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宗楚,他撲過去的地方正在沈餘他們上邊,壓住了沈餘和沈寶,直接被擠壓下來的車頂重力撞到了腦側,沈餘摸到的那一片濕潤也是來自宗楚頭頂的傷口。  報警報的及時,他們幾個的傷也都不算嚴重,離得不遠的鎮上的急救車嗡鳴著趕來。  衛臣忙著去通知宗家那邊的人,宗楚的情況不算大事,但是總歸是傷到了腦袋,誰也不敢保準會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症。  醫生在手術室簡單操作一下傷口,宗酶她們的車上也擦到了滾落的石塊,隻不過不像是沈餘他們這一車,正好被砸到,隻是擦了一下車邊便跟著滾下去,所以除了些微的擦傷狀態都還好。  宗酶有些六神無主,但是聽醫生說了沒什麽大事,人也就跟著鬆了一口氣。這口氣鬆下來,她才察覺到沈餘的狀態不太對勁。  沈餘一直站在醫院外,他視線沉澱,看不清裏邊醞釀著什麽情緒,整個人卻過分清冷得嚇人。  過於理智了,以至於顯得有些不正常。  尤其宗酶看到他因為用力扣著而變得冷青色的手指,似乎蜷縮一下都困難。  沈寶被王笑笑帶走去休息了,宗酶小心的往沈餘那邊靠了靠,勉強笑著說:“沈哥,你不用太擔心了,醫生都說了沒問題而且那塊石頭根本沒砸下來嘛,你放心你看我哥人就像塊石頭似的,肯定沒問題的。”  沈餘側過眼來,嘴角似乎試圖扯了扯,但是沒能成功。  宗酶見狀,摸了摸鼻子,沒有再說話。  她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隻能在心裏喃喃這倆人真是孽緣!  先是沈餘住院,這次又輪到宗楚住院!不過有一點至少宗酶還是滿意的,她哥還知道保護人了,這可是個極大的進步,說出去可能都沒人相信。  隻是外傷,沒有傷到重要部位,所以醫生簡要處理過後就出來了。  衛臣心裏有數,沒有把這件事大張旗鼓的宣揚出去,但是宗家掌權者出事,至少宗老太爺和宗父需要知情,以防有什麽不測。  兩人聞言具是震驚,但是一聽說是和沈餘有關,心思很快沉澱下來。  鬧了一整年的事,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們作為宗家的長輩自然知道的更清楚。  宗楚自己的選擇,他們倒不會因為這個去為難沈餘,隻是免不了和宗酶一樣埋怨的想是個孽緣。  宗楚沒什麽大事,這件事宗家那邊也很快知情了,宗父已經及時聯係了醫生過去,把消息壓的死死的,除了當事人和他們幾個,就連宗夫人和宗老太太都沒告訴,生怕她們跟著瞎操心把事情弄大。  宗酶進去看了一眼就出來了,她把地方留給沈餘,離開前拍了拍沈餘的肩膀,遲疑的說:“沈哥,你別因為這件事自己想不開。”  她心裏自然是覺得沈餘和宗楚是絕配,她哥的確不做人,但是至少對沈餘的一片真心還是很容易看出來的,那股子自大狂妄似乎也在這一年裏改了不少  但是感情這回事到底不能一頭熱,如果帶給沈餘的隻有逃避和不喜,宗酶也不想多摻和,畢竟沈餘對她來說同樣很重要。  這兩個人,隻要平平安安的怎樣都行。  可偏偏平平安安是最難的。  沈餘屏蔽了一切感覺,無論是前世那些瘋狂絕望還是少有的一段時間的溫情,亦或者是那些欺騙。  他坐在床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視線平靜的落在病床上的男人身上。  宗楚閉著眼躺在床上,高大的身軀套著病服,顯出一股平時沒有的脆弱。  他頭上包紮著紗布,幾乎包上了半個頭,短發也被剃的更短,看著還有些冒著凶悍的傻氣。  沈餘靜靜的看著他,忽然歪了歪頭。  他眼睛澄明的好像一汪死水。  如沈餘兩輩子所想,這個世界上如果有任何一個人願意為了救他放棄一切,這個人除了宗楚,他不能果斷的說出任何一個第二個人。  他能沉浸在那些欺騙和痛苦中,但是哪怕這一點被深深掩埋在真相和現實中,他依舊無法無視,隻能盡力不去看。  宗楚撲過來的時候在想什麽?  沈餘看著他的視線微微波動了一下,但僅僅隻是一下。  替他擋下子彈、擋下撞擊。  沈餘曾經想不明白,但現在他是不想明白。  因為太清楚,所以他隻想麵對將來,更不是沉溺過去,在體會一次失去的絕望。  沒有人能百分百保證人不會變。  而宗楚和他之間顯然隔著無數道城牆,沈餘不想再去拚一次,他已經豁不出去了。  他也不想再豁出去,就像前世一樣,他選擇逃避。  讓一切停留在還能算是溫情的階段,至少要比之後互相怨懟好得多。  沈餘已經分不清他和宗楚之間誰欠誰的更多,那就像之前決定的一樣,橋歸橋,路歸路,是最合適的選擇。  沈餘動了。  他移開視線,把被子往上蓋了蓋。  宗家派來的人已經到了,沈餘聽見樓道裏交流的聲音,緊接著宗楚應該就會被轉入就近醫療資源最好的醫院,有無數人會把他照看得好好的。  而沈餘,他應該在的地方是隆村,平靜安然的度過這一輩子。  沈餘靜靜地看著病床上棱角銳利的男人,他緩緩低下身子。  最後一次。  這是最後一次。  他輕輕在男人額頭上輕吻了一下,很輕。  他一定很疼吧?  沈餘抬起頭,視線卻冷靜的可怕。  如果宗楚能為他豁出去命,那他再拿這條命為挾持,分開兩人又有何不可?  沈餘從沒有一個時刻這麽冷靜。  他甚至感覺到心髒傳來隱秘的疼痛,亦或者是刺激,亦或者有一些他不想明白的不舍。  他和宗楚,要在這一輩子斷得幹幹淨淨。  沈餘往後退了一步,椅子滑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似乎是被嚇到了,徹底回過神來。  前世的決定用了他一條命為代價。  而今生,哪怕沒有代價深重,也讓他永世難忘。  沈餘毫不留情的轉身離去,似乎有什麽東西用力觸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沙啞的聲音從男人喉嚨中吐出,但沈餘沒有任何停下來的意思,他隻頓了一秒,下一刻步子邁的更大,徹底把男人甩在身後。  沈餘湧出門外,無數醫生點著頭朝他示意,湧入門內。  一出了這道門,沈餘仿佛整個人都鬆懈下來。  王笑笑站在走廊的最前方,懷裏抱著本來應該熟睡的沈寶。  沈餘一言不發的抬眼看過去,昏暗的燈光下他眼睛裏似乎有水光,眨一眨,又消失不見了。  沈寶扁了扁嘴,朝他張開手臂。    宗楚的世界隻剩下一片寂靜。  湧入的醫生小心的試圖詢問他身體狀況,感覺怎麽樣,但是男人隻陰鷙的看向門外,一言不發。  他看到沈餘把那個小崽子死死抱在懷裏。  而沈餘剛剛對他做了什麽?  他甚至連碰都不想自己碰。  宗楚甚至有一瞬間就想這麽不管不顧的衝出去。  他粗重的喘息著,視線忽然微頓。  他曾經或許還有幾分放不開的傲氣,但是這點傲氣算個屁的東西?沈餘都他媽不要他了!  男人猛地收回視線。  死皮賴臉  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第79章   沈餘已經收拾好了心情。  他一向看得很開,他不否認自己對宗楚還有感情這是必然的不是嗎?  宗楚是條霸道的瘋犬,他霸道自守、目中無人、控製欲太強。  可沈餘從小到大活了二十多年,會在他睡著時抱著摟著,會在他胃疼時緊張兮兮的暖著的人,也隻有宗楚。  他不覺得自己不爭氣,感情如是,有便是有,不是躲就能躲得起來的。  但是沈餘已經學會了理智,他也找到了宗楚的弱點。  宗楚永遠也改變不了他的傲慢自大,這是他與生俱來的權利,也是他三四十年養成的習慣。  與其用石頭砸金剛鑽,還不如用金剛鑽去撞自己。這聽起來不像是沈餘能想到的辦法,他也隻是用所有的運氣來賭而已。  他在賭宗楚會因為自己的命不敢亂來。  這聽起來或許有點搞笑,一個情人,拿自己的命來威脅另一個人。  但是沈餘就是莫名有種感覺,他想的是對的。  王笑笑站在他身邊,擔心的往裏邊看了一眼,隻能透過門上很小的一扇玻璃窗瞧見裏邊麵色嚴肅或震驚的專家,仿佛遇到了什麽極其難解決的情況。  她頓了頓,小心抬眼看沈餘:“沈哥,我們再等等嗎……?還是直接去隆村。”  “直接走吧。”  沈餘說,沈寶蹭了蹭他的手指,沈餘跳動不安的心髒漸漸歸於原處,他再次看向王笑笑,這次聲音堅定了很多:  “我們離開。”  “沈哥”  宗酶在旁邊的病床稍微爬了一會兒,此時聽見外邊的動靜揉著眼睛出來,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沈餘說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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