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少爺現在---在隆村小學擔任美術老師,楊家大少爺也是隆村小學的老師,所以兩人關係還算不錯。除了楊家大少爺和姓劉的人家,隆村內和沈少爺走得近的沒有幾戶。” 基本上把知情的信息全部匯報,偵探停住了口舌。 等了半天,男人沒有回應,偵探所的幾人擰著眉毛,互相看了兩眼。 其餘的信息--- 這位應該不太在意了啊,難道他們又漏掉了什麽細節? 偵探抿了抿幹枯的嘴唇,正要再說些什麽,就聽道對麵傳來了男人沉悶的一聲‘嗯’,通訊隨即被卡斷。 眾人遲鈍著,麵麵相覷。 額頭上的冷汗終於幹了。 他們這茬就算過去了。 - 盤山公路。 宗楚不斷回放著偵探所後發給他的有關沈餘在隆村的信息,手掌力道逐漸變大。 所以沈茶,就是沈餘。 過大的狂喜讓獵手隱匿的更甚。 男人眼底冒著星盛的火光,拐過最後一道鬱鬱蔥蔥的枯木林,幾百米開外,上書‘隆村’的大石碑幽幽立在黑暗中,往裏邊看,是家家戶戶門前亮起的紅色燈籠,隨著小風,輕輕的搖晃。 越野幾乎沒有任何停頓的衝進了村路中。 隆村現在算是一年中最熱鬧的時候,現在正是剛吃完小年夜飯的時候,村路裏不少人家帶著小孩正一邊談天說地一邊往家裏走,聽見村門口的翁鳴聲,都疑惑的看過去。 越野的車身戛然而止。 下一秒,男人高大的身軀從車上下來。 眾人呆了一秒,互相打探著竊竊私語。 “這誰家的娃娃?長得俊的嘞。” “二嬸子你是不是腦袋秀逗啦!咱們整個村子都沒幾個出去打工的,就連劉嬸子家的都四五十了,這是上哪裏找這個歲數的年輕人哦。” 大家這麽一想,才想明白過來。 對啊,這基本不是她們村的人!怎麽找到這個地方來了? 有熱心的村民,以為男人是迷路了,上前詢問是找哪家的親戚。 男人氣勢冷峻,哪怕他長得好,也還是嚇得幾個小孩還是老老實實的往大人背後縮。 宗楚視線遙遙看著隆村的左前方。 隆村是山區,所以房基地不是並排的格局,而是像散落的蘑菇一樣,這裏一朵,哪裏一叢。 他看得地方,是距離村頭最近的地方,大概八百來米,一座簡簡單單的小平房,外邊圈了一小塊地,插著幾朵幹花,木門上是新貼上去的春聯,歪歪扭扭的,可以想象一群孩子們是怎麽熱鬧的貼上的。 男人視線定定看著,他低沉的問:“請問沈茶在哪?” 沈茶。 “啊,沈老師的家人!” 村裏人立刻對上沈餘的名字,一聽說是來找沈茶老師的,這次連語氣都熱絡了不少,連聲問:“您是沈老師什麽的人呀?沈老師都在這裏一年多樓,也沒人來找見過。” 男人聲線低沉決斷:“我是他的愛人。” 最前方的村民傻住了。 愛、愛人? “嗚,奶奶,我肚子疼,我想回家上廁所!” 躲在老人身後的小孩忽然喊了句。 這孩子是村裏頭的小霸王,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婦人一聽他這麽說,才回過神來,連連讓他自己先回去。 這,這剛剛聽到的是個什麽事情呀! 小孩應了聲,抱著肚子嚎叫著往‘家’裏跑了,扭身時視線瞥見男人往他這邊看來的黑沉視線,嚇得肚子真的疼了,他撒丫子跑得更快。 李德他們到了晚了點,村裏人已經消化完了來的這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是沈老師愛人這件事,把劉嬸家的位置已經告訴男人。 宗楚沉聲道謝,大步往半山腰走。 他越走越快。 最後幹脆變成了跑的。 他來找他了。第73章 “劉嬸,不用再拿東西了,我今年也在家裏種了,夠吃。” 吃完小年夜飯,又在劉嬸家呆了一段時間,沈餘帶著沈寶和揚揚起身告別,劉嬸又要給他拿自家種在泡沫裏的菜,沈餘推拒了一會兒,沒推辭過,隻得收下。 揚揚翹著兩個小辮接了過來,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說謝謝劉奶奶。 劉嬸逗得直笑,又給兩個小的一人一隻棒棒糖帶著路上吃。 沈寶看了一眼沈餘,沈餘點頭後,才接過,也學著說了聲奶聲奶氣的‘謝謝’,配著他冷淡的小嗓音,像個小天使一樣。 劉嬸驚了一跳,這還是沈寶第一次在外人麵前說話,直誇孩子養得好。 外邊有些冷,沈餘左手拎著一個,右手拎著一個,一大兩小慢吞吞的往家裏的方向走。 沈餘呼出一口冷氣,凝成的白霜浮點在周圍,他抬頭,天上的月亮今天又大又圓,把土地都照出一片淺淡的光暈。 又一年平平安安的度過了。 沈寶拽了拽他,沈餘低下頭,問他:“怎麽---” 話卻沒說出口。 沈餘牽著沈寶的手指忽然緊了緊,他唇瓣輕微顫動著,被主人緊緊抿住。 沈餘餘光瞥到了村口處。 因為過年,村裏掛上了大紅的燈籠,給閑聊串門的村民們照照路,也正是因為這些光,所以映照的村門口邊上兩輛重型越野車格外幽深冷酷。 沈餘幾乎是瞬間就慌亂起來,他緊緊抓著揚揚和沈寶的手,快速的往後退了一步。 村裏沒人會開這種車。 隆村人世代都在村裏生活,講究一個小富小安,哪怕是出去的打工的,也隻是打些零工,沈餘去年過年的時候聽著劉嬸他們講村裏的曆史,還記得她們當時說過,隆村出得最出息的一個考出去的學生還是三十年前的事情。 三十年,怎麽可能這麽巧,就在現在回來,而且衣錦還鄉,開的是兩輛越野? 血液衝刷著砰砰砰跳動的心髒,沈餘的視線幾乎動不了了。 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忽然叫著沈老師出現在半山腰。 揚揚擔心的拽拽沈餘的手,“沈老師,小胖來了。” 沈餘看過去。 小胖圓圓的臉上十分嚴肅,他朝著沈餘三個人的方向跑過來,一邊跑一邊揮手:“沈老師,有壞人來找你了,快跑!” 壞人。 沈餘的心重重沉下去。 小胖平時就是個機靈的,十分會看人臉色,因為這個保命的技巧,他過年偷吃席麵上的菜都能免挨一頓打。 但是他會這麽說,這次不單是因為男人看著冷臉很不好惹,還是因為楊河與他們幾個隨口叮囑過。 楊河也隻是無心之舉,他那時候隻能大致猜測沈餘是遇到了什麽事情,卻不清楚其中的境況,為了給沈餘多方麵的留條後路,就和這幾個經常來找沈餘的小孩子們叮囑了兩句,說要是有壞人來找沈老師,壞人是要把沈老師帶走的,讓她們趕緊去給沈老師通風報信。 小胖一想到這個,更緊張了,還帶著幼稚氣的小嗓音連聲喊:“沈老師,我不要你走,你不要見他!” “你要讓誰走?”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下坡響起。 小胖一個激靈,戰戰兢兢的縮了縮脖子。 沈餘視線徒勞的盯著山坡隆起的一角,他甚至不用往聲音的來源去看。 這道聲音,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他被沈寶握緊的手忽然動了動,沈餘從心底湧出一股莫大的衝動。 他要跑。 不管不顧一切,他都要離開這裏,就現在! “沈老師!” 揚揚喊了聲,沈餘已經鬆開她的手,踉蹌著朝身後退了兩步。 揚揚的腦袋瓜子已經快速的想明白了現在的情況,她一把抓過還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的沈寶,沈餘喊:“沈老師你快走!沈寶我會看著他的!” “沈餘!” 身後傳來男人的暴喝聲。 沈餘閉了閉眼,他快速的往前跑去,冷風獵獵刮過臉,刺得人皮膚生疼,但沈餘卻沒有任何停下的意思。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跑,或許隻是因為單純的不想見到宗楚,又或者是因為五年的糾纏太沉重,以生命為節點畫下句號,沉重到他幾乎沒一丁點的辦法再去麵。 “你要跑去哪!” 男人幾乎是從喉嚨裏低吼出聲。 他眼睛晦暗不清,黑沉的仿佛和黑夜融在一起。 宗楚已經抓住了青年飄起的衣擺。 沈餘踉蹌了幾步,他停下了,卻沒回頭。 男人沉重的喘息聲在背後響起,沈餘閉了閉眼,仿佛看到前世今生的一幕幕畫麵從眼前劃走。 他的生活本來已經安靜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