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誇張,陸苑讓氣得眼前發黑。 “你這輩子都不會有孩子,你配嗎?”陸苑開始口無遮攔,“一開始愛意在,他願意,可時間久了呢?沒有一個alpha能拒絕自己的血脈,等過了瀟灑的年紀,你確定他還能待你如初嗎?” 許寧昶停頓一秒,轉而看向陸苑:“那你得問他。” 門外傳來喧鬧聲,陸苑眼神一閃,忽然抓起桌上的餐刀,寒芒閃在月色下,不得不說,陸苑從上來廢話一堆,唯有這一個動作達標了,當實驗體的那些年許寧昶在慘白的燈光下見到過無數次緩緩伸來的手術刀,這讓他刻入骨血地厭惡,像是身體某個開關被按下,許寧昶麵色森寒,在陸苑刺來時劈手奪下。 一行人出現在門口,不知誰尖叫一聲,然後眾人眼睜睜看著許寧昶反手一揮,血色從陸苑胳膊上飛濺而出。 祝朔:“……”臥槽!!! 祝朔推開門向前,被顧梵深一把拽回來,顧梵深很清楚許寧昶的逆反情緒被激發,有一瞬間混淆了實驗時期跟現實。 陸母一聲尖叫,哭喊著朝陸苑撲去。 祝林山喝斥:“你好大的膽子!” 許寧昶被堵塞的聽覺逐漸回歸,他看向門口,誰的臉都記不住,除了驚訝的祝曜,他清楚陸苑給自己設套,可那又如何?曾經在實驗室內毫無還手之力的生活成了許寧昶無法釋懷跟原諒的歲月,他暗自發誓,若能活下去,從此往後誰也不能將刀刃對準他,無論何種境地。 許寧昶聽到自己世界傳來的轟隆聲,那些湧來的新鮮空氣似乎被封鎖住,他無比清楚人是種什麽生物,一點點誘導就能讓他們做出判斷,例如此刻嗚咽可憐的陸苑,而手握寒刃的他似乎是個十足十的惡人,但許寧昶不在乎,他唯一想知道的,是祝曜什麽態度。 祝曜沒動。 許寧昶一顆心逐漸下沉,他的食指不自覺撫上刀刃,稍微用力,血液登時湧出。 祝曜這次開口了:“你在做什麽?” 許寧昶的靈魂好似被倏然拋擲升空,果然…… 陸母指著許寧昶好似指著一個凶手,聲嘶力竭:“把他給我趕出去!” 祝曜上前,他緊盯著許寧昶,“把刀給我。” 許寧昶冷笑,“怎麽,擔心我傷害他?” 祝曜麵部肌肉有些抽搐,一字一句:“把刀給我!” 許寧昶不僅沒給,反而在手中把玩了一下,他的血混合著陸苑的血,瞧著觸目驚心,“我要是還想給他一刀呢?” “許寧昶。”祝曜臉色從未這般森寒過,好像許寧昶手裏拿著的是他全部的身家性命,“你給他幾刀我都不管,但你再敢往手上留下一個口子,我跟你沒完。” 許寧昶一愣。 這個功夫祝曜一步上前,狠力捏住他的手腕,順勢將餐刀從天台直接丟出去。 許寧昶被他捏得手指控製不住地鬆開,他看著祝曜扯過一旁的紙巾,將他割傷的食指猛纏好幾圈。 顧梵深忽然吸了口氣。 祝朔注意到,小聲:“怎麽……” 實驗後遺症,例如顧梵深有些情感障礙,他的共情能力幾乎沒有,但因為高階alpha的緣故,身體沒任何問題,可許寧昶現在是個omega,顧梵深記得他的血液凝固力很差。 果然,紙巾很快被鮮血浸濕。 “靠!”祝曜像是抓狂的雄獅。 許寧昶的變態勁兒又沒起來,還隱隱有些發怵。 那邊陸苑從陸母懷裏露出一張梨花帶雨的小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祝曜:“祝哥……” 這麽多人在,祝林山拿出一家之主的風範:“你看不到他做了什麽嗎?事已至此你還要維護……” 不等祝林山說完,祝曜猛地回頭。 這一眼刀威力非凡,祝黎帶著洛聞絮往旁邊退了退,將炮口對準的空間全部留給祝林山,打定主意不開口了。 “沒有監控嗎?”祝曜冷聲,“究竟發生了什麽不會調出來看嗎?即便我的omega做了什麽,一切後果我來承擔,用得著你們對我指三道四?爸,媽的離開,幾個兒子的疏遠,教不會你什麽是親人,什麽是外人,對嗎?” 祝林山啞口無言,祝曜極少頂撞他。 祝曜回過頭來,眉眼上戾氣仍在,許寧昶下意識退。 “現在知道怕了?”祝曜嗤笑:“姓許的,這才到哪兒?” 許寧昶被祝曜拽著離開,他認識的人不多,下意識去看顧梵深夫妻倆,顧梵深不給眼神,祝朔倒是盯著他,隻不過一臉同情,還揮了揮手,示意好走。 許寧昶:“……” 沒去醫院,許寧昶被帶到了祝曜的臥房,看著男人從上衣口袋裏拿出愈合噴霧。 許寧昶驚訝:“你怎麽……” “閉嘴!”祝曜現在連頭發都是支棱起來的。 顧梵深從前多次陪著許寧昶去醫院而被祝朔知曉吃醋吃到想吐,就是因為這人報複起來不管不顧,開槍提刀什麽都敢,沒人看著保準出事。 許寧昶覺得祝曜嘛,哄哄就行了,但心裏很清楚這次不一樣,他嚐試著抬起一隻手,不等碰到祝曜的腦袋,就聽這人冷聲,“別動!” 許寧昶:“……” 這怎麽說咬人就咬人呢?第九十二章 已經是死狗了 祝曜處理傷口的動作很快,紗布包紮得勻稱妥帖。 整個過程祝曜都沒看許寧昶一眼。 許寧昶莫名理虧,這條口子他確實沒發覺,當時心魂被更為重要的事情攝住。 祝曜將家用醫療箱鎖上踹進床底下,因為穿的是皮鞋,鞋幫撞在鐵皮上發出“咚”的悶響,房間裏明明很亮,可祝曜背對著許寧昶,麵向酒紅色的封閉窗簾,好像有黑暗自他腳下蔓延開。 當時祝曜沒說話,完全是被許寧昶身上的殺意震住了,可祝曜不害怕,他甚至都沒生出任何責備心理,例如今晚大年三十,這麽多人,丟臉之類的,他隻是突然意識到,自己所想象的、許寧昶所經曆的黑暗,還不如曾經現實的十分之一,青年渾身的凜冽繃到極致,帶著玉石俱焚的嘲弄氣勢,那一瞬間祝曜是無措的。 他從來不敢問許寧昶過往,以為埋藏不提就能太平安寧,事實上區區陸苑,不知用什麽手法刺激了許寧昶,逼出了他身體內全部的刺兒。 祝曜太害怕失去這個人了。 雄獅一點點平靜下來,留給許寧昶一個苦悶且煩躁的背影。 許寧昶腦子飛速運轉,但最後也隻是一片空白,完全憑本能伸出一根手指,向前試探著戳了戳祝曜的胳膊。 祝曜抖抖,動作間透露著別碰我的意思。 許寧昶很好奇,祝曜身上怎麽會裝著愈合噴霧。 這玩意好使,但許寧昶不需要,他近乎於自虐般無聲嘲笑著實驗帶來的一切不良後果。 又過了一陣,許寧昶最先頂不住,他深吸一口氣,有點兒難以啟齒般,第一個字還打滑:“我、我錯了。” 祝曜僵硬的身軀終於動了動,他稍微側過身:“哪兒錯了?” 許寧昶還想掙紮一番:“明明是陸苑他……”話沒說完,祝曜那輕微的扭轉弧度又正了回去。 許寧昶忽然有些明白,祝曜根本不在意陸苑做了什麽,這人無條件維護自己,男人在意的,隻是那道留下的刀傷。這個認知熱浪般兜頭砸來,將許寧昶砸得有些暈乎,在他的認知裏,這樣的感情幾乎是不存在的。 “我以後……”許寧昶輕聲,“注意。” 祝曜又成了化石。 身後傳來悉悉簌簌的響動,祝曜強忍住回頭的欲|望,打定主意今天要給許寧昶上一課。 “祝曜。”許寧昶開口。 祝曜一動不動。 “你再不回頭,我就著涼了。” 祝曜聞言秒回,然後差點兒扭斷脖子。 柔和的光暈給青年的身體鍍上一層白釉,光潔到粘人心神,許寧昶總有股凜冽的殺意藏在骨子裏,但他的身體並不健康,小腹永遠向裏麵輕輕凹陷著,好似那些被帶走的、再也不回來的東西,可老天又足夠眷顧他,這人生得就骨肉勻婷,祝曜眸色倏然一深:“就事論事,別耍賴。” “沒耍賴。”許寧昶第一次做這種事,還是他無意間在網上刷到的,是一個omega提問如何討好取悅自己的alpha,許寧昶嗤之以鼻,卻莫名記住了,萬萬沒想到還能實戰上演。 但他到底缺乏經驗,不懂這種做法有我“自我貶低”的含義在其中。 祝曜舍不得,跪在床上將許寧昶納入懷中。 “不用這樣。”祝曜親昵地蹭著許寧昶的鬢角,嗓音沙啞:“不用這樣的,寧昶。” 漸漸的,祝曜發覺不對勁兒,許寧昶身上溫度飆升,氣息也低沉起來,紅酒味道幾乎抑製不住地飄散,他愣了愣,驀然看向懷中的人,發情期。 許寧昶的發情期不穩定,這也是後遺症之一,他像一個東拚西湊而出的人,並不好看,此刻卻把一切都交給祝曜。 頭頂光暈時而凝固時而散開,許寧昶費力擦去眼角的淚,見祝曜居高臨下,毫無憐惜的意思,“輕點兒。” 祝曜冷哼,更為迅猛地撞進去,“給你長個記性,許寧昶,下次再因為這些亂七八糟的人給自己留下傷,我弄死你!” 這次沒弄死,但也被弄得半死。 許寧昶的年三十直接昏過去,祝曜這王八犢子還能中途下去吃個東西補充體力,彼時顧梵深跟祝黎正在下棋,他頂著兩人莫測高深的眼神,掃空桌上的一盤糕點、一碟油炸小黃魚,一整壺春茶,完事抹抹嘴,又上去了。 陸家什麽想法祝曜根本不在乎,給他有多遠滾多遠,陸苑他看到一次整一次。 清晨從房間出來,祝曜抬頭就撞上了祝林山,他的眸光平緩無波,稍微點點頭,然後漠然地去了一樓。 整個祝家唯一買賬祝林山態度的人也撂挑子不幹了,祝林山臉頰發燙,心裏擰巴死了。 …… 許寧昶睜眼時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第幾天了? 大年初二的傍晚。 沒錯,他跳過了一天一夜。 許寧昶拖著鬆軟的身體坐起來,饑餓感緊隨而至,肚裏空空到絞緊反胃,他眼冒金星地要下床,房門正好被推開,伴隨著食物的香氣。 現在誰給我送吃的誰就是我親爹,許寧昶這麽想著,抬頭看見了有點兒驚訝的祝朔。 “……” 這個不算。 “醒了?”祝朔隨之露出幸災樂禍的笑,“二哥去了公司還沒回來,叮囑我準備吃的,我以為你還醒不過來,連煨粥的小火爐都端來了。” 許寧昶擺擺手,嗓音虛弱:“讓我吃一口。” 祝朔看得出許寧昶是餓瘋了,好在東西也不燙,然後他扒著大部分不鬆手,神色認真:“你細嚼慢咽,不然會吐!” 許寧昶被舌尖的肉沫蠱得快要失去人性,“你就不能帶個雞腿給我嗎?” “墊墊,夜宵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