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不肯呢?”“不會。他的安全掌握在你手中,你其實不過是把人質從程思思換成了他而已,你並沒有損失。”第52章 32日(24)那個聲音沉寂了些許時間:“你說得很好, 但我並不是很相信你們。”周燕安便問:“那要如何你才會相信我們?”“我不可能允許你們接到程思思之後才給我s計劃的信息,我的底線是,這兩件事必須同時進行。我給你們一個大致的方位, 你們兩位開飛機去找程思思, 那位會計算機的留下來, 和我在一起,並且展示出他真的可以進入到s計劃網絡係統裏的能力。等你們到了那, 留下來的那位朋友再透露一點關於s計劃的內容,我會對比我已知的情報來甄別真假,確定他沒有騙我後我就會告訴你們具體位置。這期間, 你們三人之間可以互相通信, 確保彼此的安全。”周燕安、易阿嵐、劉今越三人互相看了兩眼, 又湊在一起低聲討論幾句後, 周燕安說道:“好,就按你說的辦。”“那你們現在請走出研發中心,到廣場上去, 但得站在門外攝像頭能覆蓋到的位置,脫下你們的防毒麵具。那位會計算機的朋友得脫光衣服,讓我看到你身上沒有任何武器。”易阿嵐差點叫起來:“脫光衣服?”那個聲音冷漠地說:“有什麽問題嗎?”“有。”易阿嵐咬牙說, “我不習慣在外人麵前脫光衣服。”“扭扭捏捏地像個姑娘,行吧, 你可以穿著內衣。你們快點出來吧,別耽誤時間了。”周燕安和劉今越忽然對視一眼,像是忍不住想笑話易阿嵐, 但在這種緊張的氛圍下, 終究對此保持了表麵的嚴肅。他們三人退回到地麵一樓,然後走出大廳門, 一起脫下防護麵具和防護服。周燕安和劉今越將他們的防護用具丟在地上,易阿嵐則脫到身上隻穿了貼身的衣物。對講機又響起懷疑的聲音:“你的腳上怎麽是鼓鼓的?”易阿嵐沒好氣地解開左腳腕上的繃帶,顯示出裏麵除了腫起來的傷包之外什麽都沒有。那個不知在何處的神秘間諜放心了,說道:“現在那兩位可以走了,往130方向,時速250公裏的話,兩個小時後你們會抵達大致區域,到時候我們再進一步聯係。”周燕安和劉今越沒有坐回他們開來的那架老式飛機,而是去研發中心的機庫裏挑了一架新型直升機,加滿油後就和易阿嵐告別了。易阿嵐穿著單薄的衣服站在研發中心前的廣場中心望著他們遠去,看著直升機融入山脈,變成起起伏伏的山尖上的一隻鳥。忽然,一個黑點像捕食的蜂鳥從山林裏疾速射出,小而致命,頃刻間就與直升機相撞。在高射炮的爆炸聲中,直升機化為火團,火光熾耀,隨即無可阻擋地墜落,過了一會兒,一股粗大的黑煙才從那個方位搖搖晃晃地騰空。易阿嵐被眼前的景象嚇得怔住了,回神後立即按下無線電對講機上的1號鍵,嘶吼道:“是不是你幹的?是不是你!”他沒聽到任何回應。易阿嵐感到慌張和心神不寧,他已經意識到,那個間諜並不在研發中心內部,而是躲在隱蔽的山裏,並拿著高射炮守株待兔。研發中心的遠程武器都需要指令,但高射炮這類可移動的短程武器並不包括在內,是他們疏忽了。易阿嵐丟下燙手的對講機,往研發中心裏看了看。不,先不說他還沒穿戴防毒麵具,一旦躲進這個巨大的地下建築裏,無異於讓對方甕中捉鱉了。易阿嵐隻好選擇相反的方向,跑出研發中心的外圈電網圍牆,隨即往一側的山裏跑去,希望能盡快躲進去,用樹林做掩護。然而他畢竟之前一直在穿山越嶺,沒有得到足夠的休息,腳腕又有扭傷。廣場到最近的山之間兩公裏的路途,他足足跑了將近十五分鍾。一切都遲了,他聽到了山地摩托車放肆刺耳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快得讓人無法招架。一枚子彈在易阿嵐附近炸響,幹燥的泥土四濺成灰塵,裹挾著植被的莖稈或枝葉,刺痛了皮膚,易阿嵐不敢再跑了。摩托隆隆的吼聲轉眼間就到了耳際,一輛軍用山地摩托挑釁似地繞著易阿嵐轉了一圈,才堪堪在他麵前停住。摩托上的男人戴著頭盔,看不清樣貌,隻腳撐地,握著一把□□,槍口指著易阿嵐:“退回去。”易阿嵐沉默地看著他。“乖乖聽話,退回去。”那人又重複了一遍,“我想你一定不願意步你同伴的後塵。”易阿嵐顫抖著說:“你殺死了他們?”“是那枚高射炮彈殺死了他們。”那人諷刺道,“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願意留下來當人質,也許是高尚,也許是迫不得已,也許是相信你的同伴能救你,但現在你沒有任何指望了。”易阿嵐害怕地問:“你會殺了我嗎?”那人笑了,上上下下打量著易阿嵐:“你並不是政府的人對吧?我是說三十二日之前。”易阿嵐說:“不是。我本來隻是一個經常熬夜加班的普通程序員。”“所以你是被迫參與這一切的?你也不想為了和你無關緊要的人與事犧牲自己吧?”易阿嵐低著頭沉默片刻,終於向內心真實的想法屈服:“是,我不想。”“那就聽我的命令,配合得好的話,我不會殺你。現在,回到研發中心。”易阿嵐轉身折回,那個人舉著槍跟在他身後行動。又到了門前廣場上,他們的防護用具都堆在地麵。“穿上。”那人說。易阿嵐穿好防毒麵具和防護服。那個人又扔過來一把手銬:“銬上,背過身去。這應該不影響你敲鍵盤吧。”他謹慎到了極點,幾乎不給易阿嵐任何反擊的機會。易阿嵐無奈,隻好銬住自己的雙手,背對著他。後麵傳來的衣物摩擦聲,那個人也在換防護用具了。“走吧。” 那個人已經準備妥當。易阿嵐背後汗毛立著,能感覺到槍口那陰森的寒意瞄準了他的後腦勺,被驅使著往s計劃走去。“我需要一台手提電腦。”進入研發中心後,易阿嵐說。“宋銳的可以的嗎?”“宋總工程師的個人電腦需要他的生物密碼,我一時半會打不開,隨便拿一台普通的就好。”那個人在經過一個行政辦公室時,進去拿了台手提電腦出來,“好了,你繼續走。”他們沒坐電梯,一層一層地步行下去。或許是腳步聲在曲折樓廊裏回聲不斷,照明燈又把他們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白色牆壁上,顯得怪異和恐怖。想到在這座深入地下的偌大建築裏,隻剩下他們兩個人,於是那個人主動打破沉默問道:“你叫什麽名字?”“易阿嵐。你呢?”那人冷哼一聲,沒有理易阿嵐自以為是的試探,牢牢把控著交流的控製權:“你是怎麽和政府的人混到一起去的?”“第一次三十二日遇見了,就一起了。”“哦?現在政府對三十二日有什麽研究成果嗎?”“我也不知道。”易阿嵐低落,“或許是因為,根本沒有任何成果,誰都不知道三十二日到底是什麽東西。”身後的人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在三十二日麵前,所有人都保持同樣的無知。半晌,他才諷刺道:“這是機會。”易阿嵐立即問:“什麽機會。”“激濁揚清的機會。”那人說,“一個無法被強權掌控的變數,打碎現有的固化的秩序,重新洗牌,撥亂反正。”易阿嵐敏銳地豎起耳朵:“你不喜歡現在的製度?”那人冷笑:“抹殺個人,讓人在集體中成為一個符號,而不是活生生的人,你喜歡嗎?”願意做間諜的,無非那幾種類型,除開被脅迫威逼,隻剩下貪錢、貪利,或者自認懷才不遇、受體製所累、心有怨言,也有的認為他並沒有背叛,而是出於大義,在拯救國家、拯救人類。聽語氣,這個人顯然是最後一類。這一類,在曆史上,出過不少真正具有大智慧與仁愛心的臥底英雄,但大多數人隻是陷入了自我沉迷的極端主義。易阿嵐又問:“你認為誰的製度更好呢?”那人似乎聽出了易阿嵐實際上在問你在為哪一種製度做間諜,他把冰冷的槍挨近了易阿嵐腦袋:“你會知道的。”易阿嵐不說話了,帶著這人走進最底層的檔案室,像當初宋銳領著他和周燕安一樣,打開暗門,露出隧道。易阿嵐站在隧道入口邊,回身看這個人,說道:“我很為難。哪怕你不會殺我,但一回到正常世界,他們看到我還活著,肯定知道我向你投誠了。我不會有好結果的。”“我知道。”那人冷漠無情地說,“我說過不會殺你,我可以做到。其他的事,你自己想辦法應付他們吧。”易阿嵐望著他,有點失望,什麽都沒說,就繼續下了隧道帶路。在過了幾道密碼門之後,很快他們來到高大沉重的金屬門。“最後一道門了。”易阿嵐說,“需要人力移動。”“我希望你不要耍什麽手段。”那人淩厲地看著易阿嵐,把槍收了,與易阿嵐一人分立一邊,竭盡全力地轉動大型手柄。這將是那個人唯一一次武器不在手的情況,所以他一直提防著易阿嵐。但易阿嵐沒有找機會反擊,這讓他感到放心。也許易阿嵐真的就是一個普通人,膽小、溫順、無能,不是身手出眾、心思敏捷的特工或警察。當初宋銳、羅彩雲、周燕安三人合力才打開的厚重金屬門,幾乎讓易阿嵐和那個人虛脫了。以至於門打開後的第一時間,他們都沒急著進去,而是靠在門邊喘氣。“幸好留了一個人。”易阿嵐聽到那個人自言自語。也是,哪怕易阿嵐知道怎麽進入s計劃的網絡係統,但隻有一個人的話,光這道門就得把他難住。到頭來,在信息時代竟然還是最古老的辦法最保險。喘上幾口氣後,那人便迫不及待地走了進去,高大的太空飛船徑直撞入眼裏。造型簡潔、質感冷淡的橢圓形飛行器僅僅是立在那兒,都有著巨大的衝擊力,幾乎擠壓得整個山洞都變得狹窄渺小起來。那個人驚歎一聲,快步走到飛行器腳下,嘖嘖稱奇繞了一圈,揪起易阿嵐問:“怎麽進去?門呢?”易阿嵐說:“我也不知道怎麽打開門,得進入係統數據庫看看才行。”“那你快點。”易阿嵐提起電腦,放在旁邊的機器人工作台上,被銬著的雙手飛快敲動鍵盤,開始了他的工作。那個人站在旁邊看了幾眼,並沒有看懂。易阿嵐說:“這個空間使用的是獨立的局域網,與外網物理隔離。我正在想辦法讓這台電腦連上網,然後才能做其他操作,進入飛船的信息庫,找到開門指令。”“需要多久?”“一個小時吧。”“這麽久?”那人不耐煩了。易阿嵐很無奈:“已經夠快了。這樣一個絕密計劃,要不是事先他們告知我一些漏洞,一個小時根本還不夠入侵到這個係統的皮毛。”那人看著易阿嵐麵前的電腦不停閃爍著藍色界麵、編程語言與進度條,心想像那麽一回事。他靜靜等了十分鍾,又忍不住走開,繼續轉圈欣賞太空飛行器。有時候他會發出感歎:“第一個真正飛向太空深處的人或者群體,應該心懷星辰宇宙、歲月文明,而不是為了國家利益。”易阿嵐抬頭看他一眼,沒搭話,繼續埋頭做自己的事。半個小時後。“我有個問題想不明白,”易阿嵐忽然說。“什麽?”那個人走了過來,在易阿嵐麵前站定。“如果你是為了‘活生生的人’而背叛了你的國家,那為什麽會眼睜睜看我走到絕路呢?怎麽會讓程思源去送死?”“我並沒有讓程思源去送死。”可惜防護麵具遮擋住了那人大部分神情,“是你的同伴擊落了他的戰鬥機。很遺憾,但有時候也有必要的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