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療養院出來,白音也就終於有了時間去思考,叔叔蕭邦到底給“侄媳婦”留下了什麽東西。 這個問題的參考方向,其實李律師已經在電話裏提前給出了一個提示什麽樣的東西是需要在江左給出的? 為什麽一開始他們都在雍畿的時候,李律師不給?李律師也是知道白音和霍執炬要在今天早上結婚的消息的,他甚至在那之前,就勸了白音很長一段時間,在他看來白音和霍執炬交往的時間實在是太短了。 李律師說:“你還是個學生,為什麽不等完成學業之後,再考慮結婚的事情呢?” “研究生時期就結婚的人有不少。”而且,之前不一直還有什麽研究生/大學生結婚加學分的謠言嗎?當然,事實證明這些真的隻是謠言,不是所有的大學都會結婚加分的,可也能說明在讀期間結婚的人真的不在少數。 李律師又說:“你現在還小,在感情的問題上容易衝動。” 白音點點頭,這點他是非常讚同的,而這:“大概也是我說結婚就真的要結婚了的原因吧。”白音比誰都清楚自己的一時衝動,但這不正是他這個年紀會去做的事嗎?他從小聽話懂事,可偶爾也會有想要瘋狂一把的想法。 李律師最後說:“我不想你未來後悔。” 白音再一次點了點頭,確實有可能會後悔,但也有可能不會,他不能百分百保證未來沒誰也不能。 白音也很能夠理解李律師的勸告和擔憂,換個角度,如果是樂樂某天突然告訴他,自己打算畢業結婚,他大概也會像李律師勸阻他一樣的卻也勸阻弟弟。白音並不覺得這樣有什麽錯,這也是關心的一種,甚至有可能這些都是李律師替他叔叔問的。 可是按照李律師的邏輯:“那我不是更應該早點結婚嗎?在我還有試錯成本的時候。” 大部分的婚姻,都不過隻有兩種結尾收場要麽相扶到老,要麽半路下車。如果他和霍執炬注定在未來要分開,那為什麽不早點結婚早點分手呢?說不定離婚時他還沒過三十,正是很多人初婚的年紀。 當然,白音這麽說,隻是按照李律師的邏輯來推導的,並不代表他真的覺得他和霍執炬會走不下去。 老三詹易知道未來,他的態度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至少在老三重生前,他和霍執炬還很幸福。 李律師被白音的詭辯繞得徹底沒了脾氣,但哪怕是這樣刁鑽又古怪的想法,都像極了他那個已故的討厭人好友。他在電話那頭失笑的搖了搖頭,說了句“真不愧是蕭邦那家夥的侄子”,然後就沒打算再阻止了。 他理解了白音真正的想說的,人不能因噎廢食。不確定的未來有太多了,如果隻因為害怕不好的結局就止步不前,那就真的什麽都得不到。 說實話,衝動婚姻的後果,霍執炬比白音要更加深刻,畢竟他父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啊。 可霍執炬都沒有在怕的。 白音又有什麽好猶豫的呢?最重要的是,他當晚就已經投擲過叔叔了,叔叔寶石說,他一定會和霍執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直到永遠。 他永遠相信他的叔叔。第99章 他有九十九個金手指: 永遠靠譜的叔叔, 很快就展現了他極為不靠譜的一麵。 在白音和霍執炬以及保鏢等人驅車橫跨大半個城市,前往了江左西南郊區的公墓後, 他們就在門口等到了李律師的“跑腿”, 亦或者也可以說是他叔叔的禮物傳遞員。 傳遞員先生目標明確,行動果決,徑直就走到了白音和霍執炬麵前, 遞上了禮物。 他連發禮物的順序, 都和霍稀的秘書小姐差不多,先是把結婚的禮金遞給了白音,然後才把代表了傳承的禮物交到了霍執炬的手上, 然後說了句:“祝賀二位新婚快樂。” 白音得到的禮金就是裝在紅包裏的一張卡, 雖然不知道具體數額,但隻這個儀式感,就好像叔叔在說, 在儀式感方麵,老子必不可能輸! 霍執炬的禮物, 則被放在了一個碩大的紙盒裏, 大概是霸總的審美都差不多, 叔叔選的禮物盒子也不約而同地用了黑色, 在盒子外麵還打了一個十字交叉的緞帶,匯聚點上黏著一個工工整整的雙層蝴蝶結,可以說是非常有氣氛了。 等打開盒子, 白音和霍執炬就一起看到了安安靜靜擺放在裏麵的……工兵鏟。 白音:“???” 霍執炬:“???” 那鏟子上還打了一個金銀色的蝴蝶結,但再高大上的配色, 也改變不了這是一把鏟子的事實。 不過, 說工兵鏟有點草率了, 白音也不太能分得清楚這些工具的具體叫法, 還是說鏟子比較保險。 新的問題,隨之而來,白音茫然地看著霍執炬:“我叔叔為什麽要送你一把鏟子?” 霍執炬也是一臉茫然的回看,他也不知道啊。不過,霍執炬很快就發現了一同放在盒子裏的賀卡,上麵是蕭邦親筆寫的祝詞,他跨越時空再一次祝福了侄子和侄媳婦新婚快樂,然後才切入主題。 【你們一定很奇怪,我為什麽要選在江左的公墓前送你們一把鏟子。 那當然是為了挖土啊。】 蕭邦同學講了一個好冷、好冷的笑話。 傳遞員先生倒是一副早有準備的樣子,配合著他們的閱讀,掐著點笑了好幾聲。隻不過是麵無表情的那種笑,演技實在是有些糟糕。等發現白音和霍執炬看過來後,傳遞員先生就收斂了笑聲,危言正色對兩人道:“那麽,請跟我來吧。” 一行人從停車場下來,步行走入了公墓。 整個江左的西南公墓占地十分廣袤,風水極佳,是江左五個公墓群裏最大的一個,也是人流量最多的,不管是不是清明等祭祀高峰,這裏都好像無時無刻不在進出著形形色色的人。 這裏的人真的太多了,白音一直記得當初他和弟弟來送父母時的場景,火化要排隊,領骨灰要叫號,乃至是下葬儀式,都要等工作人員忙完上一家去世的老者。過分現代化的辦公大廳,讓白音在恍惚間,甚至有一種自己不是來送父母最後一程的,而是要在銀行等著辦什麽業務。 白家父母是意外去世,什麽都沒有來得及準備,白音和白樂兄弟在此之前也沒有任何與喪葬有關的生活經驗,甚至是西南公墓,都是倆人頭一回來,有太多顛覆他們認知的事在接連上演了。 折騰了兩天,爸爸和媽媽才終於得以安息入土。 弟弟白樂當時整個人都非常暴躁,宛如一個行走的炮仗,一點就炸。他至今提起來這件事,都對西南公墓沒什麽好臉色。 準確地說,白樂當時就想給爸媽換一個公墓,但白音沒有同意。 和已經花出去的喪葬錢倒是沒什麽關係,隻是因為這是爸媽生前有次不知道提起什麽話題時順嘴說過的,如果要選,他們會選擇西南公墓。 白樂對此很不理解。 白音倒是在事後覺得自己大概懂了。說實話,白音在前往公墓的路上時,一直都很擔心,如果這裏太過孤寂清冷,整個氣氛都壓抑難挨,他還能不能分出心來已經時刻處在爆發邊緣的弟弟。那樣的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反倒是到了公墓之後好了一些,被過分的現代化衝散了很多悲傷。哪怕是白樂,當時都隻顧得上生氣。 這大概就是爸媽想要葬在這裏的原因吧,哪怕在人生的最後,也想要自己的孩子能夠不要太過悲傷。 白家父母的葬禮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他們生前認識的員工、朋友,能趕來的都來了,甚至有些叔伯人在外地,連夜驅車,一大早才從高速上下來。每一個人都送上了厚重的禮金,生怕還沒有長大的白音和白樂兄弟捱不過這一遭。 他們說得最多的話就是:“你爸/媽是個好人。” 可惜,好人不能長命。 白音從短暫的回憶裏抽身出來,跟著霍執炬一起走進了墓地,他發現這裏又擴建了不少,隻在短短不到兩年多的時間裏,一座座新碑拔地而起,徹底改變了公墓原有的布局。幸好,白音當時就想過這個問題,記憶爸媽的墓地所在時,沒有很死板地隻記幾排幾列,還記住了周圍幾乎不會怎麽會挪動的龐大雕塑,還拍了照。 這也是在爸媽去世後,白音才知道的“常識”,想要在浩渺的公墓裏找到一塊小小的墓碑,比在龐大的停車場裏找到自己的車可要難多了。因為一眼望去,所有的碑都是差不多的。雖然白音大概寧可自己這輩子都不用知道這樣的常識。 傳遞員先生卻目不斜視,直接帶他們就走到了白安和王怡夫妻合葬的碑前,因為就在它的旁邊,正有一塊新蓋的、蓋子還沒有合上的安息之地。 白音一眼便看到了墓碑上嶄新的照片,叔叔蕭邦正對著鏡頭笑得一臉燦爛。 這是他叔叔的墓碑!白音很快便意識到了這點,他詫異地看向傳遞員先生,用震驚的眼神傳達了足夠的意思不是說我叔叔不要葬禮嗎? “這裏麵葬的是蕭邦先生生前最喜歡的一套衣物。”簡單來說,就是蕭邦的一個衣冠塚。他一生放蕩不羈愛自由,在剛剛確診絕症時,確實是連墓地都不打算留下的,可是,後麵發生了一件事,改變了他的想法。 不需要傳遞員再多解釋什麽,白音就已經想到了,那件事便是他父母的去世。 蕭邦也沒有想到,他想在死前見最後一麵的哥哥,會死在他的前麵。他當下就犯了病,差點一口氣沒有上來跟著一起去了。等病情凶險的蕭邦再醒來時,兄嫂已經下葬,而一直在他掌控內的家族卻徹底亂了起來,光是和那群不聽話的遠親內鬥,就耗費了他大半的精力。 所以,蕭邦才沒有回國參加兄嫂的葬禮,根本不是什麽他一開始讓李律師告訴白音的他根本不在乎葬禮,而是他必須做好善後工作,才能讓那些野心家不打擾到白音兄弟日後平靜的生活。 他在生前兢兢業業地安排好了一切,才能在死後讓自己看起來是那樣的算無遺策,遊刃有餘。 “蕭邦先生說,他一輩子很少有猶豫的時候。”但是在死前,他卻猶豫了。一方麵,他想當個瀟灑又有趣的靈魂,可是另外一方麵,他又很渴望長伴在他最愛的哥哥身邊,就像是小時候那樣。 他這個人還蠻貪心的,想到最後就決定全都要。 也就有了白音經曆的這些安排。 蕭邦給自己設定了一個期限,在白音結婚前,他都會是白音的叔叔寶石,等白音結婚之後,他就要落葉歸根啦。 隻是他也沒有想到,他侄子能這麽快英年早婚,他也就自由了不到兩年。 墓碑上的名字刻的是白邦,他到死還是更喜歡自己的這個c國名字。而在墓碑的後麵,則刻著他為自己精挑細選的墓誌銘,他說我終於回家啦。 忽有一陣清風吹過,不僅吹起了女保鏢的長發,還吹落了不知道來自哪裏的樹葉,正停留在了蕭邦,不,白邦的墓碑之上。白音俯下身,去輕輕地撫過叔叔的墓碑,讓它重新變得光滑幹淨,就好像白邦這個人,永遠都要是最閃亮的那個。 他在心裏對叔叔說,嗯,歡迎回家。 …… 白邦送給侄媳婦的鏟子已經不言而喻,就是字麵意思,希望由他和白音親手為他的衣冠塚埋上第一捧土。 可惜,叔叔大概沒什麽喪葬常識,錯誤地以為全世界的葬禮都差不多。國外確實有鏟一捧土下葬的習俗,美劇裏就有不少相關情節,但是國內……早就都是四四方方的小盒了啊,下葬後,會用厚重的石板蓋密封起來,根本不存在什麽土不土的。 白音犯難地看著公墓群,心想著,他要去哪裏給叔叔找上一捧土呢? 結果,神奇的傳遞員先生就像是哆啦a夢一樣,拿出了一袋早就裝好的新鮮土壤,是他今早驅車去白家位於鄉下的老家裝回來的。這也是叔叔白邦的遺願裏早就安排好的。不是他不了解中外喪葬的區別,而是他遵循了江左老家的傳統,必須由故鄉的土來埋。 白音和霍執炬一起,在石板合上後,為叔叔灑上了來自老家的土。 墓碑上叔叔的笑容都好像變得更加燦爛了,而在他的旁邊,正是他兄嫂的合照,男方帥氣,女方漂亮,夫妻倆一看就很恩愛。 “我爸媽生前的合影實在是太多了,我和樂樂當初為了到底放哪張照片,還爭執了許久。”樂樂喜歡爸媽年輕時的一張合影,但白音更喜歡他們現在的樣子。白樂覺得他們剛剛結婚時明顯要更加快樂,還沒有為了治療他的病而奔波滄桑,但白音卻堅持認為現在的爸媽才是最快樂的,因為媽媽說過的呀,他和樂樂都是媽媽的寶貝,她永遠不會後悔剩下他們兩個。 “看來是你贏了。”霍執炬看見的白家父母的照片,正是人到中年的合影。歲月總會格外照顧美人,他們看上去也就像是三十來歲,和他們當初在迷獸幻境裏看到的無限接近。 “畢竟我是哥哥嘛。”白音得意極了。 霍執炬給兩處墓碑都鞠了三躬,鄭重其事地希望他們能夠允許他和白音結婚,他會想盡一切辦法,讓白音永遠幸福快樂下去,就像他過去的每一天。 照片上,爸媽的笑容依舊,就好像他們真的同意了一般。 等離開公墓後,傳遞員先生才忽然又好像想起了什麽,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哦,對了,這鏟子是理查德先生生前最知名的遺物之一,你們如果需要,可以賣個好價錢。” 理查德.馮.尤迪特,上個世紀最著名的音樂家、小提琴家之一。這位偉大的音樂天才,除了小提琴以外,最大的業餘愛好就是種樹,還為此專門買了個莊園,用來種他的蘋果樹。因為他的發妻生前最愛吃蘋果。 而這位最偉大的音樂家最出名的傳世之作,便是結婚時為發妻所做的圓舞曲。 可惜,天不遂人願,理查德先生的妻子早逝,而他也自妻子去後終身沒有再娶,死前的遺言也是一臉的歡喜,他說,我終於能夠在天國與她再次相會了。 這對夫妻的神仙愛情,之前還在網上炒熱過一段時間,因為有個國外的知名導演拍了部以對方為原型的傳紀類電影,在國際上還斬獲了不少文藝大獎。 “是蕭邦先生生前最後投資的一部電影呢,理查德先生沒有後代,他的遠親就是蕭邦先生的家族,他們保存了理查德先生生前大量的作品和資料。”傳遞員先生如是說,“蕭邦先生一力推動了紀錄片的拍攝,片名還是他親自拍板的呢。《至死不渝》,真是個好名字,不是嗎?” 傳遞員先生沒有說的是,這大概就是蕭邦先生對您婚姻最大的祝福吧。但所有人都聽懂了他的潛台詞。 白邦希望自己的侄子能像這把鏟子的主人一樣,擁有一段至死不渝的愛情。 而白音當時滿腦子想的卻隻有,他剛剛和霍執炬,用這把不知道價值多少個零的、最偉大的音樂家遺物都幹了點什麽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話說: *理查德.馮.尤迪特,沒有這個人,文裏劇情需要瞎扯淡的,請勿當真。第100章 他有一百個金手指: 這一天大概注定要讓白音和霍執炬把雙方父母都給見了, 少了誰,都不能算完整的見父母。他們還沒上私人飛機, 霍執炬就收到了來自他爹霍天強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