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昏沉間,隻覺自己被抱了起來,倚靠在結實到甚至有些堅硬的胸膛,被喂了不知名的藥草水。 他勉強睜開眼睛,隻捕捉到了那線條流暢的小臂,和小臂上一條食指那麽長的疤痕。 之後便又陷入沉睡。 反正不可能是陸沉。 陸沉還得在外麵呆一周。 陸沉摸了摸小垂耳兔還燙著的額頭,歎了口氣。 他當時自己覺醒異能,也不覺得有多痛,現在看著小垂耳兔燙的模模糊糊眼圈發紅,手軟腳軟的樣子,卻很是心疼。 不過那藥,應該能至少起一點用。 沒錯,隻因為藥草可能有一點用,他就跋涉了一日一夜,粒米未進。 不過現在,喂了藥後,他終於可以躺下歇一會了。 他把手往被子裏一伸,發現被子內裏竟濕透了。 這樣對病人不好。 他皺了皺眉,用單臂輕柔抱起小獸人,另一手換了獸皮,把原來的汗濕的獸皮放在火爐旁邊烤幹。 景深被放下後,自然地蹭了蹭獸皮,熟練地蜷縮起身體。 陸沉半蹲在床邊,看他雙唇失了血色,十分心疼,但是目光上移,發現景深的半長黑發間,又伸出來兩隻白色帶粉的長耳朵。 看來是疼狠了。 他忍不住一撚,被細軟的毛毛刺的心底發癢,便不敢再碰,自己臥在床下,墊了塊獸皮,就這樣隨意地睡了。 第二天早,景深睜開眼,發現自己的熱度已經退了,身上疼痛也好了很多。 可能是身體習慣了疼,他樂觀地想。 陸沉雖然離開了,但是他還有事情要辦,不知道幾個奴隸怎麽樣,也沒給他們分配工作。 族裏食物有那隻草犀和那塊植物田,倒是不怎麽缺,就是天會越來越冷,所以枯枝也得多囤點,靴子做法也得教一下族人。 然後抖著耳朵坐起身的小垂耳兔,在用腳找鞋子的時候,發現自己腳下觸感不對。 順滑溫暖,甚至能感受到微微的起伏。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迅速抬起自己的腳。這是銀狼皮毛的觸感。 因為陸無憂昨天的說法,景深看都沒看就確定狼的身份:“陸無憂?你怎麽不睡床——” 他邊說邊低頭,想要讓貪玩的小狼去睡自己的床,卻冷不丁與一雙帶著濃濃倦意的危險棕眸對視。 “陸無憂?” 一字一頓。 景深愣在當場。 陸無憂一連被兩人召喚,從棚外向裏探腦袋,快快樂樂:“啥?” 他哥跑回來的時候都快廢了,手腳泡在冰雪裏一夜,抖的停不下來,景深又是一直昏迷不醒。 所以可愛的他很自覺去燒熱水! 還幫景深泡了個藥草。 在探進來的刹那,他就發現,他哥的眼神,很不對勁。 陸無憂抖了抖,又縮到棚子外,用石鍋燒水:“我在燒水!我什麽都不知道!” 哥你不要用那麽恐怖的眼神看我! 我隻是一隻還沒成年的小狼! 幸運的是,景深很快就反應過來:“陸沉?” 陸沉低低地嗯了一聲,眼眸看起來居然有幾分……憂傷? 若是往日,景深定要問問原因,但是今天,他又疼,心中又莫名煩躁,就不想問了,隻把腳移開,找到鞋穿上。 陸沉臥的很低,看到一雙白皙細嫩的腳在他身旁四處探。 他僵在當場,隔了很一會才想起來往旁邊挪一挪。 景深此時已經穿上簡製的獸皮鞋,也不向他道早安,隻走出棚子。 景深好像有些生氣。陸沉有些費解的想,為什麽會生氣?是因為藥太苦了嗎?還是因為自己趴在他旁邊? 但是因為力氣和異能雙雙耗盡,大狼也沒追著景深出去。可以說,用來存儲藥草的一塊小空間,是陸沉僅剩不多的一點異能了。 景深此刻已經出了棚子,看見陸無憂用石鍋燒水,費勁的很。 他心中思量,鐵鍋和陶罐應該被發明出來了。陶罐用來燒水和存食用水,鐵鍋用來炒菜燉菜,比沉重的石鍋會強很多。 陸無憂背對著景深,隻敢微微偏過頭,把藥草水指給他看:“喝這個止痛。” 小狼不知道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但是經過他哥無數次的冷視,他已經無師自通中國傳統哲學中庸之道和明哲保身。 說多錯多,問也會錯,索性別問。 景深端起石碗,開始小口喝水。 但,在往石鍋下添了三把柴後,小狼還是忍不住,問道:“早上我哥為什麽瞪我?” 他自覺自己昨天燒水燒的很不錯,也完成了他哥的叮囑,所以不知道為何被瞪。 景深一愣:“不知道,你不是說你哥要回你們部落給人幫忙嗎?怎麽回來這麽早?” 小狼大叫委屈:“我哪知道他怎麽想!他這般拚命跑,甚至連空間之力都耗盡了,自然比我估計的還要快很多!” 景深聲音是自己都意識不到的滯澀:“那叫他回去幫忙的人對他一定是十分重要了。” 不然他也不會累成這個樣子。 “對,很重要。”陸沉慢慢走出棚子,和因為好奇望過來的景深對視,聲音溫柔,帶著些笑意:“回去隻是為了給你拿藥。怎麽樣?現在還疼不疼?” 作者有話說: 我發現我的固定時間好像是十一點多…… 大家如果睡得早的話可以早上看! 以及今天我看誰還說我短!第16章 主動要求加班竟是因為 無盡的靜默。 景深突然感覺到一股涼意,他仰起頭。 又下雪了。 寒季的雪下的毫無規律,開場便是紛紛揚揚,如鵝毛飛羽,如白花軟絮,雪勢很大,撲簌簌地落在地麵上,石鍋中,棚頂上。 陸無憂一聲驚叫:“藥草水!” 他連忙護住那一碗藥草水,防止有雪花飄進去,然後端給景深:“快喝了吧,不然雪花飄進去就涼了。” 他雖然蠢,但是很會看他哥顏色做事。偷偷瞥一眼從剛才開始就十分靜默的大白狼,發現對方用讚許的眼光看著他,輕鬆了一口氣。 景深並不知道如何應答,隻端起碗,唇碰到碗邊。 藥有點苦,但是景深一飲而盡,一絲表情也沒露。 痛緩解了,他人也恢複清明,想到剛才自己的,類似鬧脾氣一樣的表現,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 陸沉隻看他乖乖喝藥,臉頰也恢複幾分顏色,覺得自己這一趟不虧。 他就站在棚邊,看著景深的細白的腳踝,一言不發。 一時間隻有雪聲。 景深在心中醞釀,要說什麽?謝謝是一定要說的,還要對自己早上不理睬大狼的行為表達歉意,但是怎麽道這個歉? 對不起,早上沒看見你? 不行,都踩在人家背上了,這樣說有點太過分了。 對不起,早上踩你身上了? 這種說法像是根本沒有歉意。 對不起,以為你拋下我了,跟你生氣? 這樣好像在撒嬌。 景深臉有些紅,完全放棄了思考。 他偷偷瞥大狼一眼,看見他皮毛上已經蓋了不薄的一層雪。 霎那間,所有的思慮全都拋在腦後,忙放下碗去拍大狼身上的雪。 邊拍邊教育道:“見雪也不知道躲,昨天就……也不知道好好休息。” 不好好解釋兔子就氣跑了。 陸沉垂下眸,順從地跟著景深進了棚子,被一塊大而柔軟的獸皮擦掉皮毛上的水分。 景深兌出來一塊紅糖,用熱水化開,等放涼了準備喂給大狼。 他想了下外麵的雪,幾乎要高過他的小腿,也就是說大狼走回部落給他拿藥的時候,是半條腿都浸在雪水裏的。 一天一夜。 幸好是沒有發燒。 他握著大狼的前爪,心疼極了。 又是為了他,所以他是又心疼又愧疚。 陸無憂也知道自己的燒水任務圓滿成功,便也不在外麵多呆,變成小狼抖抖毛,烤火窩著烤火。 景深看小狼身上也全浸濕了,不由十分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