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被送往專門的護理醫院了,不用擔心。”顧柏安此時坐在床邊給方休喂粥:“等你好了我陪你去看。” 方休點點頭,然後忽然靠向顧柏安。 顧柏安立刻放下碗將人抱住,感覺到方休在自己肩上輕輕蹭了蹭。 顧柏安眼底頃刻間氤氳開無限的溫柔。第一百二十四章 他不要信徒 方休在醫院連吃了整整一周的營養餐,正好趕上十月假期,也不用擔心落下學業進度。 祝朔每天都來,說實在話,方休心裏挺沒底的。 “今天吃山藥排骨。”祝朔從餐盒裏將精致的小碗小碟都拿出來,嘴上就報了一個菜品,實則洋洋灑灑四菜一湯。 “祝叔,不用這麽多,我都胖了。” “你胖什麽?”祝曜推門進來,兩隻手各提著果籃,他跟方休三天前見的麵,並且將方休嚇得不輕。 方休不追星,但祝曜的曝光跟紅的程度屬於方休從來不看他主演的電影電視劇,也能通過各種渠道刷個眼熟,知道是個非常厲害的影帝。 隻能說顧柏安的家世背景刷新了他貧瘠的認知。 門第偏見自古都有,方休心想完了,但凡有一個不喜歡他的長輩……沒有!包括顧梵深,一見到顧柏安就冷嘲熱諷,卻能同方休好好說兩句。 祝曜打量了一番方休,取笑他:“臉上長了些肉,但還是瘦,使勁兒吃。” 囡囡再一年就要高考了,祝曜滿身名譽,卻跟鏡頭前相差甚遠,那股子成熟穩重是裝的,他仍是喜歡對著許寧昶嚶嚶哭訴,在家人麵前大大咧咧,遇到處理不了的問題也不含糊,直接打電話找祝黎跟顧梵深,帶著幾分從未褪去的孩子氣。 祝朔出去洗水果,祝曜坐在椅子上,最近沒工作,他閑的要死,將順手拿來的蘋果在掌心擦了擦,啃了口看方休欲言又止的樣子,於是先問道:“咋了?跟叔說說。” 祝曜對於喜歡的人,擅長將對方拉至跟自己同水平的位置,然後連哄帶騙,方休果然覺得他莫名親近,加之這些天在蜜罐裏被泡的喪失了警惕性,想了想輕聲說:“叔,你就不覺得我跟顧柏安……相差很遠嗎?” 祝曜頭搖得像個撥浪鼓:“不遠!實不相瞞,我一直覺得顧柏安要孤獨終老,不接地氣你懂吧?至於家境,這個沒什麽可說的,小休,祝家幾代人積累的財富一般人真追不上,你那位顧叔叔更是個狠角色,不缺錢,所以我們不看家世。” “別有心理壓力,好好學習,走你該走的路。” 方休低頭:“嗯。” 知曉方休性格敏銳,顧柏安不敢弄得太過,之前的老房子肯定不能繼續住了,顧柏安在學校附近給他租了一個兩室一廳的房子,在老小區,一樓。 方休出院那天,顧柏安陪他去看了奶奶。 老人年過八十,身體每況愈下,從前是放不下方休,如今像是知道方休有了新的人生,也有可靠的人照顧他,多數時間都糊塗著,開始見到方休奶奶還沒認出來,直到方休坐在她身邊說了好一會兒話,老人才逐漸清醒,她捧著方休的臉笑,眼中卻溢出淚來,然後看向顧柏安。 老人如同回歸孩童,那雙眼格外澄澈,透著無聲的詢問,顧柏安重重點頭。 老人嘴唇哆嗦著,到底沒說什麽,她已經這般年歲,很多事情都有心無力,沒過多久,奶奶繼續望著窗外,身體輕輕搖晃著,好似在等待什麽。 方休從病房出來靠在走廊牆壁上,啞聲,“柏安,我去趟洗手間……” 緊跟著就被拉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生老病死,自然所歸,你不要太難過。” 方休搖頭:“我總覺得是自己沒照顧好她。”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顧柏安有時候覺得方休很脆弱,有時候又覺得他骨頭真硬,自己都搖搖欲墜,卻硬是照顧一個老人數年,還要兼顧學業。 “醫生說記憶力減退跟髒器衰竭不可逆,這裏設備齊全,也有專業人士,先讓奶奶住下。” 方休“嗯”了聲,又說:“未來,我肯定還你醫藥費。” “好。”顧柏安淺笑,隻要他承認還有未來,自己便能放心,至於怎麽還……反正不是錢。 假期結束,方休跟顧柏安返校,大家發現他們的關係越發不同尋常。 有多不同尋常? 舉個例子。 現在二人綁定不說,中午去食堂吃飯,顧柏安一個眼神或者說句什麽,方休就敢拿著筷子從顧柏安餐盤裏夾肉吃。 “這男朋友跟兄弟就是不一樣啊。”體育課慢跑完,孫狄輕喘著氣跟方休抱怨:“我愛吃紅燒肉,有次就蹭了他的一塊,差點兒沒給我按進餐盤裏。” 方休隻是笑。 “聊什麽呢?”顧柏安走過來。 孫狄翻白眼:“聊你見色忘義。” “滾蛋!”顧柏安很自然地拿過方休喝了一半的水,擰開瓶蓋往嘴裏灌。 孫狄酸的不行。 從林間掠來的風悠悠吹起,像是輕輕搖晃的夢,無人看到的地方,顧柏安牽著方休的手,順縫而入,直到十指相扣。 鼻尖是陽光跟青草融合的香味,教學樓那邊的朗頌聲整齊劃一,方休稍微眯眼,看向頭頂的湛藍天幕,他終於長出翅膀,飛出了曾經的泥濘沼澤。 直到現在,顧柏安也沒對方休做稍微過分的事情,顧梵深曾經好奇詢問:“你等什麽呢?” 等我的少年長大。 自此,無論大小考試方休穩坐班級第二,班主任曾經想找個時機跟他們說說,可是二人誰的學習成績也沒落下,甚至於方休為了奮力追趕顧柏安,曾經最為短板的化學也能拿個接近滿分,於是乎老師們睜隻眼閉隻眼。 小一年時間下來,方休完全換了個人,曾經的陰鬱沉默消失不見,他一張運動會上望著cao場微笑的側臉照片在論壇上瘋傳,屬於路上被人矚目,稍微多看兩眼都會臉紅心跳的那種,最近還收到了好幾封表白信。 有什麽用呢?顧柏安麵無表情地趕在方休發現前將信件放進碎紙機裏,別說這樣做不好,他小心眼,容不下!包括那張照片,也是方休在看著他笑,一個個瞎yy啥呢? 方休偶爾也跟顧柏安回趟顧家,看看祝朔,一家人坐一起吃飯,顧梵深已經不想說話了,顧總偶爾煩悶,覺得他的人生似乎挺失敗的,曾經那麽大的媳婦兒就在跟前,他不懂珍惜,再看看兒子,已經養上了。 “學校定下了嗎?s大?”祝朔問。 “嗯。”顧柏安應道,給方休夾了幾片牛肉,“棲城最好的學校就是它了。” 開玩笑,s大在全國都能排進前三。 祝朔::“有把握嗎?” “爸爸你在說什麽?”顧柏安淡淡。 祝朔搖頭,兒子爭氣,可他一點兒喜悅感跟成就感都沒有,於是看向方休:“小休呢?” “祝叔。”方休趕緊咽下嘴裏的東西,“我還需要再複習兩輪,把握不是百分百。” “就看我給你的筆記,嚼碎了不成問題。” 祝朔來了精神,“小休好好考!等考上了咱們家大擺筵席,慶祝個三天三夜!” 顧柏安:“……”原是我不配。 緊張的高三生活,方休恨不能一分鍾掰成兩半用,經常淩晨一點還在刷題,早上六點就起來背單詞,他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卯足勁朝著某個方向堅定而去。 二人的相識似乎還是昨天,可眨眼間就到了人生的重要路口,青春飛揚而過,像是課桌上被風輕輕撥動的試卷。 顧柏安有絕對保送的資格,可學校想讓他刷新一下記錄,成為這一批的棲城狀元。 高考兩天,校門口站滿了忐忑等待的家長,不出意外最後一場顧柏安是第一個出來的, 他隻是站在那裏就熠熠生輝,有些知道他的家長正在瘋狂給身邊的人科普,顧柏安置身事外,盯著某個教室窗口看了一陣,然後掏出手機:【爹,我好歹高考,人家家長都來門口接送。】 顧梵深:【考完了來公司幫我看合同?】 顧柏安直接關機。 “臭小子。”顧梵深站在辦公室間巨大的落地窗前,單手插兜目視前方,他的年少時期沒有這些生動明媚的東西,可萬幸的是他的兒子有。 “顧柏安!” 顧柏安抬頭,看到方休從校門口跑出來。 少年衣角飛揚,如同一隻振翅欲飛的鶴,方休第一次不顧及這麽多人在場,淺笑著奔向顧柏安。 他衝擊力不小,顧柏安張開雙臂,任由少年抱住自己,他們稍微後退數步,聽著彼此劇烈有力的心跳,方休喘著氣,然後說道:“我答完了。” “滿意嗎?” “滿意!” 夏日令人焦躁的等待過後,一個消息震驚傳開! 高考狀元是a中的沒錯,卻不是顧柏安,而叫方休。 顧柏安比方休低了一分。 成績揭曉時一堆人圍在電腦桌前。 “嗯?”顧梵深湊近。 “爭氣啊小休!”祝朔興奮得好像方休才是他兒子。 方休愣愣看向顧柏安:“你……” “我沒控分。”顧柏安聳聳肩,“是你真的很厲害。” 顧梵深嘴角上揚,是沒控分,但也沒那麽全力以赴,顧柏安更像是站在一個既定點等著方休追上來,明明他可以去往更遠處。 我會去往無數個更遠處,顧柏安心想,可這一次的頂峰會重塑方休的脊梁。 早在他分化那日,少年說出“至死方休”時他就下定決心,以後的榮耀要兩人一起,他不要方休成為信徒,他要方休坐在他的王座上。第一百二十五章 他好難過 祝朔說慶祝那就是真慶祝,連擺宴席三天,親朋好友乃至於顧、祝兩家的生意夥伴都來了一批,眾人吃完還稀裏糊塗的,因為祝朔絕口不提自己兒子,方休跟顧柏安還沒定下他也不好意思說是兒媳婦,好像就是單純高興。 方休沒出席,他考試前過度耗費心神,一切結束頓覺疲憊不堪,除了飯點出來,其它時間都在睡覺。 “唔……”方休翻了個身,輕輕撞上溫熱的身軀,迷迷糊糊就要睜眼,卻聽顧柏安說,“再睡會兒。” 這麽一來反而睡不著了, 他想到自己已經畢業,s大因為他成績優異免去了三年學費,棲城狀元又獎勵多多,這麽一來能輕鬆好些,步入大學再去兼職,還能給顧柏安買一些上檔次的禮物。 方在德再也沒出現,像是上輩子的人,方休放鬆下來,在被窩裏摸索到顧柏安的手,輕輕握住。 “過幾天就是你生日,想要什麽禮物?”顧柏安小聲詢問。 方休含糊:“都行。” 目前還讓方休擔心的,除了奶奶的身體就是分化,他都快成年了,怎麽還卡著? 為此顧柏安帶他做了一個最權威的檢查,結果顯示第二性征的確沒表露,但身體情況明顯好轉,可能大概率是個beta。 “不影響身體就行。”顧柏安鬆了口氣,根本不在意ao屬性,寬慰方休:“你未來分化成什麽都行,反正我不會被其它omega的信息素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