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得遇到什麽事情才能一點念想都沒了?連在意了十幾年的人都能放棄。 李晨飛不敢想,他也沒再繼續想。 這麽算來,天大地大,代表沈餘唯一能安然的容身之處竟然隻有宗楚身邊。 沈家與沈餘徹底離心,除了一個起不了任何作用的沈光光,連沈途也因為愧疚和欲念再也不想看見這個大兒子。 明美冉瘋瘋癲癲,李晨飛被遠赴國外,等湮沒結束之後,沈餘又能去哪裏? “沈哥,沈哥,你怎麽了?” 王笑笑擔心的拽著沈餘的袖子。 青年出神的視線緩緩聚起,他眼睛一如既往的清澈,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也沒預料到會發生什麽。 沈餘輕輕搖了搖頭:“沒事。” 王笑笑咬牙:“這群捧高踩低的人,您不用理他們!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沈哥,你放心在圈內闖,我們兩個人還不行嗎。” 沈餘看著她,眼底漏出一點笑意。 他心裏卻沒有一點底子。 有時候人留不留,不是想不想留,二十能不能。 事情看似平歇,卻也像是爆發前最後的平靜。 二十天後,就是宗老夫人的壽宴,也是宗楚和夏實然的訂婚宴。 沈餘垂下視線,他往相熟的小屋子走去,裏邊卻沒有熟悉的人,隻有幾個當初賀之臣一起來的同學和助理,看到他,表情頓了頓,隨後勉強擠出幾個笑臉。 沈餘心沉下。 導演正好在描述自己對場景的要求,急得吐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 賀之臣是他親自定下的人,他怎麽可能換了別人?沈餘忽然有種惶恐的塵埃落定。 賀之臣根本都沒有參與進來,他隻是在宗楚身前露了一個麵而已,難道他也被牽扯其中? 導演愁的心髒病差點犯了,一扭頭,看見神沈餘,表情瞬間十分糾結,最後扯著嘴角笑了笑:“小沈啊” 沈餘叫了聲導演,他問賀之臣的動向,導演視線遊移了兩秒,支支吾吾的正準備編個理由,沈餘的電話就響起來。 這就是個及時稻草!縱是這事導演約摸知道點,可他現在也不敢隨便亂說啊! 湮沒這麽大一個項目,其間涉及到的人還有曲家的,那可是宗楚身邊能說得上話的人家,結果宗楚說停就停了,誰不知道現在惹誰都可以,沈餘這茬事最好是萬萬一點邊都不能沾。 導演也不聽沈餘那電話是誰的,一有了打岔的機會,連忙喊著要去看看剪輯那邊往外走。 二而沈餘也沒有機會再去攔。 手機屏幕上赫然是他們剛剛談到的名字。 沈餘瞳孔緊縮了一秒,他指尖有些微抖的接通手機,賀之臣帶著笑意的嗓音傳來,一如既往的溫和沉穩:“我有些話想對你說方便嗎?” “銅雀橋二十八號,沈餘,我等你。”第40章 當年的真相隻是一場籌謀已久的騙局。 而沈餘,就是這場騙局中唯一的籌碼。 賀之臣側著頭,在二十八層的花園餐廳看向川流不息的街頭,所有的人和車子都顯得比螞蟻還渺小。 他骨節分明的手掌緊緊按著桌上的杯子,垂著的眼睛裏糾結和清醒時不時交錯著閃過。 夏實然在這個節點告訴他當年的真相,私心明目張膽,但是真假至少有九成的可能為真。 沈餘把宗楚看做拯救他的恩人,殊不知道一切的苦難源頭都來自於宗楚手下。 但人活在世上,要思考的總比死人更多,不是知道得越清楚日子過得才越好,有些時候為了活著,為了能活著,哪怕知道得清清楚楚,也得裝著糊塗。 沈餘有親人,他有弱點,勢必要被困在北城,而宗楚單單是近幾天的動作,能有幾分放沈餘離開的可能? 賀之臣垂著的眼狠狠閉了閉,青年淡雅的嗓音還在他耳邊盤旋。 要讓他能活下去,這些事情最好就埋在被男人精心掩藏的事實下。 但是他看不下去宗楚那張偽善的臉。 他今天能做出以弱點要挾、讓沈餘於情於理都必須投敗的事,明天呢?明天又能弄出什麽東西來!至少告訴沈餘,讓他能有辨別的機會…… 賀之臣忽然重重錘了下桌麵,精致的玻璃杯中淡藍色的酒液仿佛支撐不住的波蕩一圈,又緩慢的重歸一片死水。 他眼睛紅得可怕。 考慮越多的人,隻能永遠處於落敗方。 他想著傳來的報告,沈餘這輩子二十多年,好像沒有一天過過什麽好日子,宗楚不會放手,他就算知道這些真相能有什麽用?除了更加混混沌沌的失去所有希望的活著沒有任何用處! 賀之臣就算想幫,他也幫不了任何忙。他能把沈餘打暈了帶出國外藏起來,但是沒辦法讓整個賀家躲過男人的報複,沈餘的家人又該怎麽辦? 這是個無解的難題。 屏幕忽然亮起。 賀之臣手指插在頭發內,抬眼。 曲:“賀家的事我已經知道了,等一年後我會對五爺提一提。明天的機票姨夫已經定好了,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別讓我再提醒你。就算不為你自己,也想想賀家現在的下場!” 玻璃杯砰的摔在地上。 沈餘直覺會發生什麽。 賀之臣離開的原因究竟是什麽?他想對自己說得,又是什麽事情。 沈餘心髒不受控製的狂跳,蓬勃的彰顯掙紮著活下去的欲望。 他沒有把這件事告訴王笑笑,仿佛還和剛來時一模一樣,宗楚沒有派人跟著他,但是車卻換了一輛,實時會向男人發送定位通知。 沈餘不知道這個選擇是對是錯,但是現在他沒有辦法再理智的思索更多。 他有一種離奇的古怪感覺,似乎這次前行會將所有事情告一段落,之前恍惚感覺壓抑隱秘的所有真相都會悉數被拔出。 他必須要去。 至於會有什麽結果 沈餘抓著方向盤的手慢慢收緊。 一切他都可以承受。 華陽街。 宗酶小心翼翼的穿過暗黑窄小的街道,緊張的四處打量,她穿著肥大甚至有些不合身的毛呢外套,頭上一頂帽子帽簷幾乎壓到了下巴上。 這是她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衣櫃裏翻出來的老舊款式。 她跺著腳,心髒砰砰直跳,快速地在這片小區裏穿梭,直到砰一下撞到男人身上。 宗酶瞪大眼睛,“啊”的一聲還沒叫出口,就被捂住了嘴巴。 李天一緊迫的拉住她到另一條小路。 今天天氣預報有暴雪,現在明明還是正午的時間,天氣去黑壓壓的比平常的五六點還誇張。 宗酶察覺到熟悉的氣息才放下心來,擰了一把李天一,氣急敗壞地小聲說:“你要嚇死我!” 李天一一直把她帶到沒人的地方,這才視線很不支持的看著她。 “我會幫你查的,你自己跑出來幹什麽?要是被你哥知道” 宗酶一聽他這麽說,才收了憤憤的情緒,抿了下唇:“他已經不管我了,我隻要瞞得過我媽就行。” 宗楚現在對沈餘嚴防死守,都不知道幹了什麽,哪還有時間來理會她這點小事。 宗酶想起讓小姐妹告訴自己的事情就覺得從腳底寒到頭頂。 宗楚他怎麽敢,他怎麽能那麽對沈餘! 要不是她打不過也沒辦法,宗酶甚至想把他腦袋給敲醒,虧他還能做得出來這種事,沈餘認識他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 宗酶今天出來,就是查到了可能是明美冉所在的療養院,出來探探虛實。 至少要讓她看到人是好模好樣的才能安心一點,都是她哥幹出來的人事! 李天一神色卻還是很不好看,他頭一次沒有支持宗酶,抓著她的手肅穆的說:“我替你去看,現在先送你回家,酶酶,你最近沒事不要出來,李德海他” “哎呀你放心,我沒事的,你爸哎,不提他,不是都要走了嗎,他能幹什麽呀你放心就算他來找我我也不會答應的。” 宗酶試圖讓看起來格外緊張的李天一放心。 李天一緊皺的眉心就沒鬆開過。 宗氏集團的打壓不是玩笑,李家就連安然破產做都做不到,等待李德海和一幹李家人的不是巨額賠款就是牢獄之災,商場就如同戰場,把人逼到絕境,除非自身安全能完全確定,不然對方就算是魚死網破,也會拉著人下場。 而李德海,恰恰李天一很清楚他是什麽德行,他就是沒命了,就是會拉別人送命的人。 李天一拉住宗酶,不顧她的憤怒堅持把她往車上帶。 “李天一!” 宗酶被他拉得往前走,查出來的結果就在這附近,她不甘心就這麽走了啊,什麽李德海什麽 她掙紮的動作僵住。 李天一反應更快,他手臂護住宗酶往後退,死死盯著小路的盡頭,那頭站著五個臉色還有灰土氣,看起來就像是路邊幹工的工人一樣的男人,但是細看卻能看見他們眼底和歲月打磨過的平和死板完全不同的眼神,那是殺過人、見過血的惡氣。 “宗大小姐” “往街上跑!” 李天一當機立斷,立刻拉著宗酶喊到。 宗酶六神無主,她被李天一拉著,到現在還沒反應過來。 被宗家保護的好好的大小姐,從來沒見識過這種場麵,那群人手裏拿著錘子砍刀,不知道是不是宗酶的錯覺,她甚至覺得那些鐵鏽是血的顏色。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