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穿成黑蓮花皇帝之師後 作者:長野蔓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簽 留言反饋
廉鍾握筆的手抖如篩糠,遲遲落不下第一字。 “隻要你講清楚前因後果,供出真正的幕後主使,廉家僅剩的幾人都會平安。”沈青琢靠在椅背上,語速不緊不慢道,“從今往後,北鎮撫司也會好吃好喝地供著廉大人,讓廉大人秋後好好上路。” 最終,廉鍾一咬牙,狼毫筆尖在宣紙上暈開了墨點。 *** 自死牢中出來,沈青琢眼前發黑,身形不穩地晃了一下。 死牢中環境閉塞,氣味惡臭,隻在裏麵呆了不到半個時辰,他便感覺呼吸困難。 “大人,您沒事吧?”孔尚下意識伸出雙手去接,但又不敢觸碰大人,隻能焦急地詢問道。 “無礙。”沈青琢吐出胸前積壓的濁氣,吩咐道,“你先將那孩子藏於宮外,等我的下一步指示。” 孔尚毫不猶豫地應道:“是,大人!” 沈青琢點頭,邁開腳步往外走。 他懷揣帶血的供詞,卻不急著去麵見光熹帝,而是往長樂宮的方向去了。 他想念小徒弟了,他需要看著小徒弟,來確認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必要的。 待他身心疲倦地走近長樂宮,卻聽殿內傳來一陣陣淒厲的哀嚎聲。 沈青琢渾身一僵,這聲音他太熟悉了。 他當即加快腳步,一把推開虛掩的殿門。 偌大的院落中,宮人們跪了一地,而蕭慎正手執一根帶刺的長鞭,狠狠抽在痛得直翻滾的小太監身上。 那小太監已被抽得皮開肉綻,翻滾間鮮血和掉落的肉泥將地麵染成一片腥紅,場麵血腥而殘忍。 “小七!”沈青琢眉心一皺,厲聲喝道,“你在做什麽?” 揮鞭的少年一怔,對上先生震驚的眼神,驟然間如夢方醒,觸電般扔了手上的鞭子,仿佛自己握著的是一條毒蛇。 “先生……”蕭慎手足無措,一連往後退了好幾步,“不是……先生,你聽我解釋!” 沈青琢既驚且怒,拂袖踏入殿門,看也不看他,徑直朝寢殿走去,“你跟我進來!” 跪地的宮人們,終於敢喘上一口氣。 救星來了! 蕭慎迅速轉身跟上先生,卻又堪堪停在門前,遲遲不敢邁進門檻。 沈青琢也不叫他進去,取了架在案桌上方的戒尺,反身回到門口,“解釋!” 少年神情惴惴不安,像是做錯了事的小孩子,哪裏見得方才揮鞭時的一絲狠戾,“先生,我隻是懲罰——” “懲罰?這是單純懲罰?”沈青琢直接打斷他的話,“我問你,我今日若是不來,你是不是打算將那個小太監活活抽死?” 蕭慎蒼白無力地辯解道:“先生,我……我沒有……” “誰教你的?”沈青琢氣得胸口疼,眼前又一陣發黑,“誰教你用這種殘忍方式懲罰宮人的?” 他在詔獄中見慣了十八般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刑罰,這種帶倒刺的鞭刑不過算初級。可若執鞭之人是他的小徒弟,他光是想想便覺得胸口窒息,更何況方才匆匆一眼,小徒弟分明是下了死手。 “先生小心!”蕭慎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伸手攙住搖搖欲墜的先生,卻被一巴掌揮開了。 沈青琢忍住眼前的眩暈,單手撐住門框,低聲喝道:“跪下!” 少年的手僵在半空中,隨即退回殿門外,順從地跪在先生麵前。 修長挺拔的少年人,由於腿占比過長,跪下時仍像幾年前的團子,身形隻有一小團。 但這一次,沈青琢沒再心軟,他垂著眼眸,冷聲道:“手伸出來。” 蕭慎抿了抿唇,乖乖伸出雙手,手心向上舉起。 “啪”的一聲響,戒尺打在手掌心,登時紅了一大塊。 少年身體微微一抖,為了先生不必費力彎腰,特意又將手心舉得更高了些,舉至頭頂,讓先生打得更輕鬆些。 沈青琢動作一頓,更生氣了,發狠般使勁打了一下小徒弟的手心。 “知不知錯?” 作者有話要說: 先生:懲罰小徒弟,舍不得打別處,就打手板心。 狼崽:先生打我辛苦了,其實也可以打別的地方…… 小狼崽不小心露出了尾巴,他會乖乖接受先生的懲罰,但他不會改,還請大家理解一下…… 雙更合一啦,我看到評論區有寶子說隔壁日九的,對此我的回複是——《做人不要太攀比[狗頭.jpg]》 注釋[1]來自《禮記·月令》 ——————————————第46章 一腳踹翻 “我知錯了, 先生。”蕭慎低聲回道,挨打的掌心迅速紅腫起來。 先生自以為很用力, 但力氣本就不大,又氣得發暈,戒尺打在手心,光聲音聽起來嚇人,其實並沒有多疼。 但他還是咬緊牙關,繃直腰背,做出一副疼得厲害的樣子,否則,等先生打累了,卻見他還沒受到應得的教訓,隻會氣得更厲害。 再說了,先生根本舍不得真打傷他, 待會兒保準又會心疼他。 果然, 又“啪啪”兩聲後, 沈青琢收緊了手指,長長的戒尺停在手掌上方, 遲遲沒再落下來。 這幾年來, 他動用戒尺的次數屈指可數。 一來,小七乖巧聽話, 又勤奮好學, 他布置的任務往往都提前超額完成, 並不需要他握著戒尺在後麵鞭策。二來, 他的教育理念是講道理比體罰好使, 凡是能口頭解決的問題, 絕不動手。 上次打小徒弟手板心, 還是因為聽講時盯著他的臉走神,一問三不知,那時他手上正拿著戒尺,便輕輕打了兩下,以示懲戒。 像今日這樣大動肝火,還是第一次。 沈青琢呼吸急促,微鼓的胸脯上下起伏,冷聲詰問:“錯哪兒了?” “錯在……”蕭慎小心翼翼地掀開眼睫,睜著一雙忐忑不安的小狗眼,眼眶紅紅地望著先生,“錯在不該氣昏頭,用鞭子抽打宮人,” “是非對錯,獎懲分明,你身為長樂宮的主人,的確有權利處置宮人們。“沈青琢平複著呼吸,試圖講清楚他的道理,“你錯不在懲罰宮人,錯在以這種惡毒殘忍的鞭刑折磨宮人。” 自己一直致力於將小徒弟培養成一代明君,因此不僅教他讀書識字,教他兵法謀略,教他帝王之術,更教他敬畏生命,對子民常懷惻隱之心。 帝王之路,伏屍百萬,血流千裏,那些必經的勾心鬥角也好,不擇手段也罷,都由他來承擔即可。 他們師徒二人,有一人手上沾滿鮮血就夠了。 但方才那一幕,讓他不得不聯想到原世界中,那個暴虐恣睢、濫殺無辜的暴君。 那麽他如今所做的這一切,到底有什麽意義呢? “我錯了……我真的知錯了,先生。”蕭慎仍高高舉起紅腫的雙手,嗓音微哽地認錯,“我絕不會再辜負先生的教導……” 下次他絕對會藏好了,死也不叫先生發現。 沈青琢垂眸望進那雙濕漉漉的眼睛裏,心中翻湧的情緒極為複雜。 三年的朝夕相處,他不相信自己會看走眼,不相信自己的用心教導毫無作用, 思及此,他放緩了語氣,問道:“今日你究竟,所為何事?” 蕭慎垂下眼睫,小聲回道:“那小太監私底下嘴巴不幹淨,被我聽見了。” “嘴巴不幹淨?”沈青琢眉心攏起,“他到底說了什麽十惡不赦的話,讓你往死裏打他?” “就是……”蕭慎咬了咬後槽牙,不願意說得太清楚,“就是一些不幹不淨的話,先生還是別聽了,省得汙了耳朵。” 沈青琢剛想說就為了這點事至於嗎,腦海中倏然閃過一個念頭,語氣遲疑地問道:“難道是……關於我的?” 蕭慎抿緊了淡色薄唇,一聲不吭。 倘若今日先生沒來,他不僅要用帶倒刺的鞭子將那小太監活活抽死,還要生生拔了那小太監的舌頭,叫那人死了變成鬼,在十八層地獄裏也沒法再嚼舌根。 “罷了,我不追問了。”沈青琢心裏猜了個七七八八,渾身綿軟地依靠在門框上,“先生相信是那宮人做錯了事,否則你不會無緣無故動手。” “先生……”跪在地上的少年重新仰起臉,語氣裏藏著說不出的委屈可憐,“我今日真是氣發昏了,都沒反應過來我在做什麽。” 沈青琢不為所動,又換了個問題:“那根帶倒刺的鞭子,是誰給你的?” “鞭子……”蕭慎怔了怔,含含混混地回道,“就是……來的……” “說什麽?大聲點。”沈青琢不滿地蹙眉,“一字一句說清楚。” 按道理說,這種帶倒刺的長鞭宮中並不多見,一般是禁軍和錦衣衛的武器刑具,平常習慣用鞭子的侍衛也寥寥可數。 見輕易糊弄不過去,蕭慎隻好端正態度回道:“是錦衣衛的鄒鵬給我的。” “鄒鵬?”沈青琢沒想到會跟這位鄒大人扯上關係,“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他給你鞭子做什麽?” “就是前兩天的事。”蕭慎一五一十地坦白,“我去給父皇請安時,恰好碰到他,父皇一時興起,讓鄒大人教我幾招。” 沈青琢雙眸微斂,“鄒大人向你示好了?” “反正表麵功夫做得挺足,心裏怎麽想就不得而知了。”蕭慎撇了撇唇角,“他在我麵前露了幾手,最後送了我這把長鞭。” “你早該跟我說這件事。”沈青琢輕歎一口氣,“你可知,你父皇此番行為的用意?” 蕭慎誠實地搖了搖頭。 “短短幾個月內,先生破格連跳兩級,和錦衣衛鄒大人平起平坐,手上還掌握著北鎮撫司,滿朝文武誰不眼紅?”沈青琢眼神微沉,慢條斯理地分析道,“然,聖上明知你我師徒關係不和,卻叫鄒鵬來指點你,你說你父皇什麽意思?” 蕭慎恍然大悟:“父皇不容許先生獨大。” “不出意外,先生在錦衣衛裏,指揮同知就算是到頭了。”沈青琢抬手,指尖捏了捏鼻梁,“君心難測,這也是我遲遲不匯報案情進度的原因。” 他必須拿到萬無一失的證據,確保能一舉按下東宮,絕無死灰複燃的可能性,方可行動。 否則,以光熹帝的疑心病程度,必然會懷疑他與太後暗中勾結陷害東宮,隻為掰倒太子。 蕭慎動了動膝蓋,下意識追問道:“先生,潘崇一案有了什麽新的進展?” “上次醉香坊的瓔珞姑娘說話時,你不也在場麽?”沈青琢暼了他一眼,“順藤摸瓜,要掀開東宮的老底並不難。” 蕭慎“哦”了一聲,底氣不足地問道:“還有……先生,我要跪到何時?” 適才被他一打岔,沈青琢差點忘了罰跪小徒弟的原因,胸中的鬱結之氣散了不少,低聲命令道:“跟先生保證,知錯就改。”