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之臣按著沈餘的手臂,冷靜了兩秒。 “沈餘,他這麽做目的就是要逼你出去,你這次出去,就再也沒有可能能回來!” 沈餘閉著眼,唇角似笑似哭的扯了扯。 賀之臣極力保持著冷靜,認真的對他說:“短時間內他不會做什麽……沈餘,我導師已經將你的名額報上去,隻要半個月後你在大賽上拿到名額,我就可以推你出國留學。” 他聲音喑啞:“你為自己想想,你母親她……她絕對不會有事,隻要你在國外,他就算是做什麽也沒有用。” “不” 沈餘抬眼看他,“賀哥,我不想躲躲藏藏一輩子。” 宗家發家時分本家外支兩股勢力,一支以北城為核心在國內輻射,另一支則涵蓋了包括冰洋範圍內的美歐等地,就算沈餘能離開,他能躲到哪裏? 把自己當成一個聾子瞎子蝸居在一處人生從沒有去過的地方嗎! 就算他可以, 他也做不到。 沈餘垂下頭,他啞著聲音說: “謝謝你,賀哥,這段日子麻煩您了比賽,辛苦您告知老先生退掉,不要浪費名額。” 沈餘扶開賀之臣的手,繼續往外走。 旋轉門輕輕轉動著,隔離開兩個世界。 沈餘緩步邁出去,冷風拂麵打在臉上,雨小了不少,新起的風卻還在嗚嗚嚎叫著。 沈餘視線垂下,下一秒,腳步僵在原地。 三院堂皇的正門前,十數隻黑傘遍布在烏雲下,為首的男人站在黑色的傘下,沉甸的皮鞋鞋尖碾在灰的泥土中。 衛臣側身頷著首,直挺站在男人側方,握著傘柄的手腕微微使力。 沈餘看見了那雙再熟悉不過的眼睛,昨晚上還抱著他呢喃的男人,而現在,他卻隻感覺到寒冷。 他嚐試著掀了掀嘴角,想“討好的”對男人笑一笑,卻發現自己做不到,隻露出一個難看的表情。 賀之臣在他身後追出來,反手抓住沈餘的衣袖,一向的風度翩翩全被他丟在了腦後,他幾乎是壓抑著喊出口: “你非去送死嗎!沈餘,你不要總是把自己當成聖人,這個世界上沒誰要一直為別人的人生負責!他拿準了你的弱點要威脅你你看不出來嗎!” “賀哥,你冷靜點!” 王笑笑最後一個從門口擠出來,她在裏邊見到賀之臣情緒激動,怕他傷到沈餘,一出來就喊著擠到了前邊,剛要拉住沈餘的衣袖,一抬眼的空子,就見到前方雨幕下的十幾個人,對上男人冷厲餘光的一瞬間,她要拉住沈餘的手指瞬間顫了一下。 李晨飛顯然也見到了男人,表情緊鎖著,卻謹慎的停在了離沈餘半米之外的地方。 不能在宗楚眼前過度靠近沈餘幾乎是他的本能。 三院是北城項目涵蓋範圍最廣的私立醫院,也是宗家慈善事業的一部分,但也顯而易見,這是宗楚的地盤。 場內三個人,三個表現都不對,賀之臣敏銳的察覺到什麽,他側過頭,男人視線幽深,冷厲的嘴角上挑著,看他好像再看一個死人。 賀之臣壓抑著即將噴發出來的劇烈心跳,卻緩慢的,擋在了沈餘身前。 就算是世家,要見到宗楚也隻能是家主董事才有輩分,賀之臣隻聽過北城宗五爺的名諱,卻沒有見過他本人,而見到替他打傘的衛臣,完全確定下來男人的身份。 “茶根,不介紹一下?”第34章 宗楚是帶著笑說的,臉上卻沒一點笑意。 他食指摩挲著拇指指根的黑玉扳指,視線陰沉的掃視了一圈沈餘,頓了下,才陰翳落在還抓著沈餘衣袖的賀之臣身上。 沈餘靜靜看著他,視線被雨霧遮蓋地有些模糊,在宗楚視線掃過他的時候,沈餘身體快速的顫抖了一下,緊接著立刻將賀之臣的手推了下去。 沈餘壓住在看到男人時冒出來的陌生的恐懼。緩慢的往樓梯下走一步,雨滴直接打在他臉上,他卻半點反應也沒有。 宗楚眉頭擰起,他收回落在賀之臣身上的視線,沉沉盯在沈餘的臉上,摩挲著扳指的動作逐漸停下,粗糲的關節發出因為重力按壓而產生的摩擦聲。 沈餘像是看不見沉悶的雨幕一樣往前走,那雙被雨滴打得睫毛下垂的眼睛透過冰涼的雨珠直視著宗楚,裏邊卻半點之前看男人的溫和和柔情也沒有。 宗楚盯著他,呼吸變得粗重。 明明人在朝他走過來,他卻氣得要炸了,想要毀掉什麽東西,什麽東西好像也已經在被毀掉中。 賀之臣忽然衝下台階,冒著大雨抓住了沈餘的胳膊。 宗楚壓抑的暴怒似乎找到了出泄口,他眼底沾染上暴戾的紅色,甚至連衛臣和身後任何一個人都沒叫,在所有人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幾個大步朝著賀之臣的方向衝過去。 沈餘隻來得及看見男人瞬間濕透的衣袖,他睜大眼,骨頭碰撞的聲音連轟鳴的雨聲都沒法掩蓋。 賀之臣被一拳打在腹部,宗楚半點沒有留情,他幾乎是瞬間就感覺到一陣劇痛,眼前發黑的在地上擦了半米。 “先生!” 沈餘驚惶喊了一聲,他青白色的雙手緊抓著宗楚的手臂,連從骨頭縫就開始滲出密密麻麻的疼都沒時間去理會。 宗楚手臂上的肌肉因為剛剛的攻擊還鼓脹著,沈餘毫不懷疑他再來一拳賀之臣就能直接暈過去。 沈餘抖著聲音,他沒法形容男人現在的模樣,哪怕這四年之中,他也從來沒見過宗楚這種眼底發紅,震怒到像是隻失去理智的野獸一樣的模樣。 他握著熟悉的手臂,卻再也沒有一點熟稔的安全感,隻有一股一股的恐懼。 沈餘眼都不敢眨,雨滴順著他的眼角滴下,分不清是眼淚還是水。 衛臣還在後麵,景六也在待命,沈餘視線顫抖地掃過黑壓壓的那群人,往常看著熟悉的一張張麵孔,在這一瞬間卻隻讓他心驚到絕望,緊繃的心髒甚至開始麻木。 這件事牽扯的已經夠多了,不能再牽扯到賀之臣 沈餘收起最後一絲僥幸,他抓著宗楚的手越發收緊,壓低沙啞的聲音懇求:“先生,賀哥和這件事沒關我和您回去,我們回去,先生” 宗楚任由他拉著,他全身肌肉仍舊緊繃著,腦袋裏理智那根弦隔了三十年頭一回體會到崩斷的感覺。 沈餘在他身邊叫著別的男人的名字,現在還在為他而求情。 僅僅一個月而已。 李晨飛、明美冉、王笑笑又來一個賀哥,賀哥真是個親密的好稱呼。 他可真是最近脾氣太好。 枕邊人都敢給自己的找新歡。 連不知道哪裏來的毛頭小崽子,也敢打他枕邊人的主意。 宗楚黑沉的臉色忽然鬆懈下來,他看也沒再看地上抱著腹部表情痛苦的男人,側頭看向雨幕中的沈餘。 心底的火氣在看到那張熟悉的臉時越漲越大,他清楚看見沈餘眼中的恐懼,宗楚頓了下,陌生的鈍痛感讓幾乎控製不住自己惡劣的因子。 衛臣沉默的在雨霧中走到男人身後,純黑的傘蓋遮擋在兩人上空。 宗楚盯著沈餘,他扯著唇角,碾在石板上的鞋尖微動,往沈餘的方向跨了一步。 每靠近一點,沈餘濕透的睫毛就輕輕顫動,仿佛看見的不是床邊四年的情人,而是什麽地獄撒旦。 宗楚沉沉笑了兩聲。 他抬手,衛臣躬著身,遞上純白的布絹。 男人隨意擦著指根,他輕抬著視線,落在沈餘臉上。 男人手指微抬,沈餘視線顫抖著,卻不敢動一點。 那隻他熟悉的指節似乎很溫情的擦了擦他被雨珠淋濕的眼睫,沈餘不受控製的顫抖著,下一秒,他下頜被男人捏著抬高。 傘蓋下男人幽深的看不見任何情緒,他壓低頭,曖昧地沉在沈餘上空不到五厘米的地方,灼熱的呼吸打在兩人之間,半晌,嗓音低沉著說: “沈餘,你以為自己有什麽資格提回來,嗯?” 沈餘劇烈顫動了一下。 他指尖死死握緊,緩緩閉上了眼睛,輕聲說: “先生我求您,讓我回來。” 宗楚盯著他的視線越發黑沉。 “你這是拿權勢逼人而已大名鼎鼎的五爺我還從不知道,您有這種樂趣” 賀之臣掙紮著從一雨地上坐起來,他身上沾滿了泥濘,人也站不太穩,嘴角隱隱帶著點血跡,他不在意的隨手抹去,視線平直的看著男人。 宗楚動作不變,他按住沈餘想要說話的嘴,側目看向賀之臣,忽然朗笑了兩聲: “好膽量的小子。” 笑聲忽停,男人漫不經心的看著賀之臣,輕飄飄的說:“我喜歡的還有更多,你想不想一一試試,嗯?景六!” 他語氣忽然變得陰鷙。 一個不知道哪冒出來的自以為是英雄的廢物,還沒有到宗楚親自料理他的地步。 賀之臣自然聽說過衛臣這號人物,他捂著腹部狼狽站在雨水中,神色不變,甚至也跟著笑了兩聲,視線在掃過掙紮著完全不能說話的沈餘時嘴角的弧度才緩慢的僵硬,又落下去。 “五爺,您這樣的人,永遠也得不到心中所愛。” 宗楚陰森森笑了笑,他忽略掉一瞬間的空感,強橫的嗤笑:“什麽愛?” 仿佛在嘲笑賀之臣的幼稚。 本該就是如此。 他的東西,有什麽愛不愛?愛不愛又有什麽重要。 隻要是他的人,就永遠也別想離開。 宗楚陰沉的轉回視線,卻發現沈餘掙紮動作忽然停了下來,軟軟的往地上倒。 “茶根!” “沈哥!” 宗楚眼底有一瞬間的慌亂,他緊抱住沈餘的腰,把人攬回到懷裏,手觸碰到沈餘臉頰上的溫度,涼得好像毫無聲息的假人。 他無暇再顧忌場上的任何,甚至連撲過來的王笑笑都沒理會,立刻抱起人沉黑著臉往醫院裏闖。 三院再怎麽豪氣,說到底也隻是宗家的“私人醫院”,外人沒見過宗楚幾麵,主任卻認識,看見宗楚那張黑臉的一瞬間,他嚇得整個人腳軟直差點接跌在地上。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