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朔身上穿著的羽絨服,肉眼可見的劣質,房間裏溫度高,祝朔覺得熱後就脫了下來,女傭急忙上前接走,而羽絨服下麵就一件羊毛衫,已經是小版型,卻因為青年消瘦,顯得空蕩蕩的。 祝黎蹙眉:“怎麽,顧梵深沒給你吃飯?” “沒……”祝朔腦子飛速運轉,祝黎這麽問,是不知道他們分手的事情?“我最近胃口不好。” 蔣玉瑤也問了一句:“進來就聞到了你四散的信息素,沒有噴抑製劑嗎?” 知道他們不喜歡自己的氣味,祝朔連忙起身,走到玄關掛衣服的地方,從裏麵取了腺體貼,隨意往腺體上一貼。 他沒看到對麵三人齊齊皺眉。 腺體貼能發揮作用的隻有中間一部分,一旦貼歪就相當於將腺體封住,沒有任何抑製作用,反而危險挺大,但看祝朔這大.da咧咧的樣子,是根本沒當回事。 見他們神色愈加古怪,祝朔簡直渾身不自在,恨不能立刻奪門而出,但不行,他低聲說:“現在應該聞不到了。” 祝林山在樓上休息還沒醒來,祝朔隻能等,期間傭人端來的水他一口沒喝,擔心哪裏做的不好惹得主人家不快,他想著還有兩個單子沒打,又想著趕緊回去躺會兒,身上溫度驟升,他似乎有些發熱。 “喂,你跟顧梵深現在怎麽樣?”祝曜把玩著剛買回來的青花瓷杯,似笑非笑地問道。 祝朔不想聽見“顧梵深”三個字,卻還是老實回答:“不怎麽樣,可能……快分了。”先給他們打個預防針。 祝曜愣了愣,又問:“你那麽喜歡他,舍得?” 祝朔隻是笑笑,我早就被踹了,想不到吧?! “爸下來了。”祝黎出聲打斷:“吃飯了。”第八章 你但凡看看自己的臉色 祝林山雖然精神很好,但臉上有種遮掩不住的疲態。 一家子都在,祝林山坐在主位,心情挺不錯,他一一掃過家人,眼神落在祝朔身上時也開始皺眉。 祝朔:“……”知道你們討厭我,吃完飯我就滾行不行? “怎麽瘦了這麽多?”祝林山問。 祝朔沒跟上節奏:“嗯?” 祝曜睨了祝朔一眼,懶洋洋說:“大哥已經問過了,是不是顧梵深沒給他飯吃,他說是他自己沒胃口。” 祝朔不懂這番話的含義,更不可能往“關心”二字上去想,喝著雞湯點頭:“嗯,我沒胃口。” 還真應景,一口下去就覺得這雞湯很膩,祝朔輕輕放下。 祝林山眉宇間的“川”字越發清晰:“你有定期信息素檢查嗎?” 祝朔:“什麽信息素檢查?”說完他忽然想到omega是有一個月一次的檢查來著,從前都是顧梵深的家庭醫生來,具體說了什麽他也不清楚,應該是沒問題,於是祝朔忙道:“想起來了,做了,一切正常。” 祝黎忍無可忍:“你但凡看看自己的臉色,都說不出一切正常這樣的話來。” “……”祝朔搞不清這家人的心思,索性閉嘴。 蔣玉瑤岔開話題,談到了祝林山的身體上,祝朔聽了聽,總結了一番:不是很嚴重,但手術時需要輸血,祝黎點點頭,表示當天他會到場,祝曜翻了翻手機,推掉了一個廣告拍攝,一陣安靜,祝朔琢磨著他們應該是在等自己表態,於是接道:“我做個檢查就過去。” 祝黎抬頭看他:“你做檢查幹嘛?” 祝朔:“omega抽血需要證明。” 這個社會對omega保護措施很多,如果是獻血之類,必須有相關健康證明,確定在omega的可承受範圍內,否則一經發現立刻吊銷相關執照。 對麵四個人又不說話了。 祝朔開始認真思考這是不是他們驅趕自己的新方式。 祝黎像是某種情緒終於到了臨界值,他淺淺吸了口氣,一隻手搭在餐桌上,氣勢驟然大變,說話卻仍舊清冷穩妥:“祝朔,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你是個omega。” 祝朔:“嗯……” “我今天喊你來,是因為爸生病,你有權知道,但輸血之類的事情,我跟祝曜足夠應對。” 祝朔此刻的感覺就像撞在一堵透明牆壁上,祝黎第一次這麽跟他說話,讓他有些難以招架,其中深意他窺探不到,反而隱隱生出幾分膽怯跟不自然。 那邊祝黎已經恢複如常,開始跟祝林山敲定具體細節。 吃完飯祝朔腦子更是一層霧,他嗓子有些疼,想喝杯蜂蜜水又不好驅使傭人,便起身打算離開。 一直看電視的祝曜忽然望過來:“你幹嘛去?” “天色很晚了,我回去了。”祝朔指了指大門。 祝曜跟看奇葩似的:“你也知道天色很晚了?你怎麽回去?” 祝朔實話實說:“走個二十分鍾就能打車。” 祝曜也有點兒忍無可忍的意思,他幾步走到祝朔麵前,雙手背在身後,祝朔一臉警惕,懷疑他想揍自己。 “你一個omega,大晚上在公路上獨自行走二十分鍾?”祝曜頗有些咬牙切齒。 祝朔心想我又不是沒走過,但理智告訴他不能說,再看看也望向這邊的祝黎,祝朔有些明白他們的意思了,“我今晚住老……家裏。” 祝朔有自己的房間,他洗了個澡,明明肚子餓,但就是不想吃東西,渾身都沒力氣,祝朔終於確定自己發燒了,他先發信息給兩位還沒打的老板請假,打字的指尖都被燒出淡淡的粉,老板們挺好說話,答應了,然後祝朔等了等,直到外麵一片安靜,才躡手躡腳出去。 醫療箱一般都放在一樓,此時客廳黑黢黢的,他拿著手機照明,打開儲物櫃就發現了目標,蔣玉瑤是個精致的女人,什麽藥都會備點兒,祝朔快速翻找出退燒藥跟感冒藥,按照說明倒出一次的劑量,然後仰頭就往嘴裏送。 有腳步聲迅速接近,不等祝朔咽下去,後背被猛拍兩下,他當即將藥吐了出來,一陣悶咳。 啪嗒—— 燈亮了。 祝朔趴在地上倉惶抬頭,看到了臉色鐵青的祝黎。 確定了,這些人就是不想讓他好過。第九章 在老宅的一夜 “你在吃什麽?”祝黎先開的口,嗓音有點兒冷。 祝朔本來就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親媽去世的早,從小跟著姥姥,沒有父母陪伴誰都想欺負一下,這造就他忍到一定程度就要爆發的性子,為數不多的耐心全給了顧梵深。 “大哥。”祝朔輕咳,等平複後啞聲道:“我就吃點兒藥,不至於……還要給錢吧?”最後一句話輕輕的,不知道祝黎聽到沒。 “感冒了?”祝黎又問,像是沒注意到祝朔的怒氣,竟然伸手在他額頭上碰了碰。 祝朔原本昏沉的腦子瞬間就清醒了,他抬頭,沒忍住用一種看病人的眼神看著祝黎。 祝黎:“……” 不是祝朔白眼狼,而是在祝家的那幾年,他跟祝黎兩兄弟的關係實在算不得好,不管麵子上如何過得去,稍微一件小事都能成為導火索,再演變成蔓延到整個家的冷暴力,而祝林山永遠都不會為他說話,因為他寄人籬下,這點祝朔明白。 祝黎:“發燒了。” 祝朔沒從他臉上看到任何嫌惡,這才點頭:“嗯,所以想吃點兒退燒藥。” “omega不能亂吃藥,這些你沒在手冊上學過嗎?”祝黎又開始咬牙切齒。 祝朔神色複雜:“大哥,也不用全聽手冊的,我以前發燒兩顆退燒藥下去,第二天好好的。” “怎麽了這是?”祝曜穿著一套黑色睡衣出現在樓梯口,頭發亂糟糟的。 alpha的五感總要敏銳很多,祝曜一直聽著外麵的動靜,此刻見祝朔倒在地上,大哥一副即將發火的樣子,正要說什麽,就聽祝黎開口:“把家庭醫生叫來,祝朔發燒了。” 祝朔:“???” 別吧……這都幾點了喊家庭醫生?如此大恩大德他總覺得前方有個大坑。 從前祝曜跟祝朔最不合,誰知此刻聞言也稍微正色:“好的。” 祝朔覺得今夜老宅風水邪門。 在祝黎兩兄弟的巨大反差下,祝朔軟綿綿的身體忽然有了力氣,他愣是扶著牆壁,走回了自己房間。 家庭醫生來的挺快,他給祝朔做檢查,祝黎跟祝曜就跟門神似的一左一右守在旁邊,搞得醫生還挺有壓力。 “體虛發熱。”醫生說著從隨身攜帶的醫療箱內取出兩顆黃色藥片:“這是omega專用的特效藥,如果明早起來還在發燒,就去醫院。” 祝朔接過,嘴上答應:“好。” “給你。”祝曜仍是一臉“被人欠錢”欠扁神情,然後遞了一杯水給祝朔。 許是祝黎兄弟二人對他突如其來的關心,又許是氛圍沒那麽死寂,有些祝朔從來不說的話此刻脫口而出:“二哥……你不會下毒了吧?” 祝曜凶神惡煞:“嗯???” 祝朔接過水杯,麻溜兒喝藥。 祝黎上前:“喝完就睡,別折騰了。” 祝朔依言躺下,一觸及到暖烘烘的被窩,渾身每一個細胞都像泡在酸水裏,祝朔眼前光影模糊閃過,然後墜入沉沉的黑暗。 家庭醫生走了,祝黎站在床邊沒動。 祝曜合上房門後上前,盯著祝朔一臉懷疑:“顧梵深確定會照顧人?怎麽瞧著比上次回來的還瘦?你媽的一個2s級別的alpha……” “小聲點兒。”祝黎沉聲:“我會調查的,現在出去,讓他好好休息吧。” 祝黎俯身去關床頭的小夜燈,見祝朔哪怕睡著了,人也蹙著眉,很不舒服的樣子。 夜已經深了,擔心吵醒父母,祝黎跟祝曜也回到各自的房間休息,隻是祝黎睡意全無,他站在陽台吹著冷風,過了一陣罕見地點了根煙。 記得祝朔剛被送來的時候人很瘦,卻掩不住一種可愛,可他來路不正,是祝林山欠在外麵的債,欠他們母子三人的債,沒人會對這樣的外來者表示歡迎,但從小接受的教育,乃至逐漸成型的心性不允許祝黎給予祝朔太多眼神,對,就當他是家中一顆不起眼的塵埃,對於這種泥巴腿出身的孩子,祝黎清楚怎麽對付更有效。 可想象中的爭寵,算計一樣都沒發生,祝朔安靜上學,除了平時吃飯,根本不出他的房間,祝曜有次懷疑,還趁著祝朔不在家跟保姆拿了鑰匙,偷偷闖進去,結果裏麵除了必須的家具,連多餘的玩具都沒有,隻有一個放在床頭,髒兮兮的兔子布偶。 那是祝朔從以前的家裏帶來的。 祝黎不解,明明祝林山送給了他很多禮物。 直到一次平安夜。 一般他們一家五口出現的場合,祝朔從來不摻和,院子中間放了一棵巨大的鬆樹,點綴上燈光跟燈籠,十分好看,當時祝黎跟祝曜在二樓看劇,老宅在這片的建築有點兒奇怪,就是從二樓能清晰看到下麵,但是從下麵往上看,卻是盲區,所以祝朔並不知道,幾乎是他一出現,祝黎兩兄弟就發現了。 當時祝朔四下打量一圈,確定沒人後,才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燈籠,然後踮著腳尖掛在鬆樹上。 “姥姥,我挺好的,這裏雖然不自在,但是他們對我都不錯,都說後媽惡毒,可我這位後媽除了不愛搭理我,也從來沒針對過我,她給大哥二哥做毛衣,給我也做了一件。” “如今我也想開了,都是祝林山的錯,是他騙了媽媽。” “姥姥,我想恨人,卻不知道應該恨誰,後媽三個也挺慘,祝林山出軌他們都不知情,狗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