磨而成,一眼望過去栩栩如生。他忽是記起這是錦州城的朱明燈會。行人們追著載滿了豔紅薔蘼的花車,與他反向而行。他是人海中逆遊的一尾銀魚,不願隨波逐流,卻也尋不到歸途。追著花車的人慢慢散去之時,戴著魈頭麵具的綠衫青年與他擦肩而過,麵具邊的小銀鑹子隨著腳步晃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倏地停下來,驀然回首望去。青年手裏牽著個玄衣少年,大約十來歲模樣,他也不看前方,隻拿著糖人抬目望著牽住自己手的人,目裏滿是柔和。藍花楹樹上飄落下大顆大顆的細碎花朵,少年立在花雨中,一手拿著方正形狀的祈願燈,一手執筆,對戴著麵具的人說了句什麽。分明看不見那人的表情,徐清翊卻清楚地感受到他該是笑了,遂俯身握住少年拿筆的手,一筆一劃的,在紙燈上寫下了:阿杳事事順遂,年年平安。眨眼的功夫,那少年不知怎的,變得身形修長,約莫長成了十六七歲,其五官俊朗,淩亂的頭發隨意用布帶綁在腦後,褐色眼瞳純淨透徹,扭頭望向身後的人時,笑意青澀單純,儼然是畫裏的那副模樣。立在人海裏的徐清翊眼珠凝滯,微微帶了縷茫然與疑竇。月輝與燈火交融,喧嘩聲裏,花樹下的少年突然掀起身後那張笑容詭異的魈頭鬼麵,仰頭親了親那人的下巴。這一幕收入眼底,讓他眼中徒生出一股壓抑的,不可見光的黑色焰火,其間沒有半點熱度,隻有凜冽鑽心的寒。他沉寂而陰狠地盯著樹下的身影,幽潭的眸仁裏閃出磷火般的冷光,霜隱劍憑空出現被握在手中,瘋狂的惡意一起,白影持劍縱躍如飛,劍氣震碎飄落的殘花,橫刺向少年單薄脊背!將是血濺三尺刹那,不料被人一把握住手腕,並在自己耳邊輕笑:“師兄,得道者愛恨嗔癡,皆為虛妄,你不該動怒。”他愕然回目,麗明媚的眉眼近在咫尺,竹香味瞬間包攏過來,將他牢牢罩住。那隻筋骨嶙峋的手往前延伸,覆蓋在他冰涼的手背上:“讓我逆天悖理,身敗名裂,不是正如你所願嗎?”他神色驟變,頓時麵如死灰。不錯,他的確是想他罪惡昭彰,身名俱滅,這人明明已經自發地走到這一步了,隻待他再將他往前推一把就是了,可他的恨意偏要無端燃起,恍如酒樓那日。心髒的陰暗處埋下一顆漆黑的種子,它日日夜夜的發芽紮根,企圖穿破血肉,開出一朵見不得光的花。“師兄,你舍不得殺我,是不是?”那人又笑了,笑裏總是不露鋒芒。這話卻像刀子一樣直刺過來,痛得他身體乍然繃緊,雙目因充血變得赤紅,狠戾揮劍斬向身後的男子:“一派胡言!”身後的人像紙一樣被切開,散碎在風裏,聲音絲毫沒有絕斷:“是你舍不得殺我。”他恨他不及,怎麽可能不殺他!從夢魘裏掙紮出來,渾身像浸泡在水裏,一片冰涼。燭火不休不眠的在燈罩裏搖曳,細細聽聞青紗帳裏傳來咳嗽聲。過一會兒,帳子被掀開,清瘦削長的身影穿過珠簾,來到書案前,胡亂地抓住筆,在鋪設好的白紙上寫下潦草字跡。右手因受傷纏了紗布總握不穩筆,他始終板著臉,索性將跟血肉黏在一起的紗布扯了下來,好像也不覺得疼似的,用血流不止的手重新握緊了筆,寫著他曾抄寫了數萬遍的《心印妙經》。殷紅順著筆杆子流淌在紙上,血色與墨色混合,如繪好的寒冬臘梅,大片大片的渲染紙張。“這鬼城四麵皆是如此,公子若是有何不解之處,盡管問奴便是。”談話聲中,大門被推開,二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蘇紈輕車熟路地坐到桌邊倒了杯水,端起杯子遞給沉煙。“多謝公子。”接過這杯茶水,送到口中方飲了半口,忽覺如芒在背。作者有話說:感謝在2022-07-18 04:11:22-2022-07-20 23:03:2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希娜小姐世界第一可愛 10瓶;南楠 5瓶;影月 1瓶;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第63章 “赭玄”沉煙向後一看, 書案前那雙冰冷的眼睛透著股淩厲,紮得他膽寒發豎,全身僵硬, 直接被茶水嗆到, 趔趄著後退兩步, 捂嘴咳了幾聲。聽到動靜,提著茶壺的蘇紈也朝後看去,見是徐清翊坐在書案前,他俊眉一擰, 想到定是他這個師兄又開始鑽牛角尖了。到底是在人堆裏混過的,沉煙有眼力勁兒,知道那人不甚喜歡自己,回身給蘇紈行了禮:“公子若無事吩咐,奴就先退下了。”“今日勞煩你引路了。”蘇紈抿了口茶, 像是習慣性說道, 他語氣永遠輕柔和氣,如春風拂麵,局勢未明朗前, 笑裏藏刀是他一貫用的手段。“公子客氣了。”沉煙放下杯子, 笑盈盈看向他。兩扇門被合上後, 蘇紈這才起身挪動步子,細細朝書案方向瞧一眼,發覺滿紙殷紅,更是確定了這家夥是在為情思蠱的事發惱。徐清翊這張臉生得清心寡欲的,一看便是修無情道的好苗子, 跟情啊愛啊什麽的壓根不沾邊兒, 難怪活了幾百年還是個不開竅的木魚腦袋, 這回猛不迭栽了跟頭,時不時瘋一陣也實屬正常。他抱著手靠在掛有龍鳳帛畫的壁麵邊,半壓著狹長的眼去看書案前不聲不響提筆的徐清翊,抿嘴笑道:“師兄,你這人哪裏都好,就是活得不夠透徹。”提筆的人充耳不聞,隻有筆尖在紙上發出的摩擦聲做了回應。他也不需要他說什麽,玉白的手指在手臂邊敲了敲,臉頰上多出幾分輕慢:“譬如這情思蠱自行生出的事端,既不是你本心為之,與你又有何幹係。”情思蠱?這三個字讓他寫字的手不由頓住,在混沌裏四處亂撞的心跟著戛然而止:他隻想過情思蠱能激起欲念,卻沒想過自己受幻象控擾,思緒迷亂,也是由於這蠱在暗中作祟。“萬事難以心自控,你為此進退兩難,痛苦不堪,才是它們逼你服下情思蠱的本意,”停筆沉思之時,說話的人已然湊過來,握住了自己手腕上未愈合的傷疤,語帶嘲弄道,“你倒好,還上趕著跟它較勁兒。”他手指太過於用力,讓他吃痛凝眉,揚起一雙淡薄的眼望過去。這人分明是故意的,卻像個沒事人對他笑得溫和無害:“很痛是吧,師兄。”覺得受到捉弄,他一腔慍怒未起,乍看那張神情慵懶風流的臉朝自己靠近了些,語調低沉卻極度陰狠:“那就好生記住這些天所受的屈辱,出去後,定要磨牙吮血,加倍奉還。”心髒劇烈地跳動起來,握著筆的手頓然合緊,他薄涼的眼光從他漆黑的鳳目裏一寸一寸地落到高挺的鼻梁上,這張臉豔麗又奪目,明明讓他恨了百年,卻總不斷地吸引著他的目光。是情思蠱在作祟。他像是不會鳧水的人,在深海裏沉浮窒息,拚死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都是情思蠱在作祟。仿佛隻要順水推舟,所有事情就能迎刃而解。或許,也跟陽火有關。這人一旦靠過來,於他來說便是枯木逢春,他總算明白,嶽長老那日在朔微峰說的話有何深意了,先有淺嚐輒止,才有食髓知味。他嗅到他身上淡而不冷的氣息,這令他想起被新雪蓋住的鬆柏,在日光的照射下蒼綠似隱似現。奇怪,他想要的一切,都在他身上。長久死寂的湖裏被投入一顆石子,瞬間激起無數漣漪似的裂紋,下一刻,心髒陡然破開,等到張嘴,就能從裏麵飛出無數隻黑色蝴蝶。他眉目還是那樣冷冷清清,彷如冬日裏的月色霜華,卻直勾勾地將滿眼清輝都卷落在麵前那雙湛黑含笑的眸裏。蘇紈總感覺哪裏有些不對勁,剛從他視線裏別開眼,竟不想瞥見其墨發遮掩住的脖頸邊,有什麽活物似的往外延伸出來。他神色一變,抬手掀開他頸邊的發絲,卻隻看見落水後屍鬼留下的痕印已不如先前那樣深重。是錯覺嗎?盯著淺淡的痕印,他慢慢收回手,忽聽徐清翊問道:“怎麽?”“沒什麽,想看看師兄身上的痕跡消散沒有。”蘇紈鬆開他的手腕,眼神稍微在那隻指縫中不斷淌出血的手上掠過,再是起身離去。“赭玄。”喚他的人嗓音冷淡,帶了絲病懨懨的嘶啞。他心裏沒來由的產生一種怪異的感覺,但一時說不上來究竟是哪裏怪異。蘇紈側過身,眯眼看一看徐清翊,他正仰起臉,眼珠似是通透的翡翠,襯的皮膚越發得白,有種綺靡且脆弱的漂亮。他朝他伸出手,任由鮮血一滴一滴落在紙上,毫不掩飾地展示自己的傷口:“我有些冷。”“……”耳邊似乎晃起一陣清脆的銀鈴聲,蘇紈沒有回答,而是去裏屋拿了絲衾、紗布及傷藥出來。將傷藥放到案台上時,他突然明白那種怪異感是從哪裏來的了記憶裏,徐清翊這家夥從來沒有叫過他「赭玄」。就算是有關於徐清翊的那場大夢裏,他也隻叫過原主五師弟,更別提往後二人關係惡化了。把帕子打濕,他替他擦了擦手上的血跡,熟練地塗上藥膏,用紗布包紮起來,這才端坐在案前,說起了正事:“這鬼地方我大致看過了,鬧市約在正中,四麵八處綠水,水中多是屍鬼,此番地勢,集陰在中,與道家八陣圖有異曲同工之妙。”攏緊了披在身上的絲衾,徐清翊微微傾著身子,聽他繼續道:“唯有不同的是,鬼界大霧黑日,遂正心以太陰為主,恰好組成了九群陽陣中的鞫陰陣。”聽完這些話,他偏過臉,眸中一片霧沉沉:“請君入甕,借刀殺人,陷陣者修為盡蔽,非殺布陣人不可解。”“不錯,但它用五行八卦之理,算是漏了破綻。”“你是說……生門?”徐清翊是個聰明人,早已明白其中一二。眼前的人隻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隨即轉變了話頭:“師兄,聽嫦姝說,你們回南華道的途中,曾遭惡人暗算,那惡人是誰?”“不知其麵,與他淺交過手,似道非道,似魔非魔。”“後來嫦姝所言是自己打暈了擄走她的那人才逃出來的,再接著……就遇到了帛金獸。”紙上的血模糊了字跡,徐清翊沉默了會兒:這事的確有蹊蹺,與他交手的黑影修為少說不下金丹期,以嫦姝的實力,是沒那麽容易從他手裏逃脫的。他心裏其實也清楚,途中發生的一切,看似順理成章,實則受人牽引,他們走到這一步,絕非是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