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逸宸的目光瞬間落在白狐裘上。  沈青琢:“怎麽,殿下認得這件狐裘?”  “當然認得!”少年繞過桌子,快步走到他身前,“去年秋獮時三哥獵了一隻稀罕的白狐狸,後來製成這件狐裘,父皇向來可寶貝著呢!”  “殿下說得沒錯,這件狐裘,的確是方才聖上賞給我的。”沈青琢沒料到狐裘還有這麽個來曆,不過倒正和他的心意。  少年眼饞得緊:“我能摸一摸嗎?”  “五弟,莫鬧你青琢哥哥。”這時,太子殿下發話了,又道,“原來青琢是麵見父皇去了。”  沈青琢:“正是如此。”  蕭逸宸似是玩笑道:“珠玉在前,孤預備贈你的生辰禮,豈不是顯得不值一提了?”  “千裏送鵝毛,禮輕情意重。”沈青琢淺淺一笑,“更何況,太子殿下要贈我的生辰禮,總歸不會是一根羽毛吧?”  “哈哈哈!”太子殿下不由撫掌大笑,“青琢真是越來越合孤的脾性了!”  沈青琢但笑不語,修長漂亮的手指解開狐裘係帶,脫下遞給五皇子,“殿下隨意怎麽摸,記得還即可。”  畢竟是禦賜之物,不能隨意贈人。  蕭景睿高高興興地接過狐裘,抱在懷裏,眉飛色舞道:“青琢哥哥,去年秋獮時你病了人不在,所以沒能看見三哥射獵這隻狐狸時的颯爽英姿!當時他——”  “好了,你三哥的英勇事跡誰人不知?”蕭逸宸打斷他的話,“今日宴會的主角是青琢,就少吹些你三哥吧。”  “哦,好吧。”蕭景睿不情不願地閉上了嘴巴,抱著狐裘回到位子上。  沈青琢沒有插嘴兩兄弟間的對話,暗道這五皇子倒是心無城府,在太子麵前吹捧三皇子,也不怕心眼比針尖兒還小的太子殿下不高興。  落座後,沈青琢甫一端起茶盞,便聽太子問道:“青琢,父皇召見你,都聊了些什麽?”  他淡淡回道:“一些家常話罷了。”  蕭逸宸微一停頓,直接問道:“父皇可有問起七弟的功課?”  “說到這個。”沈青琢抬眼看向太子,眉心微蹙,“聖上給了我一些壓力。”  蕭逸宸:“仔細說說?”  “我回稟說七皇子天資愚鈍,很難教導。”沈青琢輕歎一口氣,“但聖上言下之意,我既然做了七皇子的侍講,便應當教出一些成果來,否則……”  蕭逸宸皺起眉頭:“父皇怎麽想的?”  “還有一件事……” 沈青琢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蕭逸宸立即示意五皇子:“五弟,你去外間玩一會兒,我同你青琢哥哥有事相商。”  “好的!”五皇子不疑有他,乖乖跑了出去。  太子又將目光轉向沈青琢:“但說無妨。”  沈青琢低聲道:“聖上想將我從東宮帶去霽月閣的人,全部換掉。”  太子臉色沉了沉:“父皇這是何意?”  沈青琢繼續道:“連我搬去霽月閣後,回了幾次東宮,聖上都一清二楚。”  此言一出,太子殿下麵色更難看了。  “聖上向來不喜,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些小動作,許是聽聞了什麽風言風語。”沈青琢憂心忡忡地下了結論,“君心難測,以防萬一,今後我還是少來東宮走動為好。”  ***  沈青琢的一番話,令太子殿下如鯁在喉,但人是他請來的,還是按照原定計劃,替沈公子辦了一場熱鬧的生辰宴。  參宴的皆是東宮僚屬,身為宴會主角的沈公子,一一接受眾人贈送的生辰禮,最值得高興的是莫過於看著太子那張強顏歡笑的臉下飯。  自古以來,東宮與皇帝之間的關係天然緊張,君主專.製向來難以容忍東宮對皇權的分割。  既然矛盾客觀存在,那麽隻要稍加挑撥,矛盾之火便會呈現燎原之勢,一發不可收拾。  當然,他今日隻不過是趁機種下了一顆小小的種子,且耐心等待破土發芽之日。  戌時將至,宴會陸陸續續散場,沈青琢拱手作揖,向太子殿下告退。  太子並未多留他,隻囑咐小太監將沈公子安全送回霽月閣。  沈青琢回到霽月閣,喝了一盞茶解酒,這才想起,一整日都耗在了外麵,把他的小徒弟給忘記了。  他喚來小德子,問道:“今日七殿下都做了哪些事?”  “公子您走後,殿下就一直獨自待在小書齋裏,午膳時奴婢送膳進去,殿下沒吃幾口就飽了。”小德子一五一十地回稟道,“晚膳時再進去,殿下人已經不在了。”  沈青琢微微蹙了蹙眉:“好。”  他換了件外袍,擦臉淨手,簡單收拾幹淨,準備再悄悄去一趟冷宮。  夜裏萬籟俱寂,他輕手輕腳地關上房門,剛走到院子裏,便耳尖地聽到一陣窸窸窣窣聲。  “誰?”他神經一緊,看向聲音的來源處,微醺的大腦迅速轉動,思考假如對方來者不善,他該如何自救。  但很快,他便將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回去。  從柱子後麵緩緩走出來的,可不正是他準備去找的小徒弟。  “大半夜的,你躲在這做什麽?”沈青琢信步走過去,“專門為了嚇我?”  蕭慎站在原地,一言不發,黑漆漆的眼珠子緊緊黏在他臉上。  “還是說——”沈青琢停下腳步,語氣含笑,“你是在特意等我?”  今夜月朗星稀,映襯月下之人緋紅麵色,豔如桃李,沈公子負手而立,笑意盈盈,美得動人心魄。  蕭慎一時有些發暈,但仍然牢記自己等在這裏的原因,開口問道:“你——先生今日為何沒有回來?”  “啊……”沈青琢故意拖長了尾音,“因為先生今日不僅見了你父皇,還去了東宮太子府。”  蕭慎神色一變,腳尖不自覺地在地上來回磨蹭,聲音也緊巴巴的:“他們說了什麽?和我有關嗎?”  沈青琢知他心裏還惦記著數日前的那件事,小心翼翼等到現在,也是怕自己突然變卦。  “你呀!”沈公子親昵地彈了一下小徒弟的腦門,“人不大,心眼倒是比誰都多。”  蕭慎心裏一酸,睜著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沉默地抬頭仰視著先生。  像一隻被丟棄的小奶狗,千辛萬苦終於找到了主人,卻不敢上前,隻是可憐兮兮地豎著小耳朵,期待主人會主動抱抱他。  沈青琢心念一動,抬手撫摸小徒弟毛絨絨的後腦勺,近乎歎息般道:“到底要我說幾次,你才會願意相信,先生真的不會輕易拋棄你?”  作者有話要說:  小狼崽開始變成濕漉漉的小奶狗,嘿嘿~  新年快樂寶貝們!評論掉落新年紅包啵啵~  ————————————第11章 先生……救我!  早幾年,更年幼些的蕭慎,一直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父皇從不來冷宮看他,像是沒有他這個兒子,母妃則常常要拉著他一起死,清醒時也不停咒罵哭訴,後悔怎麽沒在懷他的時候一頭撞死。  後來他漸漸意識到,不是他不夠乖,而是打從一出生起,他就被所有人拋棄了。  但這一刻,眼前的先生神態溫柔地望著他,語氣鄭重地向他承諾,絕不會輕易拋棄他。  這一幕,自此深深印刻在蕭慎的眼裏和心裏,以至於經年累月後,依舊能在腦海中清晰地回憶起每一個細節。  眸底散落的星光,眼尾上揚的弧度,柔軟濕潤的雙唇開闔,呼吸清如冽冽朝露,氣息濃似鬱鬱寒梅,清絕郎豔,世無其二,襯得身後那一彎明月也黯然失色。  “好啦,天這麽冷,別傻站在這裏吹風了。”片刻後,沈青琢收回手,又安慰似的拍了拍小徒弟瘦弱的肩,“回去睡吧,明日照常來聽講。”  “嗯。”蕭慎麵色漠然地應聲,姿勢呆板地轉身抬腿往前走。  沈青琢叫住他:“哎,你去哪兒?”  蕭慎腳下一頓,臉上不由浮現出一絲茫然。  “殿門在那邊。”沈青琢無奈地抬手指向另一個方向,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你是不是還沒用晚膳?”  小德子匯報說,晚膳時進去小書齋,裏麵的人就不見了,想來是偷偷躲在了哪個角落等他回來,估計這會兒還餓著肚子呢。  “啊?”蕭慎終於從暈頭轉向中醒過神來,下意識否認道,“我已經吃過了。”  話音剛落,空癟的小肚子就傳來一陣抗議的咕嚕咕嚕聲,在寂靜的夜裏異常真切。  蕭慎:“……”  幼年版小暴君當場僵住,滿臉不知所措。  沈青琢啞然失笑,體貼地替小徒弟找了個台階下,“是我餓了,你要陪先生再吃點東西嗎?”  雪白的小臉爬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紅,蕭慎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小膳房一片整潔,食材廚具擺放整齊,和冷宮的環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為了防止主子夜裏想進食,小膳房一時來不及做,所以通常都早早備了宵夜,放在蒸鍋裏保溫。  沈青琢掀開蓋子,鍋裏放著一碗香甜粘稠的赤豆粥,一盤翡翠香蝦小餃,佐以玲瓏玉心脆蘿卜,精致又開胃。  他將宵夜全端出來放在灶台上,示意小徒弟趁熱吃。  蕭慎倒也沒客氣,端起熱騰騰的碗,一口赤豆粥下肚,隻覺全身都暖和起來。  沈青琢靠在一邊,輕聲道:“吃慢些,別燙著了。”  “先生,你不吃嗎?”蕭慎捧著碗詢問道。  沈青琢笑道:“看你吃得這麽香,先生就飽了。”  蕭慎有些困惑:“為什麽?”  “先生今日再教你一個成語吧。”沈公子語氣不正經地打趣道,“秀色可餐。”  其實是他晚上在太子府吃得不少,這會兒什麽東西也塞不進去了。  “秀色可餐?”蕭慎眨巴兩下眼睫,心中暗暗記下了這個成語。  ***  翌日,沈公子生辰當日,各個宮裏備的賀禮都送上門來。  原主本不過是個寄人籬下的質子,但偏偏光熹帝為了彰顯仁德寬厚,向來待他溫和親近,尤其是昨日一番大張旗鼓的賞賜,各宮聞風而動,紛紛送上精心準備的生辰賀禮。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穿成黑蓮花皇帝之師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長野蔓蔓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長野蔓蔓並收藏穿成黑蓮花皇帝之師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